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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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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予踩着廊桥的金属踏板走进航站楼时,一阵凉风从连接处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秋天特有的那种味道,说不上来,和巴黎不一样,像是刚晒过的被子被风掀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雾灰色大衣,里面白色高领薄毛衣打底,大衣下摆垂到膝弯,穿在他身上没有臃肿的样子,反而显得更高了。
许是没休息好,衬得人更白了,整个人简直就像冬天落雪了的白树枝。
他拉着行李箱,混在一群商务人士和旅游团中间往外走。航站楼里的广播在播航班到达信息,女声字正腔圆,温时予听着觉得有点陌生。他已经三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
等行李的间隙他打开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导师Marc的邮件他已经在飞机上看过了:“陈清老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她缺一个能力强的人,你正好回国发展。她看了你这几年的设计还有毕设,觉得你很有天赋。”
温时予往下划,看到陈老师昨天发来的消息,时间、地址、注意事项,末尾附了一句:“温老师,不急,明天下午到就行。到了先安顿好,我等你。”
余辞:“到了没?到了没?停车场B2,白车,你出来给我发消息。”
温时予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大衣兜里。机场的冷气很足,跟外面的凉不一样,他皱了皱鼻子,可能是刚回国换季的原因,他感觉好像有一点小感冒。
他拎着行李箱直接坐电梯到了停车场B2层,空气里混着水泥潮气和轮胎橡胶的味道。温时予绕过一根柱子,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白车,车灯亮着,尾灯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映出两团暗红色的光。
余辞靠在车门上,穿一件黑色夹克,脖子上挂着根细银项链,带着口罩。他抱着胳膊,下巴缩进领口里,整个人缩成一条靠在车边,显然等了好一会儿了。温时予看见他的瞬间,步子快了起来,拉着的登机箱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余辞也看见他了,先是一愣,然后站直了身子,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温时予加快走到他面前,松开箱子,伸手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他胳膊收得紧,掌心在余辞后背上拍了两下,手劲儿不小,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温度。
余辞被他勒得往后退了半步,闷笑了一声:“好了好了阿温。”温时予松开他,退后半步打量了一遍,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眉头一挑:“瘦这么多。”
“那是,作为明星可是要身材管理的。”余辞得意的说。余辞边推着沈时予说:“好了好了,快上车吧,别让狗仔拍到。”
还好刚回国的沈时予有这么一个好朋友,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多年没见的感叹。要说他们俩个的关系,大概是小时候一起挨打的关系吧。
温时予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车流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自从高中之后,他回来过这座城市的次数不多,每次都不一样,上一次回来的时候高速旁边还在修路,现在已经全通了,新种的行道树在风里晃着叶子,枝干还细,要长几年才能遮住路灯的光。
“一会想吃什么?”余辞问。
“我刚回来,对这边不太熟悉,还请我们余大明星带我去吃咯。”沈时予笑着回应着。心里想着余辞的努力没有白费,成功跨越成为一线明星。
余辞笑出声,没再说话,踩了一脚油门,白色车在高速上加速往前。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女声机械但清晰,车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橘红变成了一种很淡的灰蓝色,远处的高楼陆续亮起了灯,整座城市像是慢慢醒过来的样子。
白车在城市的暮色里穿行,穿过高架桥,穿过亮灯的写字楼,穿过一排排梧桐树影,拐进一条安静的岔路,围墙高耸,藤蔓从墙头垂下来,路灯隔得很远,光线很暗。
车在一扇黑色的铁艺门前停下来。没有招牌,没有灯牌,只在门边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了一行极细的字母,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余辞按了一下喇叭,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走出来,看清车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把车开进去。
车绕过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稳。楼不高,外墙爬满了修剪过的藤蔓,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不亮,被窗帘遮了大半,从外面几乎看不出里面有人。
余辞熄了火,温时予跟着下来,刚刚的困意被这夜晚的凉风吹没了。
“这是我上次获奖老板带我来庆祝的地方,私密性好不怕被偷拍,只接待熟人”余辞说着。
沈时予倒是不怕,毕竟是经常做幕后设计的,谁会知道是谁设计的呢?
服务生安静地等在走廊尽头,见温时予走近,微微欠身,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时予跨进门槛的瞬间,身后的门便无声合拢,走廊里的光和人声一并被隔绝在外。包厢比他想的要大,却只摆了一张桌子,靠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院子里的花园,要是白天来的话采光一定是极好的,但玻璃是深色的,外面望不见里面。桌面上铺着暖色的光,温馨极了。
余辞知道这个他朋友除了不吃辣和肝类,其它还真没什么忌口的,再加个热的汤羹,服务生点头退下去了。
窗外,院子里那盏地灯的光透过窗户漏进来,落在桌角上。服务生端着一只砂锅上来,盖子掀开的一瞬间,热气腾起来,带着菌汤的香气,白烟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翻卷着往上飘。
余辞拿起勺子给他盛了一碗:“吃吧。”
温时予接过碗,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热烫鲜甜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嗯”了一声,终于露出一个像样的表情。
砂锅里的汤冒着细小的气泡,热气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温时予低头喝汤的间隙里,余辞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温时予的睫毛压得很低,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应是没休息好,眼下那片乌青显得更清晰了一点,但他整个人比刚下飞机那会儿松弛下来了,大衣挂在旁边的椅背上,毛衣袖口向上推了推,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像被绳子勒过的旧痕。
看着看着,余辞说:“怎么瘦这么多?这几年在国外很累吧。”
“前几年是不好过,但现在都熬过去了,这次回国也不打算再走了,以后也要在国内有个成绩。”温时予自嘲的说道。
余辞看着几年不见的好友说道:“当然没问题,在国外能做到的,在国内又何尝不能闯出一番事业,再不济靠你这身形外表,出道当明星也绰绰有余。”
沈时予哈哈大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夸别人。”
“你过几天有什么安排?”余辞问。
“去公司报到,对接一下工作。”温时予抬头,“陈老师那边约了明天下午见。”
“是拾于设计的陈老师?”
“嗯。”
余辞点了点头:“陈老师在圈里口碑不错,跟着她好好干,不亏。但她眼光也出了名的高,不是谁都能进她公司的。”
“我出席活动的高定,造型师跟她合作过,听她提过一嘴。”余辞又给他添了点菜,“你运气不错,刚回来就有平台接住。”
温时予点了点头。他知道余辞说得对,陈清认真看了几遍他的毕业作品才点头要人,这个分量他心里清楚。但他更清楚的是RCA的学历只是敲门砖,陈老师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但能站多稳多高还得靠他自己。
余辞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过两天有个晚宴,据说是陆家那位要继任了提前跟大家打个照面,来的人也杂,什么圈子的人都有。你刚回来,多露露脸没坏处。”
温时予抬头:“陆家?”
余辞夹了一筷子菜:“你刚回国不知道,陆氏集团那位老爷的独子,他马上要正式接手了,虽然表面上说下个月正式接手,但是公司早都是陆衍舟在管理了,圈子里可都在打听这个局能不能进,这可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我老板那边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温时予安静听着。
余辞继续说:“我老板他是陆家那位的好朋友。他让我去,我说带个人,他同意了。”
温时予顿了一下:“你老板对你这么好?”
“哼哼,那是他欠我的。”余辞扯了下嘴角,没多解释,“反正那天你跟着我就行。穿好看点,让我造型师给你搭一身。”
“我自己就是设计师。”温时予笑着。
“那你给自己搭一身。”余辞看着他,“那天来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想在陆家那位面前露个脸。多认识一些人没有坏处。再说以你的身形,你穿好了,不用开口就有人想认识你。”
温时予点了点头看着余辞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余辞摆出一副你又来的样子:“这有什么,咱们两个还说这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这两年的事。余辞说上半年那部戏快上了,后期还在剪;温时予说RCA毕设熬了四个月。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夜风比傍晚凉了不少。温时予把大衣扣子系好,站在门口等余辞结完账出来。
“送你回酒店?”
“嗯。”温时予揉了揉肚子。
白色车从那扇铁艺门里驶出来,拐回梧桐老街。路灯照的树影明一段暗一段地落在车窗上。温时予靠着窗,时差终于熬不住了,眼皮沉得厉害。
“明天什么安排?”余辞边开车边问。
“上午回趟家,下午去公司。”
“那行,晚上早点睡。”
“嗯。”
余辞把车开得稳,没再说话。温时予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下来。
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温时予已经快睡着了。余辞拍了拍他胳膊:“到了。”
温时予睁开眼,眯着看了窗外几秒,伸手去解安全带。
温时予推开车门,秋天的夜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把大衣拢紧,从后备箱拎出自己的行李箱。
余辞没下车,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上去吧。”
“走了,拜拜。”温时予摆摆手。
温时予拉着箱子往酒店大堂走,身后那辆白色车等他进了旋转门才发动。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他那件雾灰色大衣和白色高领毛衣,说是高领毛衣但穿在温时予身上还漏出来一截脖颈。
他伸手揉了揉后颈,时差倒得脑子发木,电梯到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上午十点,温时予退了房,打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