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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好日子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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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聊,我进屋喝口水,有点渴。”时清打断母亲正讲到她高考前熬夜复习变成“熊猫眼”的趣事。
“去吧去吧,厨房暖壶里有热水。”时静初挥挥手。
时清走进屋内,熟悉的气息让她安心。
她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听着院子里隐约传来的母亲继续“爆料”的声音和陈柏宇偶尔的提问或低笑。
一种复杂的情绪慢慢弥漫开来。
陈柏宇就在这里,在她从小长大的院子里,听她母亲讲她小时候的趣事。
这场景曾经寻常,如今却显得珍贵而微妙。
她最后放下杯子,走了出去。
时静初的故事似乎告一段落,正小心地把相册收起来。“这些老照片可得收好,都是念想。”她感慨道。
“是啊,特别珍贵。”陈柏宇附和道,抬眼看到时清出来,很自然地站起身,坏笑道:“有我的水喝吗?”
时清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转身又进了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陈柏宇接过,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一口。
时静初抱着相册站起来:“我先把这宝贝放回屋里去。清清,你陪柏宇坐会儿,晚上留他吃饭,我去瞅瞅买点啥菜。”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回应,便乐呵呵地进了屋,还把堂屋的门虚掩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秋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飘落。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时清在母亲刚才坐的小马扎上坐下,陈柏宇则靠在了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你工作都忙完了?”陈柏宇先开了口。
“嗯,暂时能喘口气。”时清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马扎边缘的毛刺,“你呢?回来这些天,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
她问他创业的事。
她知道他父母资助了一些,但大头却是他在伦敦那几年自己捣鼓项目,做咨询,甚至参与一些初创公司赚来的。
这份自立和魄力,她知道,也暗自佩服。
“还行,刚开始千头万绪,好多要考虑的,什么办公地点、注册、团队搭建……一件件来吧。”陈柏宇语含笑道,“就是比预想的麻烦点,但也挺有意思的。”
“你自己有谱就行。”时清说。
“嗯。”陈柏宇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Y城一切都好?”
“还是老样子。写稿改稿,偶尔再被催稿。”时清用轻松的口气说,“陈总裁,我这比不了你创业刺激。”
陈柏宇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秋风穿过院子,带着凉意。
“好像有点起风了,你穿这点冷不冷?”时清看着他。
“不冷,正好。”陈柏宇摇头,“倒是你,刚从南边回来,适应吗?”
“还好,家里比Y城干爽。”时清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开玩笑道,“我妈估计真去买菜了,晚上肯定要留你吃饭,你别客气。但是作为交换,你得刷碗。”
“保证完成任务。”陈柏宇笑道,“而且阿姨的手艺,我想念好久了。”
过了没一会儿,时静初提着个菜篮子回来了,里面装着几样时令蔬菜和一块新鲜的肉。“柏宇,晚上咱们吃炖菜行不?清清也爱吃这个。”
“太好了,我就馋这口。”陈柏宇立刻应道,上前接过菜篮子,“阿姨,我来帮您打下手。”
“不用不用,你坐着跟清清说话,我手脚快着呢。”时静初不肯。
最后她拗不过,还是陈柏宇还是跟着进了厨房,帮着择菜洗菜。
躲在一旁偷懒的时清也被母亲叫进去学习观摩。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时静初掌勺,陈柏宇打杂,时清偶尔递个盘子拿个碗,听着母亲指挥陈柏宇,烟火气缭绕,笑语不断。
这顿晚饭吃得简单,却格外温暖。
大铁锅里炖着白菜粉条豆腐和五花肉,锅边贴着金黄焦脆的玉米面饼子。
时静初开了瓶自己泡的果酿,给陈柏宇倒了一小杯,自己则喝茶相陪。陈柏宇吃得赞不绝口,饼子就着浓香的炖菜,连吃了好几个。
时静初看着他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她边笑边说,“这样吃才对嘛。”
时清静静吃着饭,看着母亲温和的笑容和陈柏宇自然不做作的陪伴,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渐渐被一种温暖的平静取代。
她想,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
吃完饭,天色已暗。深蓝色的天幕上挂起了疏朗的星星,秋风更凉了。
陈柏宇帮着收拾干净,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时阿姨,今天真是打扰了,谢谢您的晚饭,真的特别香。”
“客气啥,以后有空常来,就当自己家。”时静初送到院门口,拍了拍陈柏宇的肩膀,“创业不容易,有啥难处,别硬扛,跟阿姨说,阿姨虽然没大本事,没准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哎,记住了,谢谢时姨。”陈柏宇认真点头。
时清也跟了出来。
“我送你吧。”她说。
陈柏宇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初降的巷子里。
原先粗糙的水泥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在微弱的天光下默默等待着他们。
两旁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火,炒菜声、电视声、孩子的玩闹声隐约传来。
“你住的地方离这儿远吗?”时清好奇问。
“不算太远,在新区那边买了个公寓,离准备开公司的地方近。”陈柏宇回答。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时清眉眼弯弯,“一步步来吧。”
路很快到了尽头,外面是路灯明亮些的街道。
“就送到这儿吧。”陈柏宇停下脚步。
“好,路上小心。”时清也停下。
陈柏宇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在他身后,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
“时清。”他叫了她一声。
“嗯?”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回去吧,外面凉。代我跟阿姨再说声谢谢。”
“好。”时清点头。
陈柏宇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着路边停着的车走去。他的背影在秋夜的凉风里,显得挺拔又有些孤单。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时清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车子发动,缓缓驶入街道的车流,尾灯闪烁,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时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秋风吹得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回到小院,时静初正坐在槐树下的小马扎上烧着木头,红色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送走了?”
“嗯。”
时清在母亲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
“柏宇这孩子,踏实。”时静初又添了一根木头,缓缓说道,“自己在外头闯荡,没靠家里多少,挣了钱,还想回来自己干点事。有想法,有骨气。”
时清没说话,静静听着。
“就是心里头,装着事。”时静初叹了口气,“不过啊,年轻人,谁心里没点事?他自己能掂量清楚。”
夜风吹过,槐树叶又落下几片。星空显得更高更远了。
时清在丰城只待足了两个完整的白天,第三天一早,便在时静初“再多住一天”的挽留声和出版社编辑“亲切催稿”的电话铃声中,踏上了返回Y城的列车。
秋日清晨的丰城车站,空气清冽,带着煤烟与早点摊混杂的熟悉气味。
时静初执意送她到站台,手里还拎着一袋刚出锅、用油纸包好的糖糕。
“路上吃,垫垫肚子。”时静初把饼子塞进女儿手里,又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回去就好好工作,妈妈知道你有主意。但别学那些电视里演的,为了工作不要命。该吃吃该睡睡,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妈妈这儿还有地方给你躲。咱们有钱了,清清。”
她的话朴素直白,没什么大道理,却沉甸甸地压在时清心上,教时清心头一暖。
她们家早已不是过去那个需要精打细算、为学费发愁的家庭。
“知道了,妈。你快回去吧,外面冷。”时清接过还温热的糖糕,抱了抱母亲。
“我看着你车开。”时静初摆摆手,固执地站在站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