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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惊喜 过了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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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冬天,令人紧张的一模就到了。
班里人紧张的不行,就连平常说话声音超大的老徐,都刻意降低了音量。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
考完试后,余梦微趴在桌子上提不起精神。
她侧着脸枕在臂弯里,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发呆。趴了一会,她突然抬起头看了眼黑板上的倒计时,幽幽说道:“高考完我一定要好好睡一觉,把觉都补回来。”
时清正在收拾课桌的手一顿,她侧过脸,轻笑出声。
余梦微瞪了她一眼,像只炸毛的小猫,“我不相信你们都不补觉。”她伸出三根手指,“少说我要睡他个三天三夜。”
时清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仰头。
“高考完的话,我要去看看大海。然后攒钱看看能不能去伦敦看大本钟。”
余梦微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带上我!”
她高兴的拿出本子开始写写画画,时清伸头看了一眼,只见本子上已经龙飞凤舞地列出了一长串食物名单,旁边还画着几个流口水的简笔小人。
她沉默了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对好友这“民以食为天”的旅行规划作何评价。
余梦微继续奋斗,口中念念有词:“芒果冰沙,海鲜,椰子,伦敦有什么来着......”
等余梦微终于停下笔,对着清单满意地咂咂嘴时,时清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在刚刚结束大考的午后教室里,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小石子:
“梦微,我有时候想,”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辽远而灰白的天空,那里有几只不怕冷的麻雀正掠过光秃秃的枝头,“等以后,等我们真正长大了,自己能赚钱了,我最想做的事就可以实现了。”
余梦微闻言,好奇地转过头,手里的笔也停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时清收回目光,看向好友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和期待。
她微微吸了口气,仿佛在斟酌如何描述一个在心底盘旋已久、却从未与人细说的梦。
“我想,”她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憧憬,“以后我能赚很多很多钱。不是要多么奢侈,是足够让我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她用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封面上划着圈:“我想去芬兰看极光,听说那绿色的光带在天上流动的时候,像神的呼吸。想去撒哈拉沙漠,躺在沙丘上看星星。想去威尼斯坐那种叫‘贡多拉’的小船,穿过弯弯绕绕的水巷……”
余梦微轻轻发出感叹,“听着就好棒。像地理杂志上的照片活过来了一样。”
时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是不是有点不切实际?听着像白日梦。”
“才不是呢。”余梦微立刻反驳,身体前倾,一把抓住时清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梦想嘛,当然要够大才行。环游世界多酷啊,比我只想着吃酷多了!”
她说完,自己又嘿嘿笑起来,“不过我觉得,环游世界的时候,顺便把各地美食都尝一遍,这才是完美计划。你看啊,去挪威可以吃三文鱼,去意大利吃披萨和意面,去日本吃寿司……”她又开始忍不住往美食联想。
时清任由她兴奋地畅想着“美食环球之旅”,心里那片因为提及梦想而微微激荡的湖面,渐渐平静下来,却留下了一圈温暖而明亮的涟漪。
“所以啊,”余梦微总结道,拍了拍时清的肩膀,一副“重任在肩”的表情,“咱们得一起加油。为了睡大觉,为了看大海看大本钟,也为了你的环游世界、我的吃遍全球。”
她的话像一阵带着甜味的风,吹散了考后残余的紧张和疲惫。黑板上那串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在这一刻,仿佛不再只是压力的象征。
时清看着好友充满干劲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嗯,一起加油。”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像是被解除了某种封印,走廊里瞬间涌出嗡嗡的说话声。
时清正在往书包里塞最后几本练习册,余梦微忽然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走走走,跟我去个地方。”
时清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书包带子差点滑下来:“去哪儿?我还要去办公室交作业呢。”
“周一再交,来得及。”余梦微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揣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就一会儿,耽误不了你多久。”
时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余梦微的表情分明写着“我有事瞒着你”,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眼珠子还在骨碌碌地转。
时清狐疑地问:“你干嘛这么高兴?”
“没有啊,我高兴什么。”余梦微立刻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嘴角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走吧走吧,出了校门往后绕。”
时清被她半推半拽地出了教室,沿着楼梯往下走。
周五下午的阳光斜斜地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橘金色。
空气里有初春特有的清冷和一点点泥土返潮的气息。
她忍不住又看了余梦微一眼,对方正低着头飞快地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发完了立刻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天。
“你跟谁发消息?”时清问。
“我妈。”余梦微面不改色,“她问我晚饭回不回去吃。”
时清没有拆穿。
余梦微说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耳朵,她现在正在摸。
两个人出了校门,沿着学校后面那条窄窄的巷子往后绕。
这条巷子时清走过无数次。丰高和一中的后墙就隔了这条巷子,窄的地方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挤,宽的地方也不过三四步。
墙根底下常年长着一片绿油油的青苔,墙缝里还嵌着去年秋天落进去的枯叶。
一中的后墙刷着浅灰色的水泥,丰高这边是老红砖,两种颜色隔着一条窄巷面对面站了许多年,墙头上各自爬了些不知名的藤蔓,春天的时候会冒出一层细嫩的绿芽。
余梦微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偶尔回头确认时清还跟着,就又转回去哼着小调继续走。
巷子很安静,时清能听见自己脚步声在两面墙之间轻轻地回荡,也能听见一中那边操场隐隐约约传来打球的声音和喊叫声。
“到底去哪儿?”她又问了一遍。
“到了你就知道了。”余梦微头也不回地说。
时清心里渐渐浮起一种预感。
这条路太熟悉了,再往前走四五十米,巷子会稍微宽一些,那里有一小片空地,两边学校都在这段墙头上开了扇小小的铁门,平时锁着,但老旧的锁扣根本拦不住想翻墙的学生。
一中那边有人想过来找朋友,丰高这边也有人想翻过去蹭他们食堂的夜宵,三年下来,铁门旁边的墙头被踩得比别处光滑许多,落了脚的地方青苔都长不起来。
果然,余梦微在那段墙前面放慢了脚步,然后停下来,朝前方努了努嘴:“清清,到了。”
时清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暮色将至未至的天光之下,一中那面灰扑扑的后墙上,坐着一个人。
初春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穿着件蓝白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松松地拉到胸口,双腿垂在墙沿外面,正一下一下地晃荡着。
他身后是一中那片老旧的操场,几棵杨树的枝条在暮色里轻轻摇着。
时清站在原地。
她认识那件校服。一中老款的蓝白外套,袖口有一小块她高一那年不小心溅上去的蓝墨水渍,那时候在图书馆,她的钢笔盖子没拧紧,在他袖口留下了一小块颜色,怎么也洗不掉。
少年把下巴微微收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时清。”他喊了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的笑意,“看到我开不开心?”
时清站在距离墙根几步远的地方,书包带子从她肩头滑下去了一截,她也没有感觉到。
巷子里很安静,风从窄窄的巷口灌进来,吹过两面墙之间的空隙,带着远处谁家厨房飘来的炒菜香。
她看见余梦微已经退到旁边几步远的位置,正捂着脸偷笑,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偷看,生怕怕错过什么精彩的剧情。
“时清,别愣着啊。”陈柏宇从墙沿上又往下俯了一点,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我爬上来挺不容易的,你至少给个反应吧。”
他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一下,又落下去。
时清盯着那件洗得微微发白的蓝白校服,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高二那年的冬天,他们隔着这堵墙喊话,他在墙那头把一盒热奶茶举过头顶递过来。
三月春风还冷的时候,他们在墙根底下的砖缝里塞过两张折好的纸条,约好高考完那天来取,后来不知被谁捡走了,只剩下空空的砖缝。
还有一次晚自习停电,他翻过墙跑到丰高这边来,就为了把一盏灯隔着窗户递给她,后来被教导主任追着跑回一中,第二天放学遇见的时候,他朝她眨了眨眼睛。
这么多事情,都绕不开这段窄窄的巷子和这面墙。
时清走到墙根底下,抬起头,仰脸看坐在墙上的陈柏宇。
傍晚的光线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把眉骨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颧骨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光影,她看见他眼底有浅浅的青灰色,像是坐了很长时间的飞机没有睡好。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映着她仰起的脸,还有她头顶那一小片被晚霞染成浅橘色的天空。
墙头的藤蔓在她视线边缘微微晃动着,细嫩的绿芽在暮光里显得格外鲜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声音有一点点发哑。
“下午刚落地。”陈柏宇说,语气轻描淡写的,“跟梦微商量好了,让她把你带过来。”
时清偏过头去看余梦微,那人已经干脆退到了巷口的位置,正背对着他们假装在欣赏墙根底下那一片青苔。
时清又转回来看陈柏宇,他正低头看着她,嘴角那个笑意还没收。
“你怎么穿着校服?”
“从家里翻出来的。”他说,“想着穿着你比较有感觉。”
时清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笑得弯了腰,书包彻底从肩膀滑下来掉在地上,她也没去捡,就那么弯着腰笑了好一会儿,笑得眼眶都有些发酸。
等她直起身来的时候,陈柏宇已经从墙上跳下来了,落在她面前,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他比记忆里又高了一些,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需要她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巷子很窄,两面墙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他们两个站在中间,仿佛把整个傍晚都占据了。
初春的风从巷口穿进来,吹动他校服的下摆和她的碎发,墙头的藤蔓叶子沙沙地响。
“吓到了?”他问。
“有一点。”时清老实承认,“……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陈柏宇弯下腰帮她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沾的灰,递还给她,“走吧,请你吃饭去,坐飞机饿了一路。”
时清接过来,把书包重新挎好。
她看了一眼站在巷口的余梦微,那人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朝这边张望,正朝她挤眉弄眼,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时清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你待几天?“她问陈柏宇,两个人并肩往巷口走。余梦微很识趣地远远缀在后面,假装在低头看手机,但时清知道她正竖着耳朵听着。
“周天早上走。”陈柏宇说。
“就一天?”
“够多了。”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初春的风把他说的话吹得有些散,“这次专门回来的。”
时清低着头走,脚下的石板缝里钻出了细嫩的草芽,浅绿色的,被夕阳照得发亮。
“你穿校服还挺好看的。”她忽然说。
陈柏宇偏头看她,微微挑了一下眉:“我穿什么都好看。”
“你少来。”
“你觉得不好看?”
“好看。”她小声说,然后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不让他看见自己弯起来的嘴角。
陈柏宇在后面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走着,看着她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位置,校服外套被晚风吹得轻轻飘起来一下。
巷子出口处,路灯正好亮起来,在浅蓝色的天幕下凝成一盏橘色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