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 最近的》山鸟吟

2、你我初识（一）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余梦微起晚了，刚到学校门口就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 她扯了扯书包的肩带，有点心虚：“老师，我要是说自行车车胎坏了你信吗？”

　　班主任姓徐，三十多岁，戴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文绉绉的。

　　他看了眼余梦微，淡声说道：“开学第二天就迟到啊。你说该怎么办？”

　　余梦微的脸垮了下去，她皱着眉头，纠结想个什么方法比较好。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道歉比较好。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好了，下次不许再犯。”

　　余梦微笑嘻嘻的应下，快步朝着教室走去。

　　时清正在位置上背英语单词，看到余梦微微微一笑：“你来啦。”

　　余梦微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后小声地说道：“我刚刚不是迟到了吗，然后遇到了老班，差点吓死我。”

　　那年九月，孙俪和邓超主演的电视剧《甜蜜蜜》重播。

　　“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

　　余梦微之所以迟到，就是因为熬夜在看电视剧。

　　听到她的话，时清咬了下唇，嘴角扬起一抹笑，“下次别熬那么久啦。”

　　余梦微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余某人在此立誓，如果再熬夜追剧……”

　　夏天天热，上课的时候时清就觉得自己的头发晕，整个人困困的。

　　这个吊扇真催眠，她眯着眼感慨。

　　“所以，这两个集合的交集是什么？”数学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但却又因为风扇的缘故，显得格外不清晰。

　　“那个女生，正在打瞌睡的那个，你来回答一下。”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打瞌睡被老师看到了。

　　真惨。

　　时清迷迷糊糊地想着。

　　忽然间她的衣袖被人拉了拉，睡眼朦胧的偏过头，就看见大倒霉蛋余梦微朝她说了什么。

　　她对着嘴型，看出了两个字。

　　“答案。”

　　时清不知道讲到了哪里，但身后传来讨论的声音。

　　“我感觉应该选C。”

　　她一听，连忙在纸上写下了选项。

　　应该不会错吧。

　　“老师，我选C。”余梦微低头看了一眼，她表情认真，大声地回答道。

　　班里寂静了片刻，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声音。

　　时清猛然清醒过来，她抬头看了题目，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余梦微。

　　果不其然，数学老师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位同学，你再好好看看，填空题里能填C这个选项吗？”

　　班里哄堂大笑，余梦微尴尬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数学老师没有再说什么，挥手示意她坐下。

　　“梦微，真不好意思，我刚刚睡过去了，不知道讲到哪了。”时清面带歉意，小声地说道。

　　余梦微摆了摆手，声音充满了豪情壮志：“这有什么。”

　　九月的风裹挟着桂花的香气，从敞开的教室窗缝里溜进来，轻轻掀动摊开的课本。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转动，在午后昏沉的阳光里投下细碎晃动的影。

　　时清支着下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老师的讲解声渐渐和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变得遥远而模糊。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余光瞥见余梦微正偷偷在课本下翻着一本小说，睫毛低垂。

　　下课铃骤然响起，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麻雀。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推搡着冲向小卖部，还有人在讨论昨晚《仙剑奇侠传》的剧情。

　　时清撕下一张纸，在纸上列下了一串东西。

　　虽然来的时候时静初给她准备了很多东西，但是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漏掉什么。

　　她转了转手腕，决定周五请个假出去。

　　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忍到了周五放学，大家一呼而散。教学楼的铁门被关了起来，发出“哗哗”的声音。

　　余梦微跟着她妈妈回了家，临走前依依不舍地抱住了时清，她整个人缠在时清身上，像一只小树懒。

　　“清清啊，寡人真的不想和你分离。”

　　时清背着书包，咯咯地笑。

　　门口的小摊贩早已支起了摊位，大锅里是白嫩嫩的豆腐花，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争夺着最后一根烤肠。

　　时清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朝着商场走去。路过肯德基门口的时候，她朝里面看了一眼。

　　小孩子手里拿着攒了好久的优惠券，思索着要吃什么。

　　时清扭过头去，红白相间的校服被风吹起。

　　“同学，同学，你等一下。”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她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男生跨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撑地。他的车筐里塞了一罐可乐，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看她回头，男生朝她招了招手，说道：“同学，这是你们学校的学生证。刚刚有人不小心掉了。”说完塞了一张学生证到她手里。

　　她低头看去，上面的名字她并不认识。但学生证上的校徽确实是他们学校。

　　时清抬起头，看了眼那个男生。

　　看校服，应该是隔壁高中的。

　　男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因为嫌热，刘海被撩到了一边，露出光洁白皙的脸庞。

　　她握着那张学生证，刚想说什么。却发现男生已经骑着自行车往前滑了几米，男生转了下头，双手合十，笑着说：“同学，拜托了，帮忙还一下。”

　　他的声音混在傍晚的风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还没等时清回应，他便一蹬踏板，身影很快融进了放学的人流中。

　　时清将那张学生证塞进了书包。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下午，她东跑西跑，总算将要买的东西买齐了。

　　时清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回到了宿舍。

　　袋子里装着打折的笔记本、圆珠笔，还有一小包水果糖——是给余梦微带的。

　　晚上洗漱好的时候，她突然想起那张学生证还没有交给老师，于是赶忙拿了出来。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多。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星期一早上再交给老师。

　　星期一早上，余梦微再次光荣迟到。

　　班主任看着站在校门口的她，恨铁不成钢道：“余梦微，你再晚来点都不用升旗了。下次不许了。”

　　余梦微嘿嘿一笑：“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老徐被她这没心没肺的回答气得直摇头：“赶紧进去。”

　　等余梦微到了操场的时候，升旗仪式快开始了。

　　时清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

　　“梦微，你昨天是不是又在熬夜看《甜蜜蜜》？”时清伸出手将那包水果糖给了余梦微，问道。

　　余梦微打着哈哈：“时清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鲜红的国旗在晨风中飘摇，学生们注视着那面旗，眼神里充满了敬意。

　　回到教室后，余梦微迫不及待地拆开糖纸，草莓味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她往时清嘴里塞了一颗，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猜我看到哪里了？”

　　时清含着那颗草莓糖，甜味在舌尖化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笑笑：“还能是哪儿？肯定是雷雷和叶青重逢那里，你都念叨一个星期了。”

　　“没错！”余梦微兴奋地一拍桌子，引得前座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她立刻缩缩脖子，压低声音，“哎呀，真的太精彩了。”她双手捧心，一副陶醉的模样。

　　时清从笔袋里拿出笔，在课程表上划着：“某人的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今天第一节就是数学课，小心睡过去了。”

　　“不怕不怕，”余梦微摆摆手，又熟练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你说，以后我会不会也在哪个街角遇到命中注定的人？”她眼神开始飘忽。

　　时清毫不客气地用笔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先命中注定地把今天的数学作业搞定吧。你肯定又没做。”

　　余梦微嘿嘿一笑，双手合十：“知我者，时清也！快借我抄抄。”

　　“就知道你要来这招。”时清嘴上嫌弃着，手却已经麻利地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趁着老师还没进教室，迅速塞到余梦微摊开的课本底下，“错题记得改几个，别原封不动照抄。”

　　余梦微如获至宝，双手合十又拜了拜：“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快写吧。”时清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声清脆地响彻走廊。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余梦微赶紧把头埋下去，笔尖在练习册和自己的作业本之间飞速移动，偶尔还抬头瞄一眼讲台，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讲台上老师讲解题目的声音平和而清晰。余梦微在抄完最后一题后，悄悄碰了碰时清的手肘，递过去一张小纸条：

　　“中午出去吃吗?”

　　时清看了一眼纸条，嘴角微微上扬，在下面回了几个字：

　　“先把数学课上完。”

　　时清写完那几个字，将纸条轻轻推回去，目光重新落回黑板。粉笔灰在阳光里细细地飘，数学老师正用三角板画着辅助线，尺子边缘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

　　余梦微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把纸条收了起来，托着下巴，努力做出听讲的样子，只是眼皮时不时就往下耷拉一下。

　　上午的课终于一节节挨过去。放学铃一响，余梦微立刻活了过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拽着时清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走走，饿死我了，听说校门口新开了家砂锅米线，我们去尝尝。”

　　正是中午放学时分，校门口熙熙攘攘，充满青春的喧嚣。那家新店果然红火，简易的招牌下排着不长不短的队。油香、辣香、骨汤的醇厚香气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两碗招牌砂锅米线！”余梦微挤到窗口，声音清脆。付钱的时候，她利落地掏出两张十块，没给时清任何争抢的机会。

　　等米线的空隙，余梦微又忍不住说起《甜蜜蜜》。“时清，你说，要是叶青那天没去那家唱片店，是不是就遇不到雷雷了？缘分这东西，是不是特别悬？我的缘分会不会也是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时清看着锅里翻滚的浓白汤汁，翠绿的葱花被撒上去，轻声说：“也许吧。但我觉得，人得先走到那个路口，才能遇到所谓的缘分。”她顿了顿，“就像米线，得先排到这个窗口，才能吃到。”

　　“哎呀，你又讲道理。”余梦微笑她，眼睛却弯弯的。她接过老板递来的第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很自然地放到时清面前，“这碗给你，看你瘦的，多吃点。”

　　时清看着眼前堆着几片牛肉和鹌鹑蛋的米线，她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涩涩的，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挑起一筷子吹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