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土养出一座移动城》今正

6、红月裂缝 感觉自己要

　　计划赶不上变化，念安最终没能去寻找生境。

　　因为红月要来了。

　　这会儿分明还是白日，天色却已经暗了下来，空气中的污染也在悄然增长。

　　刘岩带着族人忙了大半天，将一根根半人高的黑铁刺桩打入领域边缘。这是念安从黑叶城带回来的防御工具，尖端向外倾斜，专门用来阻挡畸变兽的。

　　这次没有矿洞掩体，哪怕有领主庇护，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毕竟听说红月会削弱领主的力量，很多弱小城池会在兽潮中失守。真到了那一步，他们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江越半蹲在地，熟练地校准着一架重弩机关，余光瞥了眼断树上方的小光球，随口对着刘岩道：“几年不见，你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

　　数年前，刘岩曾在狩猎时身受重伤，被江越所在的小队救下，跟随他们修养了一个月。

　　因此面对江越，刘岩虽有戒备，到底还保留着几分信任，如实道：

　　“是领主大人救了我们。”

　　江越拨动弩机，状似随意地问：“什么时候？”

　　“上一次红月，我们藏身的矿洞被畸变兽冲垮了，还好领主大人及时出现救了我们。”

　　一个月前。

　　江越眼神微凝，陷入沉思。

　　黑叶领主的辖地除了主城，周围的荒原几乎都是寸草不生的死地，按理说不可能诞生新领主。况且，领主的诞生必然伴随着庞大的生机汇聚。

　　他虽被困黑叶城，却也时常外出探查，近几个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这小领主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领域里只有刘岩一族，对红月和人类常识也所知甚少，怎么看都才苏醒不久。

　　若不是依靠荒原生机，那它苏醒所需的力量，又是从哪里来的？

　　江越又问：“它救了你们，从你们身上拿走了什么？”

　　刘岩摇头：“领主大人什么也没要。”

　　江越定定看着他：“领主不会无缘无故庇护生命，既然它不要祭品，那它需要你们做什么？”

　　刘岩眼神微闪，沉默不语。

　　江越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在远处那几片长势正盛的苦麦上。

　　“看来确实有。”

　　刘岩目光中多了几分戒备：“你问这些做什么？”

　　江越抬了抬下巴，示意领域外的荒原。

　　“你们领主连红月什么时候出现都不知道，你们就敢把十几条命交给它。我总得弄清楚，这位小领主到底能不能撑过今晚。”

　　断树上方，念安悄悄蜷起小触手。

　　这个人类真讨厌。

　　他当然知道红月，刘岩之前提过一次，他只是没将人类所说的“三十日”和今日对应起来。

　　念安正想下去反驳，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风向变了。

　　原本向山坳外吹去的风忽然倒卷而回，裹挟着残枝落叶涌向天空。天空中的污染迅速加重，领域外的草木被无形的力量碾过，接连化为齑粉。

　　念安顾不上江越，望向天空。

　　云层后，一轮血色圆月缓缓升起，将山石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的兽吼接连响起。

　　领域边缘，众人严阵以待。

　　几名青壮手执重弩，其余人握紧长矛和铁钎，分守在黑铁刺桩后，女人、老人和孩子也握紧铁钎背靠背站在包围圈中。

　　山坳四面环山，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巨石堵死。只要守住山缝，兽群便很难正面冲进来。

　　江越什么也没拿，黑眸始终盯着小光球。

　　念安正盯着天空某一处，那里的空气在剧烈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出来。

　　不对劲。

　　下一刻，天幕轰然裂开。

　　红月之下，一道漆黑裂缝缓缓张开，犹如天空睁开了狭长的眼。浓重的污染与血腥气随狂风喷涌而出，顷刻压向整片山坳。

　　木棚子被卷得四处翻滚，几名来不及站定的族人被狂风掀翻，其中一人更是滚向领域外。

　　刘岩眼疾手快把人拉住。

　　“那是什么？！”有人失声惊呼。

　　“红月裂缝！”

　　“怎么可能？不是说只有人口上万的城池才会引来裂缝吗？我们才十几个人！”

　　江越脸上的散漫彻底褪去。

　　“和人数没关系。”

　　他盯着念安，眼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只有强大的领主，才会引来红月裂缝。”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念安身上。

　　强大？

　　念安同样惊愕，却已经无暇细想。

　　污染与狂风不断冲击屏障，他只能收拢意识，将全部力量注入领域边界。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只生有六足的畸变兽从中挤出。它的身体还卡在裂缝里，数条长满肉瘤的前肢已经迫不及待地探向下方。

　　紧接着，更多扭曲的身影从它身后涌现，彼此撕咬推挤，争先恐后地挤出裂缝。

　　怪物如雨般坠落。

　　“怎么办？”有人双腿发软，已然站不住。

　　“不要怕！握紧武器！”

　　刘岩攥紧黑铁长矛，歇斯底里地咆哮，“有领主大人在！杀——”

　　激愤的吼声唤醒了大家的求生欲，重弩齐发，寒光闪过，接连贯穿数只畸变兽。其余人则隔着屏障刺出长矛，将试图攀爬刺桩的怪物逼退。

　　最初的慌乱过后，众人渐渐稳住阵脚。

　　可裂缝还在扩大，源源不断的怪物从天而降。尸体很快堆满领域外围，黑红色的污血沿着地面蔓延，撞击屏障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只甲壳畸变兽砸穿了领域的一角，半截身体挤进领域，张口咬向距离最近的青年。

　　一道黑色力量横扫而过。

　　甲壳畸变兽瞬间崩解，化为灰烬。

　　江越收回手，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压住了眉心。每动用一次力量，隐藏在皮肉下的黑叶奴印便会传来灼痛。

　　念安立刻调动力量，将那处漏洞补上。

　　可刚补好一处，另一侧的屏障又被击破。

　　这样下去不行。

　　念安看着天幕上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小光球狠狠一晃，分出半数力量固化屏障，周身金光暴涨，逆着狂风，直冲高空的红月裂缝飞去。

　　江越瞳孔骤缩，失声暴喝：“不要去！”

　　风声和兽吼淹没了他的声音。

　　越靠近裂缝，压迫感便越强，当念安终于停在裂缝前端时，一股令人不适的腥臭扑面而来。

　　但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似乎还隐藏着另一种极其微弱的力量。

　　纯净温暖，带着万物萌发的气息。

　　这是......灵气？

　　念安的魂核猛地一跳。

　　传承记忆中，那个万物繁盛的世界，天地间便充斥着这样的力量。

　　激动之下，他周身光芒闪烁。

　　循着本能调出一缕本源之力，向裂缝延伸而去，淡金色的细线避开汹涌掉落的兽群，探入裂缝深处。

　　触及那股灵气的刹那，念安浑身一震。

　　原本微弱的灵气仿佛找到了出口，顺着他的本源疯狂灌入魂核。

　　裂缝扩张的速度随之减缓，两侧不断撕裂的边缘停滞下来。还在向外拥挤的畸变兽被骤然收缩的空间拦腰截断，成片坠向地面。

　　领域外的兽潮终于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下方的人类战得双眼发红，只顾着抵挡眼前源源不断的怪物，没人注意到天空中的变化。

　　唯有江越，始终仰着头。

　　那条原本还在肆意扩张的天幕裂缝，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合拢，最终消失在红月之下。

　　狂风呼啸，红月如血。

　　江越望着那颗几乎被黑暗吞没的小光球，眼神一点点变了。

　　高空之中，念安的本源贪婪地吮吸着裂缝里的灵气，直到裂缝彻底闭合后，才恋恋不舍地缩回魂核。

　　好胀。

　　念安感觉自己要被撑爆了，无处安放的力量沿着魂核涌向整片领域。

　　领域屏障爆发出刺目金光，攀附其上的畸变兽接连化作飞灰，外围兽群也被掀飞出去。

　　领域边界向外扩张，吞下周围一圈荒地，直到撞上山壁才停下。

　　领域里的草木开始疯涨，断树抽芽长成参天大树，草地和苦麦蹿到了半人高，浓郁的生机如同甘霖，轻柔抚过伤痕累累的众人。

　　众人握着染血的武器，僵在原地。

　　“我……我的伤口不疼了？”

　　“我的手能动了！”

　　刘青满脸血污，她先前拼死杀了几只畸变兽，已经脱力倒地，此刻却突然感觉周身一轻。

　　阿飞最先发现了母亲的变化，失声叫道：“娘，你脸上的黑纹消失了！”

　　刘青怔怔摸向脸颊。

　　念安此前已经替她净化了大部分污染，如今最后残留的黑纹也在金光中彻底消散。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折磨了他们半生的污染沉疴，竟然一朝拔除。

　　危机解除，神迹降临。

　　众人回过神来，爆发出绝处逢生的欢呼：

　　“领主大人赢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众人欢呼不止，念安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从裂缝汲取来的力量只消耗了极小的一部分，他的领域太小，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多力量。

　　再这样下去，最先撑裂的将是他的魂核，可让念安放弃这好不容易吸收的灵气，他又舍不得。

　　必须找新的生境，把力量分流出去。

　　先前感应到的三处生境，在魂核深处接连亮起，其中距离最近的一处传来强烈牵引。

　　念安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领域先一步遵循本能动了起来。

　　轰隆隆！

　　脚下陡然剧震，欢呼声戛然而止。

　　领域边缘土石崩裂，整片土地与四周山地强行分离，原本流经领域的溪流被截断，残余水流汇成一片浅池。

　　下一刻，众人只觉脚下一轻。

　　整座领域猛地拔地而起，托着土地和所有人升空，狂风从四面八方灌来，众人慌忙抓住身边的草木，惊得一时失声。

　　而领域正循着那股牵引，越过山脊，一路奔向荒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