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离开三坑城 我们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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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叶领主一消失，笼罩三坑城的黑雾渐渐淡去，逆流的生机失去了牵引，纷纷落回幸存者体内。
念安也察觉到了变化。
原本死死压制他的幽暗领域变弱了，失去黑叶领主的操控，只剩两枚黑叶果维持的屏障力量大不如前，念安很快便找到了薄弱处。
机会来了。
念安立刻倾注全部力量，泛着金光的领域悍然顶向幽暗领域，两股力量狂暴挤压，漫天碎光迸发，幽暗领域剧烈震颤。
念安乘胜追击，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裂口迅速扩大，城外的风一下灌了进来。
“打开了！”念安激动地扬起小触手，带着倦意和兴奋的声音响在众人耳际。
一道幽光闪过，地脉最先冲出去，无数脉络争先恐后地穿过缺口，扑向念安的本体，转眼便将整片领域团团抱住。
缺口的另一端，恰好连着负土微微倾斜的背脊。
地脉刚一覆上，负土兽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僵住了，可很快，浓郁的生机便顺着背上的土地蔓延开来，舒服得它眯起眼睛，趴在那里不动了。
前后不过一瞬。
那些被念安一路庇护到城门的人亲眼看着绝路逢生，激动地热泪盈眶，跌跌撞撞冲向出口。
众人踏上崎岖的背甲，根本顾不上害怕脚下骇人的巨兽，只拼命朝前跑去，穿过怪石，便看到了一片平整的绿地，还有房屋和田地。
不少人脚步慢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什么？！”
“别看了，快跑啊！”
死里逃生的众人根本不敢逗留，顺着背甲边缘手脚并用滑下地，头也不回奔入荒原，逃离三坑城这个噩梦之地。
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异能者，在兽背边缘驻足观望。
一道绚丽的幽光忽然从土地深处迸发，一闪而逝，无数细碎的荧光从土壤间飘散出来。
念安惊喜：“地脉扎根了。”
这一次没有红月异变区那般声势浩大的动静，地脉安静地扎进他的领域，庞大的脉络一点点融入土地。
扎根时逸散出的生机并不浓郁，却绵延不绝，化作细碎的光点越过城墙的缺口，随着风飘进三坑城。
受这股生机的滋养，城内废墟中，不少被抽干生机濒死的人渐渐睁开了双眼。
一个中年男人扶着墙勉强站起，不过走了两步，双腿便软了下去，他喘得厉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一个刚刚醒来的异能者艰难地抬起手，脸色骤然变白：“我的异能......”
隔壁木屋里传来绝望的哭嚎：“我的腿没知觉了！”
“孩子，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城中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发现自己衰老了几十岁，有人外表看不出变化，身体机能却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衰败。
而更多的人，早在黑叶领主抽取生机的瞬间，就永远失去了呼吸。
满城的哭声和哀戚，冲淡了念安刚升起来的喜悦，他慢慢垂下触手，忽地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朝城中飘去。
没了地脉这个“累赘”，念安重新轻盈起来，他逆着仓皇奔逃的人群，焦急地在废墟间搜寻。
很快，他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越靠坐在一处石阶旁，双手撑着染血的长刀，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江越，你、你还好吗？”
念安慌忙飘了过去，因看不见江越的脸，他又往下落了一截，从下面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
江越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一眼就看见悬在自己唇边不远处的小光球，想靠近又不太敢靠近，几根触手不安地蜷着。
念安见他醒了，刚松口气，便见他唇角又流出了鲜血，急忙地伸出触手：“你受伤了。”
“死不了。”江越的声音很轻。
话音刚落，他的呼吸忽地沉了下去，握着刀柄的手一松。
念安吓了一跳，连忙伸出触手扶住他。
江越的情况比看起来还要严重。
先前有巡界印中的力量护着，他才能破开领主的领域，与黑叶正面交手。可到最后，那股力量已经彻底耗尽。
之后的每一次交锋，都是他在用自己的异能硬撑。
念安不知道这些，他只看见江越浑身都是血，身体晃一下就要从石阶上栽下去。
几根触手一拥而上，慌慌张张把人拥住：“你别死啊！”
江越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一条缝，斜了他一眼。
“别咒我。”
说完，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越！”
念安吓得直哆嗦，他明明能感知生机，这会儿却被江越吓得什么都忘了，只觉得这个人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江大哥！”空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快步赶到，蹲下检查了一下江越的情况，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开：“没事，还活着。”
空青动作熟练地把昏迷的江越扛在背上，顺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走吧，带他回你的领域疗伤。”
念安赶紧跟在后面，飘出几步，他又不放心地凑过去看了看江越，还有生机。
念安终于想起自己会感应这个了。
确实没死。
他彻底松了口气，安安静静跟在空青身边，一起往城外飘去。
有人逃出三坑城，也有人留下来。
对于从出生起便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三坑城就是他们唯一的家，所有亲人和家当都在这里，即使刚刚经历一场灾难，他们也舍不得离开这片故土。
更何况离开这里，荒原浩渺，他们又能去哪？
朱承平同样没有走，他组织起伤势较轻的异能者和守卫，开始清点伤亡，救治幸存者。
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醒来的人，基本已经救不回来了。
压抑的哭声和绝望的咒骂声交杂。
一名红着眼眶的男人猛地冲到朱承平面前，死死拽住他的领口，悲愤狂吼：
“为什么要关城门？！”
“你早就知道第三坑里养着那种怪物？！庆典也是你们设的圈套，就为了把全城人送去给它当养料，对不对？！”
“你是城主啊！”
“不应该庇护我们吗？为什么要养那种吃人的东西？！”
男人嚎啕大哭，整个人脱力瘫倒跪在地上。在他身旁，躺着一个面目青紫，早已没了呼吸的小男孩。
更有失去理智的城民冲上来，一拳砸在朱承平脸上。身后的守卫脸色一变，刚要上前，便被朱承平抬手拦住，他面无表情地受着结结实实的拳打脚踢。
直到那人再也没有力气瘫坐在地，朱承平才擦去唇角的血迹，哑声开口：“那颗树已经死了，往后的三坑城，不会再有这等危机。”
没人回应。
那些早已麻木的人默不作声地收殓亲人的尸体。事已至此，再怎么悲愤，日子终究还要过下去。
也有人连家都不敢再回，只想尽快离开这座城。
“娘，我们走吧。”
一个中年的男人蹲下身，将虚弱的老母亲背了起来。
他们家的土屋已经在刚才的震荡中塌了一半，男人只从废墟里扒出一个破旧包袱，里面装着仅剩的一点粮食和衣物。
老人抹了抹泪：“走吧。”
旁边的邻居忍不住问：“你们去哪儿？外面可没有城墙。”
男人摇摇头：“我不知道，去哪儿都行。”
说完，他背着老人头也不回地朝城外走去。
和他作出同样选择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们同样面临一个问题，离开三坑城以后，又能去哪里？
荒原危险，其他城池同样属于不同的领主。普通人没有车，没有足够的食物，甚至没有在荒原上自保的能力。
茫然之中，有人忽然望向前方。
“要不，我们去投奔它，它救了我们。”
说话的人是受念安庇护的其中一人，此时，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那个往城门缓缓飘去的小光球。
“它也是领主，谁知道它以后会不会……”旁边的人明显有些担忧。
“可刚才就是它救了我们。”
“我刚刚看到了，那只巨兽背上有人类居住的痕迹，那位领主有巨兽守护，还愿意庇佑弱小，跟着它，总比在荒原上等死强。”
几人还在犹豫不决，已经有胆大的年轻异能者冲了过去。
“领主大人，请等一等！”
念安正紧紧跟在空青身后，听到呼唤，下意识回身。
那名异能者跑到近前，看着散发着微光的小光球，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您、您那里还收人吗？”
念安疑惑地停下：“收人？”
“就是……”男人紧张地攥着衣角，“我们能不能跟您走？”
念安愣住了。
后面陆陆续续又有十几号人围了上来。
“我也想去，能带孩子吗？”
“我会种地。”
“我会修房子。”
“我什么都能干，给口饭就行。”
他们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领主，可至少眼前这个人刚刚救过他们，一双双充满渴望与哀求的眼睛盯着念安。
念安这才明白，这些人想住进他的领域，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想也不想就会答应。生灵主动愿意进入他的领域，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念安看了看眼前越聚越多的人，又想起自己那点地方，第一次有些犯愁，他的领域好像住不下这么多人。
他下意识转头去找江越，江越还昏迷着趴在空青背上，显然没办法告诉他该怎么办。
念安只好自己想，地脉正在扎根，等它稳定下来，他的力量会增长，领域也能向外扩张。
这些人类无家可归，实在可怜，那就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吧。
念安没思考太久，轻声回应：“你们可以跟我走。”
“多谢领主大人！”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有人感恩戴德地鞠躬，转身飞奔回去收拾东西，而早已收拾好行李的人，则自发地排在念安身后，如一条长龙般缓缓向城门移动。
朱承平站在上城的石阶上，远远望着这一幕。
越来越多的三坑城居民背着行囊走出城门，其中一些人没有走向荒原，他们跟在那个小小的光团后面，走向了另一位领主的领域。
念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隔着混乱的人群，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撞。
念安还记得朱承平。
他先前暗中放水没能瞒过念安的感知，后来黑叶领主占据上风，他又狠辣出手挡住空青。
是个奇怪的人类。
念安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飘。
朱承平却久久没有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离开三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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