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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果喜欢一个人 如果后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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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后来有人问林晚,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沈砚的,她大概很难给出一个准确的日期。
不是第一次见面。那时她对他的好奇远远多过心动;也不是雨里共撑一把伞的时候,那种熟悉感更像不安;甚至不是前几天,他在自动贩卖机旁第一次认真说“谢谢你现在问的是我”的时候。
喜欢一个人好像很少发生在某一个足以被标记的瞬间。它更像初春屋檐下慢慢化开的雪,最开始只是水滴落下来,谁也不会抬头。等某一天真正察觉,才发现原本坚硬的地方已经湿了一大片。
那天之后,林晚和沈砚之间确实自然了许多。他们很少主动谈钥匙,也很少追问那些彼此尚未准备好的过去,开始允许一段关系里出现一些与死亡、时间和遗憾毫无关系的东西。
比如学校东门新开的面馆到底值不值得排四十分钟;比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下午会不会晒;比如一个教授点名时总喜欢从名单最后往前念;又比如沈砚坚持说无糖柠檬水不算酸,林晚喝了一口以后皱着脸说,他对酸的判断大概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些事情都很小,可林晚渐渐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见到他。走进教学楼时,她会下意识看一眼门口;手机亮起来时,会在看清名字以前先产生一点毫无根据的期待;甚至在食堂碰见番茄味泡面,也会想起他那天站在货架前很认真地解释,自己只是觉得还行。
她没有急着给这种变化下定义。至少暂时没有。
那天上午,林晚迟到了。原因很普通,她睡过头了。
六点半的闹钟响过三次,后来被她半梦半醒地按掉。等她再次睁眼,窗外的光已经亮得刺眼,手机显示八点二十七。
第一节课八点半开始。林晚在床上僵了两秒,猛地坐起来。她洗漱时把牙膏挤到了手背上,扎头发的皮筋又断了一根,最后只能随便用发夹把长发挽住,抓起包便往外跑。
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她一路从教学楼侧门冲进去,鞋底在刚拖过的地砖上打了个滑,扶住墙才没有摔倒。等她从后门猫着腰进教室时,老师正好念到她名字前一位。
陈小禾坐在后排,冲她无声做了一个“完了”的口型。林晚刚在空位上坐稳,旁边便伸过来一只手,一杯热豆浆被轻轻放到她桌角。杯壁还带着温度,纸盖边缘凝着一层细小的水汽。
林晚转过头。沈砚低声说:“先喝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
“猜的。”
“你猜得这么准?”
沈砚看了她一眼。她跑得太急,鼻尖和耳朵还有一点红,呼吸也没完全平稳。
“你脸色不太好。”
林晚低头摸了一下脸:“很明显?”
“嗯。”
她压低声音:“很丑吗?”
沈砚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停了一下。“不是。”他说得很认真,“只是看起来很累。”
林晚握住豆浆杯的动作轻轻一顿。很多人看见她状态不好,第一句话常常是“怎么了”,再熟一点的人会问“是不是最近想太多”。问题本身没有恶意,可有时候她连原因都还没整理好,就先需要解释自己的情绪。
沈砚却没有问。他只是看见她累,于是递过来一杯热的东西。这种被注意到,却不必立刻说明自己的感觉,让她心里某处很轻地动了一下。“谢谢。”
沈砚点头,又低声补了一句:“下次别空腹喝咖啡。”
林晚抬眼:“你怎么又知道?”
“你昨天说胃不舒服。”
她愣住。昨天整理迎新材料时,她只是顺口抱怨了一句“可能咖啡喝多了”,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你都记这个?”
沈砚把视线重新放回讲义,像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值得解释。“听见了,就记得。”
前排老师忽然回头,两个人同时闭嘴。
林晚低头喝了一口豆浆。不甜,温度正好。她不知道沈砚是不是特意买的无糖,也没有问,因为有些事情,如果每一次都急着确认,就会失去它原本很轻的样子。
中午,陈小禾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完了。”
林晚正把香菜从汤里挑出来:“什么?”
“你最近开始笑了。”
“我平时不笑?”
“笑。”陈小禾咬着吸管,一本正经地分析,“但以前很多时候是礼貌笑,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真的心情好。”
林晚的筷子停了一下。陈小禾继续:“而且你最近提沈砚的频率明显变高。昨天一次,前天两次,大前天——”
“你为什么会统计这种东西?”
“因为你自己没发现。”
林晚低头喝汤,不接话。
陈小禾忽然把声音放轻。“你喜欢他?”
这个问题太直接。林晚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否认,可那句“没有”到了嘴边,竟然没能说出来。
她确实不知道。她只是会在想到沈砚时心情变好;会在他难得笑的时候多看一眼;会在他说“以前”时觉得心疼,又会因为他记住属于现在的她的一件小事而高兴。
可“喜欢“对林晚来说,从来不是一个轻松的词。她以前总把喜欢和不安放在一起。喜欢就意味着在意,在意就意味着可能失去,于是她会提前猜测、确认、试探,想从每一个细节里找到一个不会被离开的证据。
而沈砚带给她的感觉暂时不是这样。更像冬天回家时看见客厅里亮着一盏灯,灯没有照亮整座城市,只是让她知道,有一个地方不是完全黑的。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陈小禾没笑她,反而问:“那你现在和他待在一起,开心吗?”
林晚想了一下:“嗯。”
“会不舒服吗?”
“有时候。”
“嗯。”陈小禾点点头,把一块炸鸡夹进自己碗里:“那就先这样。”
“什么叫先这样?”
“先别忙着判断喜不喜欢,也别因为他对你有意思,就觉得你现在必须对他负责。”
林晚抬眼。陈小禾又说:“你现在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一知道一件事,就觉得自己应该处理它。感情又不是作业,没有截止日期。”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讲道理了?”
“我一直会,是你以前不问。”
林晚忍不住笑。陈小禾见她笑,低头搅了搅饮料,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下个月陪我去一个摄影展。”
“你什么时候对摄影感兴趣了?”
“我没有。”
“那为什么去?”
“学生会办公室认识了个新闻学院的同学,叫许栀。她是摄影社副社长,最近为了一个展览天天来借旧活动照片。”
“什么展?”
“好像叫《缺席者》。”陈小禾想了想,“主题是那些没出现在照片里的人。拍照的人、离开的人,还有被画面忘掉的人之类的。”
林晚夹菜的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陈小禾立刻看她:“你看,你又这样。”
“哪样?”
“一听见‘忘掉’‘离开’这种词,整个人就开始走神。”
林晚垂下眼。“最近有点敏感。”
“我知道。”陈小禾没有继续,只伸手敲了敲她的餐盘,“所以更要去。到时候只负责帮我搬东西,别负责破解宇宙秘密。”
“我为什么要帮你搬?”
“因为许栀答应请奶茶。”
“她请你,又不是请我。”
“我可以分你半杯。”
“谢谢,不需要。”
陈小禾笑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又像随口似的说:“还有,林晚。”
“嗯?”
“你不想告诉我的事情,可以先不说。”
林晚抬头。陈小禾低头戳着米饭:“但如果真的有危险,至少告诉我你在怕什么。别哪天突然消失,然后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她的语气很轻,像怕把话说重。林晚心口却莫名紧了一下。
“不会。”
陈小禾看她:“别随便保证。”
林晚沉默几秒,改口:“如果有事,我会尽量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
下午,两个人和沈砚一起在学生事务办公室整理最后一批迎新路线图。陈小禾负责贴颜色标签,贴到第三张就开始嫌胶带难撕;林晚坐在地上核对箭头方向,沈砚则蹲在桌边重新画一张被打印错比例的平面图。
“沈学长。”陈小禾忽然叫他。
“嗯?”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有耐心?”
沈砚笔尖没停:“什么?”
“我们这个错误版本已经改第三次了。”
“因为前两次都有问题。”
“如果是我早扔了。”
“所以你不是组长。”
陈小禾愣了一秒,转头看林晚:“他是不是在怼我?”
林晚低头忍笑:“我觉得是。”
沈砚终于抬眼,像也意识到刚才那句话不像自己平时会说的,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陈小禾立刻指着他:“你看,他跟你待久了真的会开玩笑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两个现在特别像那种——”
林晚迅速把一卷胶带塞进她手里:“闭嘴,干活。”
陈小禾笑得更明显。
屋外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条条亮线。三个人围着同一张路线图争论箭头应该往左还是往右,谁都没有提时间,也没有提死亡。
林晚后来想,这大概也是她开始真正靠近沈砚的一部分。他可以出现在她原本的生活里,和陈小禾说话,被她朋友调侃,也可以只是坐在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里替所有人改一张印错的地图。他不再只是秘密本身。
傍晚,沈砚给她发来消息。“晚上有空吗?”
林晚刚从教学楼出来。天已经暗了一半,树叶被风吹得贴着地面滚动。
她看着那条消息,停了几秒才回复:“有。”
很快,他又发来:“想请你吃饭。”
“为什么?”
隔了一会儿。“谢谢你。”
林晚笑了一下:“只是吃饭?”
“嗯。”
“没有其他原因?”
这一次沈砚停了很久。“还有一个。”
“什么?”
“想和你单独聊聊。”
学校后门那家小餐馆很旧,门口挂着已经褪色的红色塑料帘。推门进去时,炒菜的油烟和热气一起扑过来,玻璃窗被蒸出一层白雾。
老板显然认识沈砚,看见他带着林晚进来,先愣了一下,随后笑道:“第一次见你带朋友来。”
沈砚有一点不自然:“嗯。”
老板又看向林晚:“女朋友?”
“不是。”两个人几乎同时回答。说完以后,又同时停住。
老板笑得意味深长:“行,慢慢来。”
林晚低头拉开椅子,耳朵莫名有一点热。沈砚把菜单递给她,没有像已经知道她口味一样替她点。“你自己选。”
林晚看他:“你不推荐?”
“可以推荐,但你决定。”
她想起自己前几天说过,不喜欢别人把过去的经验当成她现在的说明书。这句话显然被他记住了。
林晚低头翻菜单,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我要这个。”
她指着一道菜,又问:“你吃香菜吗?”
沈砚看她:“吃。”
“巧了,我不吃。”
“那让老板分开放。”
“这么麻烦?”
“你不是说,认识一个人从小事开始?”
林晚抬眼。沈砚神情很平静,像只是把她曾说过的话原样还回来。她忽然觉得,有些被记住的东西确实会让人心软。
吃饭的时候,他们没有谈过去。林晚第一次知道沈砚喜欢摄影。
他手机里没有自拍,倒有许多城市边角:旧楼窗台上晒着的被子,深夜仍亮着的便利店,一只蜷在汽车引擎盖上的猫,还有拆迁围挡后露出来的半面旧墙。
“为什么喜欢拍这些?”林晚问。
沈砚把手机推给她:“因为它们不会主动被注意,但也存在。”
“嗯。”
林晚翻到一张雨后的路灯。灯下没有人,只有一把收起的黄色长柄伞靠在墙边。她手指停了一瞬,沈砚也看见了。两个人都没有问那把伞属于谁。
林晚把照片划过去,故意换了个问题:“如果让你只能留下一类照片,你会拍什么?”
“建筑。”
“这么职业?”
“至少它们比人站得久。”
说完以后,他自己先沉默了一下。林晚没有接“可是建筑也会消失”这种太容易把话题带回过去的句子,只问:“那你为什么还拍人生活过的痕迹?”
沈砚看着窗外。“可能因为房子站得再久,最后真正想记的还是人。”
林晚低头笑了一下。“你们建筑学院的人都这么绕吗?”
“你们学经济的都这么喜欢追问?”
“我只对想认真认识的人问这么多。”
话出口以后,她自己安静了一瞬。沈砚也没有立即说话。餐馆里有人推门进来,塑料帘被冷风吹起,悬在两人之间晃了几下,又慢慢落下。
最后,沈砚低声说:“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林晚抬头。她原本有很多问题,关于钥匙,关于十一月十七日,关于过去的每一个林晚。可这一刻,她忽然只问:“你今天吃早饭了吗?”
沈砚明显愣了。“没有。”
林晚皱眉:“那你还管我?”
“……”
“明天我给你买豆浆。”
“不用。”
“你今天也没问我要不要,就直接放桌上了。”
沈砚像被堵住,过了两秒才说:“那明天你问我。”
林晚笑起来:“行,我先问。”
饭后,他们沿着附近的河走了一段。河岸的灯刚亮,光落进深色水面,被风吹成细碎的金色。天气比白天冷,林晚把手缩进外套袖口,沈砚注意到后放慢了脚步。
“冷?”
“一点。”
“回去?”
林晚摇头:“再走十分钟。”
沈砚没有替她决定,只应了一声“好。”随后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走到桥下时,林晚又想起刚才的照片。“你为什么喜欢拍照?”
沈砚看向河面。“因为照片至少能证明,一个瞬间真的发生过。”
“如果照片没了呢?”
“记忆还在。”
“那如果记忆也没了?”
他沉默很久。河对岸有一列公交缓慢驶过,车窗里的灯一格一格掠过水面。
沈砚最后说:“那也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什么意思?”
“有些事情不是因为能被永远记住,才有意义。”他顿了一下。“发生过,本身就算。”
林晚看着他。她忽然明白,这句话像沈砚花了很久才勉强学会的一种活法。
走到河边尽头,林晚问:“如果未来没有发生你最害怕的事情,你会开心吗?”
沈砚没有马上回答。“以前没想过。”
“为什么?”
“以前只想过怎么让已经发生的事不要发生。”
“现在呢?”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随着脚步分开。
“现在开始想,明天可以做什么。”
林晚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她没有说“那我们明天见”,只是继续和他并肩往前走。
回学校的路上,沈砚习惯性走到靠近车道的一侧。到一个没有护栏的路口时,他又像想起什么,停下来问:“你想走哪边?”
林晚愣了两秒,笑出声。“这也要问?”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替你决定?”
“沈砚,那是重要的事。”
“这个不重要?”
林晚看了看一侧的车流。沈砚往外挪了一步。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刚才一直低头看路灯影子。”
“怕我撞车?”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哪里?”
“很会照顾别人。”林晚停了一下,“但是不太会照顾自己。”
沈砚没有反驳,只说:“习惯了。”
这一次,林晚把刚才在餐馆里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习惯也可以改。”
沈砚侧过脸。“比如?”
“比如明天吃早餐。”
他笑了一下。“你很执着。”
“彼此彼此。”
晚上十一点,林晚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聊天记录停在沈砚刚发来的一句:“早点休息。”
她回:“你也是。”
很普通的三个字,可林晚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也许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有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始。有时候只是一天结束时,会很自然地想起这个人,想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回家路上有没有淋雨,关灯以前是不是也会想起自己。
她仍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至少已经不是单纯的好奇。
就在她准备锁屏时,桌上的黄铜钥匙忽然反了一点光。黑色笔记本自己翻开,纸页停在一张空白处,一行字慢慢浮现。
——你开始舍不得他了。
林晚盯着那句话。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和笔记本争辩。过了很久,她拿起笔,在下面写:
——也许。
城市另一端,沈砚站在窗前,桌上仍放着那张已经褪色的旧照片。他原本伸手想拿,最后却停在半空。手机屏幕上是林晚刚回的那句:“你也是。”他看了很久,把照片推回抽屉。今晚,他想先记住一件刚刚发生的事。有人在一天结束的时候,也提醒他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