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理由错过》绵不甜

29、第 29 章 大概是八班

　　大概是八班同学实在很难抽出时间凑到一起闲聊，李恒锐五月底才把十名小程序使用者的想法全部收集起来，趁着五月最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活动课去了陈希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陈希，别人都不在。李恒锐见状，松了一口气。
　　“陈老师，这是我记录的具体问题。”李恒锐递给陈希一张纸，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我大概总结了一下，你帮我看看我总结的好不好。”
　　接过纸和本，陈希认真地看了起来。画画好的人一般字都写得很好看，李恒锐的字也不例外，陈希看着这字心情都舒畅了很多。
　　“你的整理归纳能力还不错，这个程度给你叔叔完全可以了。你叔叔有没有说过如果你坚持好好学习，其实完全可以凭文化课成绩考上好大学？”
　　李恒锐挠挠头：“他没说过。陈老师，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的人，不过我喜欢画画，能一直画画我也很开心。陈老师，要不你把这个发给我叔叔吧？他对你更上心一些，你给他也许他会更重视。”
　　陈希正笑着点头，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响雷。陈希和李恒锐扭头向窗外看去，发现外面突然刮起大风，天色正在迅速变暗。李恒锐一见这场景，急了：“坏了，我今天贪凉快坐画室窗户边上的位置，窗户没关，我的画！”说完，招呼都忘了打，撒丫子就跑。
　　李恒锐跑出去还没三分钟，大雨就下起来了。陈希站在窗户边上给周婶打了个电话，确定爷爷在家，这才放心地看向窗外。本来就是活动课时间，到处都有游荡的同学，这一会功夫全都在捂着头往楼里蹿。
　　这学期的高二语文老师办公室视野很好，可以看见学校的小广场和高三教学楼的一角。陈希震惊地发现本来正在抱头鼠窜着要躲雨的同学们突然都停下来了，从高三教学楼涌出的一大群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一部分在小广场停住了脚步，站在小广场上任凭风吹雨打。
　　谭小莉的电话这个时候也打了过来：“希希，快出来，操场上跑来好多同学，看着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都被淋湿了，快来看热闹！”
　　听的出来谭小莉那边的背景音确实很嘈杂，她在扯着嗓子说话。陈希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伞准备去看看情况。结果刚一走出办公楼，她这把还算结实的伞就被吹翻了，陈希退回楼里一看，伞骨被吹断了三根。
　　陈希哭笑不得，正准备回到办公室，王主任就带着教务处老师和高三任课老师下楼了，看见陈希还顺手扔给她一件一次性雨披。
　　“去把那些高三的都拽回去，还有一个星期就高考了，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出来凑这个热闹，这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办…”
　　陈希站在原地套上了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塑料雨披，又把伞撑开了一点点护住头，跟在高三老师的队伍里向操场走去。
　　一次性塑料雨披质量堪忧，强对流天气的大风刮得它还没坚持到三分钟就烂了。陈希干脆破罐子破摔，按着伞紧紧护住自己的脑袋，顶着风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操场边上。刚站稳，她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操场上站满了学生，每个人都在放肆地和狂风暴雨对抗。有人在逆风奔跑，有人在肆意拥抱，更多的人聚集在积水上蹦蹦跳跳。还有些人就那么静静站着，吹着风淋着雨，有可能在哭，也有可能在笑。
　　谭小莉披着她的透明雨披湿答答地走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年轻就是好啊！正好给他们一个释放压力的机会。以前咱们高三的最后几天，喊你出来发泄一下你都坚决不去。”
　　其实还是发泄过的，陈希想。高考前一周的周六下午，李卓骑着他哥哥的摩托车，带着她去下游河滩上转了一圈。她在那里又酣畅淋漓地跳了一遍自己的艺考剧目，对着眼前的大山喊出自己的目标大学，和李卓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谈了谈理想。
　　无论用什么样的发泄方式，只要能缓解压力就非常棒。陈希觉得现在这群在操场上放飞自我的年轻人也确实是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发泄方式，除了可能会感冒。
　　“…迅速回到教室，不要在室外逗留，高三学生回教室每人领一杯板蓝根…”王主任正举着大喇叭满操场转悠着喊，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开始往回走。
　　“通知了，让家长过来接，下节课和晚自习都不上了。”谭小莉捂着雨披看消息：“去你办公室吧？楼里肯定开空调了，我喊老瞿来接我，就一块把咱俩都送回去了。不过他得下班才能过来，先去你办公室暖和会儿。”
　　陈希办公室是五个高二年级组的语文老师，另外四个都是班主任。这个时间段班主任都去教室安顿学生安排放学了，只有陈希和谭小莉两个人悠哉悠哉地坐在办公桌前喝热水。
　　“我除了衣服没湿多少，头发和裤子都湿透了。”谭小莉把绑着的头发散开，用手轻轻地捋顺：“你的头没被淋到吧？全程像个鹌鹑一样地缩在伞里，也真不嫌憋屈。”
　　“我怕头发淋湿了再被风吹一下感冒。”陈希拧了拧裤脚的水：“爷爷感冒才好，我再感冒了如果不小心传染给他，我怕他身体受不住。”
　　谭小莉是陈希家的常客，周婶都存了她的联系方式，自然对爷爷的情况了解的非常清楚：“说的也是，你是个不能吹风的体质。办公室有没有备用衣服？干脆换上一身，你这身上湿着出去一凉也容易感冒。”
　　“没有。”陈希怂了一下肩：“我这办公室也不适合换衣服呀，三个男老师呢。不过这种强对流天气本来就来的快去的快，一会就晴了。只要外面不刮风就没事。”
　　“每年都得来几场轰轰烈烈的暴风雨才显得这个夏天更完整。”谭小莉托着腮：“希希，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不喜欢这种天气，你说你喜欢和风细雨，就是那种就算下雨也是绵绵不绝的地方。”
　　“好多事情要到长大以后才能明白，小莉，那只是理想，实际上无论在哪都要迎接暴风雨。”陈希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我们小时候都想要走出去，可是最后不约而同的都回来了。其实哪里有所谓理想的目的地？心安之处即为终点，在爷爷身边我就心安，这里的暴风雨再猛烈也不是问题。”
　　风还在刮大雨也还在下，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她们十岁的那个暑假。那时候国家的政策突然转了个方向，人人羡慕的国企金饭碗变成了铁饭碗。下岗潮接踵而至，谭小莉妈妈就是那时候被裁员的。因为妈妈突然间没了工作，家里还有一对龙凤胎还小，谭小莉家里每天都气氛紧张，所以谭小莉几乎天天都待在陈希家里。
　　“希希，我妈今天早上又和我爸吵了一架，我爸上班去她就在家里哭。我好怕他俩离婚啊。咱们班的米静静爸爸妈妈就离婚了，她看起来好可怜。”
　　当时外面也在下暴雨，十岁的陈希无聊地把自己上半身裹在毛巾被里，趴在床上压大胯：“谭叔叔和薛阿姨都脾气很好，薛阿姨只是突然下岗了心情不好，过几天应该就好了，你别想那么多。”
　　谭小莉从小就大大咧咧，听见陈希这么说，这件事就算翻篇了：“我爸昨天和大力唠嗑被我听见了，他和谭大力说让他换个理想，别想着回来成为企业工人了。我这才知道原来谭大力在暑假作业上写的理想是回企业当工人哈哈哈！你写了没？写的啥？”
　　“舞蹈家。”陈希拧身从书桌上拿起早就写完了的暑假作业扔给谭小莉：“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舞蹈家，将来在大城市的大剧院里跳舞。上周我妈带我去了j市，在j市大剧院里看了一场音乐剧表演。我觉得里面的舞蹈演员都很厉害也很漂亮，我还和剧团首席拍了张合照。不过照片还没洗出来，洗出来了我给你看。”
　　陈希说起自己的理想，眼睛亮晶晶的。谭小莉羡慕地看了看陈希，又看了看明显被陈希用橡皮擦了一遍重新写的“我的理想”这篇暑期周记：“那你得去大城市啊，别说县里了，咱们这边市里都没有这样的大剧院。唉，我都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就随便写了个想要成为一名律师。”
　　“我本来写的是想要成为一名舞蹈老师，因为我特别喜欢咱们学校舞蹈社团的丹丹老师。不过去了一趟j市我发现我更喜欢那些在大舞台上跳舞的舞蹈家，这是重新写的。”陈希根本没意识到谭小莉家里的情况，接着说：“你也叫薛阿姨带着你去大城市旅游一圈，也许就想明白自己的理想了。”
　　谭小莉一听，突然就哭了：“上星期在外面玩碰见你爷爷，爷爷告诉我阿姨带你去j市玩了，我回家就和我妈说我也想去，她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们家没钱！她说你们家不缺钱我家缺钱，所以我没资格像你一样出去玩呜呜呜…”
　　陈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上个星期薛阿姨刚下岗，家里收入骤然降低。在薛阿姨重新找到工作之前，谭小莉和谭大力大概是没有机会出去旅游了。
　　“没关系，小莉，出去旅游的机会以后多着是呢，大不了以后我们自己挣钱了自己出去玩，我陪你去。不过你最好和我去一个城市，不在一个城市的话想见面会比较难。”
　　一晃过去了快二十年，现在的交通便捷到就算不在一个城市，想要见面也很容易，但是她们两个人却哪也没去，都选择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