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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024章 禁足中的信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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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京的前两日,令仪又查了一回继母的银钱去向。
禁足之后,正院的月例照发,这本没什么可说的。可那笔采买银子,绕了三道手往外流,每月都在往外走。她掌了中馈之后,全府的账都在她手里过,这一笔银子的去向,躲不过她的眼。
那一笔采买银子绕了三道手,最终落进了一家商号的铺子。铺子的名字记在她账上,她又对着账本翻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家商号的名字,她前世是见过的。她记得那时候,父亲还说过一句:边关的粮草买卖,有一半是从这家的铺子走的。她记得那时候,父亲还说过这么一句。后来她渐渐大了,这家商号的名字,就从她眼前淡了出去,再没想起来过。如今再看到这名字,她才想起这一笔,她差点漏了过去。
那时候她还小,跟着父亲在边关,见过军中采买的册子。册子上列着边关采买的商户名录,这家商号就排在前头,做过边关的粮草采买。
她放下手里的账本,指尖在铺名上点了点。
继母的娘家商号,做过边关的军需采买。这两样东西连在一处,她心里的弦又绷紧了些。
她提笔蘸了墨,在那家商号的名字下头,添了一行小字,写边关粮草采买,下缀待查二字。
“大小姐。”翠嬷嬷进来回话,把声音压得很低,“正院那边,截下来一封信。”
“信?”
“是陪房婆子送出府的,让咱们的人截下了。”翠嬷嬷把信递过来,“按规矩,禁足的人,往外递东西,先过咱们的手。”
令仪接过那封信拆开。
信纸只有一张,上头写了一行字,信上的话不多,却让她看了很久。
那行字里写着北境两个字,还提到了一个日子。
“这信,是继母写的?”令仪开口问道。
“笔迹是正院夫人的。”翠嬷嬷应声答,“只是信里这个日子,老奴看不懂。”
令仪把信纸折好,收回袖中放好。
禁足能禁住人,却禁不住银钱,如今连书信都往府外送。她心里记着那行字,嘴上没说什么,只让翠嬷嬷把那陪房婆子盯紧些。继母正在禁足,还能往府外递信,说明正院里头,还有她能使唤的人。那个陪房婆子,她记得是继母从娘家带来的。
“大小姐,继母在禁足,手却伸到北境去了?”绿枝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还不知道伸没伸到。”令仪说,“只是这封信,来得蹊跷。”
她一面说着话,又想起另一桩事:父亲那封家书,前几日刚到的,信里让她安心。如今继母的信里又提北境,两样东西并在一处,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她重新把那封密信摊开,就着灯下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上的字不多,写的是北境的一个日子,还有一个地名。那地名她认得,是北境边上的一处军屯。日子却还没到,是半个月之后。
继母在禁足之中,写下这一封信,提到半个月后北境军屯的一个日子。
她要做什么?
她对着那封信,独坐了大半夜。继母的手伸不到北境,除非有人替她伸。那日子和那地名,到底是写给谁的?她一时猜不透,可还是记下了。她把账本翻开,继母那一页上又添了一行。那一页上,先前记着陪嫁亏空,后来记着下毒反坐,如今又多了一行北境的暗信。继母的这本账,一页比一页厚。
令仪把信纸收好,压在账本底下,一夜没怎么睡。
次日一早,她又让老周头去查那家商号。
老周头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叠纸:“大小姐,查到了。这家商号,做过边关的粮草采买,户部留过档。只是三年前,军需采买的名单里,它就不在了。”
“三年前?”
“三年前,边关采买换过一回规矩,名单重排。”老周头回话道,“这家商号,从新名单上落了下去。”
令仪接过那叠纸,从头翻看了一遍。
三年前落出名单,可继母的陪嫁账上,而这三年之间,年年还有银钱往这铺子里流。名单上没了名,账上却还有钱,这铺子里头必有说法。三年前换规矩,是枢密院定的事,与侯府没有干系。可这商号偏偏在换规矩那年落出名单,又偏偏是继母的娘家铺子,两件事撞在一起,不像是什么巧合。
“记下来。”令仪把纸递还老周头,“这桩,也待查。”
到了掌灯时分,令仪去正院请安。
祖母正在灯下对着一本旧历书出神,见她走进屋来,才放下手里的历书,问起她出京的事。
“你父亲的信,祖母看过了。”祖母放下历书说,“说是旧疾,将养些日子就好。你这一趟去,路上要当心。”
“祖母放心。”令仪应了一声。
“只是朝廷正查北境军需,你这时候出京,总有人会多想。”祖母捻着念珠,“你父亲是武将,你去看他,原是孝道,旁人挑不出错。可这一路上,你自己要多留神。”
“孙女记下了。”
祖母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只让她把行装备齐,多带人手。令仪知道,祖母嘴上不说,心里是舍不得的。她从小在边关长大,回京这几年,是祖母一手带大的。这一走,祖母嘴上只说当心,其余的都咽了回去。
令仪应声退下。
她退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祖母又拿起那本历书,对着灯翻了一页。她忽然觉得,祖母翻历书的样子,像是在数日子。
回到房里,她把出京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理了一遍。半页焦账贴身收着,全本抄件和证据匣子锁在箱底,账本翻开在待查那一页,又合上了。待查两字,是她给自己留的。查不完的账,她都记在那里。
她叫来绿枝,交代了三桩事:盯正院,盯临安侯府,盯那家商号。
“商号也盯?”绿枝有些意外。
“盯。”令仪说,“继母的娘家铺子,做过边关的粮草采买。这一条线,我得留着。”她说着,想起那家商号三年前落出名单的事。线留住了,人也要盯住。绿枝会意,不再多问。
绿枝应下,没有多问。
“还有。”令仪话头一缓,补了一句,“继母那边,若再有信送出府,截下来,先送我看。”
绿枝一一记下。
夜里,沈拓遣人送来一张帖子,是行程。
帖子上只写了一行字:三日后,城外汇合。路上带着防身的。
令仪捏着那张帖子,看到最后一句,垂着眼,把帖子收进袖中。他这人素来话少,关心都藏在军务腔里。那句带着防身的,她看得懂。帖子是军中的格式,短短一行字,话虽少事却周全。
临行前一夜,令仪睡得浅。
半夜醒来,她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正院的方向,灯还亮着。
四更了,正院的灯,还亮着。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一点灯火,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禁足的人,夜夜点灯到四更,她到底在等什么?
她等的那个人,多半不在北境。那封信上的日子,还差半个月。她这一走,正院那盏灯,会不会亮到半个月后?
次日一早,令仪启程出京。
出京那天,天还没亮透。绿枝送到门口,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布包,说里头是干粮和伤药。令仪接过来,没有多问,只拍了拍她的手。
车马刚出城门,绿枝派来的人追上来了,在车边低声回了一句:“大小姐,继母的陪房婆子,今早出城,往南边去了。”
令仪在车里,手指顿了一下。
往南。
她一直以为,继母的手,是往北境伸的。可她的陪房,却往南边去了。
这个南字,在她心里转了几转。南边只有几处大商户的铺子,账上记的,都是别处的买卖。继母的陪房往南,绕过北境的账,那她奔的,是什么?
南边有什么?
她掀开车帘,看着车队前头沈拓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
她放下车帘,没有回头。有些账,她要到了北境,才能对得上。可有些线,她得先派人往南追。
她以为继母的手在北境,人却往南。
她想起继母笑里藏刀的样子,想起那封提到北境的信。南和北,一封信里,藏了两条线。这一北一南两条线,她都记在账上,等到了北境再一并理清。
那个方向,她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