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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013章 以退为进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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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期限,已经到了。
临安侯府的人,在等定北侯府的回话。他们等到的,却不是他们想要的。
令仪当着府里众人的面,让人往外传了一句话。
"世子另聘高门,是侯府的意思,我认。"她站在正堂中央,姿态放得极低,"可这退婚,是两家的体面事。我裴令仪,只求世子,当面给个说法。"
她这一句话,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以为,定北侯府的嫡长女,是怕了这桩婚事,是认下了这门退婚。连临安侯府的人,也都是这么以为的。
只有令仪自己知道,那句话是说给全京城听的。话放出去了,世子这趟门,就非登不可。
这桩退婚,退得越难看,临安侯府欠的越多。她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着,是临安侯府,上赶着来退的婚。
她前世在侯府,见过太多侯府仗势欺人的手段。她重活这一回,要让侯府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
到了那日夜里,绿枝连夜回来了,带回了查账的消息。
"姑娘。"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把一摞抄来的账目,摊开在案几上,"侯府的底细,查出来了。"
"城南的田庄,账面上记着三百亩良田,可实打实耕着的,不到一百亩。其余的地,都荒着,或租给了不知名的商户。"
"城东的别院,说是侯府避暑用的,可那别院里,常年养着一院子人,光采买的银子,一年就是几百两。"
"还有放贷的账。"绿枝的声音更低了些,"侯府在外头放印子钱,利滚利,好些人家的地契房契,都押在了他们手里。"
令仪静静地听着,指尖在案面上,一点一点地敲着。
这一笔笔烂账,她前世就知道。前世她嫁进侯府,这些烂账旧账,都是她一点一点,在侯府的地窖里翻出来的。
可重活到如今,她要让这些账,反噬到侯府自己头上。
三笔账,她心里都有了数。田庄的亏空,别院的花销,放贷的烂账,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些数目,她前世一笔一笔记在心里,从不敢忘。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这些烂账,够侯府喝一壶的了。
"都记下了?"她开口问道。
"记下了。"绿枝点头应道,"一笔不落。"
"好。"令仪把那些账目,收进了木匣子里,"先收着,谁也不许说出去。"
到了第二日,临安侯府的脏水,却泼得更凶了。
裴氏嫡女无德的传言,不知什么时候,竟传进了京城女眷的茶会里。那些贵妇太太们,凑在一处喝茶,你一言我一语,把定北侯府的嫡长女,说成了个不守妇道、被退了婚的弃妇。
祖母气得直掉泪,拉着令仪的手劝:"令仪,要不,这婚,就认了吧。祖母舍不得你受这些委屈。"
"祖母。"令仪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您别急。三日后,是您的寿宴。那些话,孙女儿要在寿宴上,说个清楚。"
祖母望着她,到底没再说什么。
三日转瞬即至。
祖母的寿宴,办得不算铺张,只请了族里亲近的几家,和几个说得上话的贵妇。那几位传过闲话的太太,也都在席上坐着。
席间有位太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提起了退婚的事:"说起来,裴大小姐那桩婚事,真是可惜了。这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被退了婚呢?"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令仪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端着茶盏,径直走到她面前,开了口。
"太太这话,说得在理。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被退了婚呢?"她话锋陡然一转,字字都说得清楚,"可这话,得问造这谣的人。那传话的人,说裴氏嫡女无德。可这谣言,是花了银子的。那银子,从哪儿来,经了谁的手,我账上,都有数。"
她说到这里,却并不取纸,只把话头轻轻一收:"太太若是不信,明儿一早,我使人把那几页账,送到府上,太太慢慢看。"
那太太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也没接上来,只讪讪地收了声,脸上已经变了颜色。
席上那些太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再吭声。有几个心虚的,已经悄悄低下了头,假装专心品茶。
庶妹裴令柔,也坐在席间角落。她还在禁足,祖母念着家宴,许了她这一回。她原本低着头,等着看令仪的笑话,到了这会儿,一张脸白得像冻过的窗纸,手里绞着帕子,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令仪没有再多说,向诸位太太告了罪,重新坐回了位子。
第二日一早,那几页账便送到了那位太太府上。纸上记得清清楚楚:在哪个日子,在哪一处,是谁出的银子,又是谁传的话。连经手的人名,一笔一划,都写在上面。那太太看罢,当即便差人往侯府递了话,只说误信了传言,多有得罪。
隔日,消息传遍了京城女眷的茶会:那传谣的银子,经了谁的手,谁心里有数。连带着前些日子嚼过舌根的几家,也都悄悄闭了嘴。这一场寿宴之后,再没有一个人,敢提半个退字。
寿宴过后没几日,那临安侯府,却真的沉不住气了。
权相府那边,催婚的消息,一封接一封地递进侯府。权相的掌上明珠,对世子这门亲事,催得一天比一天紧。临安侯府两头为难,闹到最后,世子还是被逼着,登了定北侯府的门。
令仪听说世子来了,并没有去见他,只让绿枝传话。
"世子要退婚,我求之不得。"她独坐在窗边,手里慢慢地磨着墨,"只是这退婚,是两家的体面事。请世子,明日带两家长辈,同来当面说。"
世子枯坐了半日,就等来这么一句话,气得把茶盏都摔了。
"她一个将门之女,还摆起谱来了?"他冲着门房吼,"我临安侯府,娶她还嫌委屈!"
可那送话的门房,只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一字不落地把话传了回去。
世子的那股火,无处可发,只能憋着。
他回了侯府,把这话学给他娘听。临安侯夫人也愣住了,半晌才说:"她这是要做什么?一个退了婚的姑娘,还敢拿乔?"
到了这天夜里,令仪铺开一张纸,提笔蘸了墨,写下了几个字。
退婚对账单。
落笔第一项,侯府当年借定北侯府的三万两军资,账上还白纸黑字记着,一个铜板未还。
她看着那行字,笔尖稳稳地落在纸上。
这一笔欠账,她要让临安侯府,连本带利地,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她提笔,又写下第二笔。第三笔。每一笔,都是前世她在侯府,亲眼看过的账目。
到了第二日一早,门房匆匆来报,说沈府差人送来了一份贺帖。
"贺帖?"令仪登时一怔。
那一份贺帖,是寻常的拜帖样式,封口却多了一层。她拆开那贺帖,里头夹着一页笺纸,上头只有一行字,笔力十分遒劲,一看就是军中的手笔。
"侯府在边关有商队。姑娘若要查账,北境有旧人可问。"
上头没有署名,下头也没有落款。可那字迹,令仪却认得。
正是沈拓的手笔。
她认得这笔字。前世,北境军报送进京城的折子里,她见过他署名下的字,一笔一画,果断利落,与寻常文官的圆润笔意大不相同。这一笔一画里的果断,骗不了人。
她捏着笺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他为何要帮她?他们不过是数面之缘,他为什么要递这样一条线过来?
她抬眼望向窗外,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冷面的沈将军,往后或许,她不必再一个人单打独斗了。这是她活过来之后,头一回动了此人可同行的念头。
她把那页笺,仔细叠好,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她又把那张退婚对账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一字无错,这才将纸折好,压在了案头。窗外檐角的雪水,滴答一声,又滴答一声,落进浓黑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