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崔崔》闲鱼儿

8、传过来的小纸条

　　清晨的朗朗读书声填满了高一七班的教室，窗外梧桐枝叶被风拂动，摇晃落下几片泛黄的碎叶。
　　马清微把语文课本竖起来挡在面前，表面一张一合跟着全班朗读课文，心思却大半飘到了旁边的崔昭身上。昨天线上组队打游戏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那句“多亏老师教得好”，直到现在想起来，耳尖还会隐隐发烫。
　　她偷偷侧过头瞟了一眼身旁的崔昭。
　　崔昭腰背挺直，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在课本空白处标注注释，神情专注，仿佛昨天那个在游戏里跟着她蹲草丛的人只是一场错觉。
　　马清微心里有点不服气。这人怎么切换状态这么快，前一天还一起打游戏说笑，一回到教室立刻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学霸模样。
　　她手指在课桌底下摸索，从笔袋抽出一张小小的便签纸条，低头飞快写下一行字：放学要不要去操场边上走走？
　　写完之后，指尖轻轻推着纸条，悄悄往崔昭那边滑过去。
　　纸条碰到崔昭的小臂。
　　崔昭笔尖一顿，垂眸看向悄悄溜到自己手边的小纸条，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装作认真读书、视线死死盯在课本上的马清微。她不动声色，伸手把纸条拿过来，摊开。
　　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落在纸上：放学要不要去操场边上走走？
　　崔昭的目光在那行字停留几秒，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旁边假装镇定的女孩，拿起笔，在纸条下方写下两个字：可以。
　　又悄悄把纸条推回马清微这边。
　　纸条滑到自己面前，马清微心头一跳，飞快抓过来，看见纸上那两个工整清瘦的字，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连忙攥紧纸条塞进自己笔袋最里面，像是藏起了一个独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
　　早读很快结束。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喧闹起来，前后桌的同学互相打闹闲聊。
　　马清微手肘撑在桌面上，侧过头跟崔昭小声闲聊：“对了崔崔，昨天游戏里，你预判人机走位那一下，真的把我惊到了。你上手也太快了。”
　　崔昭正在整理错题本，闻言抬眼看向她：“逻辑推演而已。”
　　“打游戏还逻辑推演？”马清微瞪大双眼。
　　“人机的行进路线固定，按照它之前的移动轨迹，就能大致推算接下来会走到哪里。”崔昭语气平淡，“和做数学题找规律差不多。”
　　马清微听完愣了几秒，随即哭笑不得：“合着别人打游戏靠手感，你打游戏靠解数学题是吧。学霸的世界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样。”
　　崔昭看着她一脸无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浅浅弧度，没有再接话，低头继续整理错题。
　　一整个白天的课程慢慢过去。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放学。
　　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吵吵闹闹往教室外面走。有人直奔校门回家，也有不少男生抱着篮球往操场冲。
　　马清微慢悠悠收拾帆布包，一边收拾一边偷偷瞄崔昭。崔昭依旧有条不紊把书本一一码进双肩包，动作不急不缓。
　　等人差不多走掉大半，马清微才压低声音：“走啦，去操场。”
　　崔昭点了点头，背上双肩包，跟着她一起走出教室。
　　傍晚的操场，晚风清凉，橘红色落日悬在天边，塑胶跑道上散落着不少跑步散步的学生，篮球场上传来一阵阵男生的呐喊声。跑道内侧一圈种着一排香樟树，树下有一条安静的小路，很少有人往这边来。
　　马清微领着崔昭走到香樟树下的小道，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平时放学之后，我偶尔不想立刻回家，就会来这边走一走，吹吹风，放空一下脑子。”马清微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天天刷题上课，脑子都要闷坏了，来这里散散步，整个人都舒服很多。”
　　崔昭跟在她身侧，慢慢并行向前，目光望向远处在球场上奔跑的少年，轻声开口：“以前放学之后，我大多直接回家，很少来操场闲逛。”
　　“那以后可以偶尔过来转转。”马清微转头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直闷在家里学习，生活多单调。偶尔出来吹吹风，放松一下，效率说不定还更高。”
　　崔昭侧过头，恰好对上她明亮的眼眸。落日余晖落在马清微的脸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崔昭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嗯，可以。”她轻声应道。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马清微跟她吐槽今天数学课上林老师讲的难题有多绕，吐槽后排男生打游戏连跪之后的抓狂模样，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崔昭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接上一两句话。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冲过来一群抱着篮球的男生，打闹着往前跑。其中一个男生没有注意脚下，撞到了马清微的肩膀。
　　“啊！”马清微猝不及防，身子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崔昭眼疾手快，立刻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温热的手掌牢牢托住她小臂。
　　马清微站稳身子，抬头，刚好撞进崔昭看向自己的眼眸里。距离很近，能够清晰看见崔昭长长的睫毛。
　　“没事吧？”崔昭的声音低沉柔和。
　　“没事没事。”马清微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站直身体，“那几个男生跑得也太急了。”
　　前面那几个男生也察觉到撞到了人，回过头不好意思说了一声抱歉，又吵吵闹闹跑远了。
　　崔昭缓缓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温热触感。
　　“走路的时候，多留意一下周围。”崔昭开口叮嘱。
　　“知道啦。”马清微挠挠头发，心跳还在轻轻砰砰跳，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这周末该你请我喝奶茶咯，不许忘记。”
　　“没有忘。”崔昭说道，“周六下午三点，还是之前那家奶茶店，可以吗？”
　　“没问题！”马清微立刻笑起来，“到时候我可要狠狠宰你一顿，挑最贵的喝。”
　　“随便你点。”崔昭淡淡一笑。
　　晚风穿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两个人继续沿着小道慢慢散步，夕阳一点点往下沉，天边橘红色霞光慢慢变成淡紫色。跑道上的学生渐渐变少，篮球场上的喧闹依旧时不时传过来。
　　走了许久，马清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家了，再晚回去家里该担心了。”
　　“好。”
　　两个人转身，朝着操场出口走去。
　　走出操场，到了校门口分叉路口，又是那条熟悉的岔路，往左是崔昭家，往右是马清微家。
　　“那我往这边走啦，周六奶茶店见。”马清微朝着崔昭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崔昭看着她。
　　马清微转身，蹦蹦跳跳向着右边道路离开，乌黑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
　　崔昭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走远，直到身影拐过街角看不见，才转身往自己回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路上，崔昭拿出手机，点开了那款游戏。
　　好友列表里，“微微不想卷”的头像亮着，显示正在在线。她犹豫片刻，没有发起组队邀请，只是点开了马清微的游戏主页，安静看着她主页里面的战绩记录。
　　各式各样的对局，大部分都是排位，有赢有输。看着这些对局记录，仿佛能够想象女孩坐在屏幕前，兴致勃勃打游戏的模样。
　　崔昭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退了出来。
　　回到家中，坐到书桌前。摊开习题册，往日里能够立刻沉下心演算题目的心神，今天总是时不时飘远。脑海里面反复回放傍晚操场香樟树下，刚刚扶住马清微那一刻，女孩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落日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停下笔，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本一成不变，只向着目标直线前行的生活，已经被这个叫马清微的小姑娘，一点点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崔昭拿起笔，重新看向面前的习题，只是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向上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