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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英雄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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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很虚伪的人。”木子直视陆千星的眼睛。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东西的存在,”她又看向纸灵,“我只是想让它帮我出口气。”
“不然我的生活,也太憋屈了。”
*
一周前。木子和未婚夫在新房共用晚餐。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看手机?妍妍,我们已经订婚了,跟之前不一样了,你总得抽出时间回归家庭吧?按照我父母的规划,我们今年就得要上孩子,最好三年内要上二胎,你现在的心思……”未婚夫的声音充斥耳畔。
“最近公司也在关键期,要不是你在我生日上公开求婚,至于这么赶鸭子上架吗?我巴不得现在就去跟所有人说推迟婚礼,你觉得这样好看吗?”
“李妍,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你真的是在忙公司的事吗?那天下班我去接你,你说你在忙,我明明看到你和一个男人……”男人幽怨的眼神望向那不停滑动的手机。
李妍没心思安抚他的猜忌,径自回到书房用笔记本处理没完成的文件。
过了一会儿,男人叩响书房门。嘴上说着道歉,可李妍知道,他又想借机查她的手机。
就在他手伸向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时,毫无征兆的,一本厚书从架子上掉落,砸在了男人头上。
“——我看见‘那东西’了。”李妍对陆千星说。“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它在帮我出气。”
进化越高阶的异能体,被人看见的几率越大,李妍能看见并不意外。因为它们产生了“情绪”。
“门当户对,相处多年,知根知底。符合一切结婚必备条件。你不知道别人有多羡慕我。”她扯起一个苦涩的笑,继续说。
没想到第二天,她又见到了“那东西”。
男人对她鲜少打打理房子颇有微词,几次三番催她处理工具间的杂物箱。李妍其实很生气,却不想表现出对那些旧物的在意。他们吵了一架后,不欢而散。
一觉醒来,她的戒指就不见了,多疑的男人再次质疑起她对婚姻的“忠贞”。
而她不知道,就在她说出“只是些无所谓的杂物”时,一张明信片悄悄被转移到了书架下方“无所谓”的纸片上写着一个男孩对她的约定,像是生怕被遗忘,又像是想抢救下仅此一份的纪念。
书架像是它在这栋房子唯一能找到的庇护所。
就在她精神恍惚的时刻,她感觉到纸灵潜入了她的身体。
“如果你感到委屈,我会帮你。”有个声音隐隐在她脑中说。
“好吧,我承认为了吓唬我未婚夫,我搞出了一些动静。”李妍看向陆千星。“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它】想要什么,我能感觉到它需要我某种帮助,但我能做什么?”
“会不会是,把那封信寄出去?”陆千星不死心这条线索。
李妍摇了摇头:“不可能。”
“惜文他,早就去世了。”
*
纸灵的执念不是那封没寄出的信?
陆千星再次陷入沉思。倏忽,他起身,快速走向远处亮着光源的便利店。那里一定遗留着什么没被察觉的线索。
身后的一人一纸相视一眼,也跟上他。
陆千星在写着“长樱便利店”的招牌下停留,果然,那里有被覆盖过的痕迹,曾经这里叫做“长樱书店”。
推开便利店的门,水铃桐果壳的声音撞响,祁夜从小说手稿中抬起头。
他打量着满身划痕的陆千星,淡淡开口道:“街道同志,药店在街对面哦。”
陆千星将长剑拍在桌上:“夜间巡视。我找长樱书店。”
祁夜一丝不苟地将手上的信纸码整齐:“这里是长樱便利店。”
“你不是这里的老板。”
“这有什么问题?我只是个恪尽职守的老实人店员。”
“你认识林书汉吗?”
“不认识。”
“那你真该好好学学中文了。”陆千星一巴掌拍在桌上,掌心落在祁夜刚码整齐的那叠手写信纸上。“这上面的署名就是林书汉。”
听到那个名字,纸灵则是呜咽一声,空洞的眼眶里似在闪烁着什么,它径自向商品货架最后方,那排书架飘去。
皱巴巴的手触摸上泛黄的信纸。
“想不想再穿越一次?”祁夜突然说。
“什……”陆千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扣住手腕,跟上纸灵。
“看来你让它放松戒备了。只有当客体变得感性的时候,我才有机会进入它的眼睛。”
祁夜径自走到纸灵面前,双眼泛出金红的光泽,他对上纸灵那双悲伤的眼睛。与上次和陆千星对视一闪而过的红瞳不同,那种蛊惑人心的法术叫【魅术】。
而这种读取别人过往的能力——
“你最好抓紧我的手,否则后果还挺可怕的。”
男人不带一丝波澜的声线响在陆千星耳边,下一秒,眼前被强制关机,他径自跌入另一方空间。脚尖落在长樱书店灰白的方砖地面,墙上那排明星海报昭示着,这是千禧年代。
*
书店里有序地陈列着几个书架,按照教辅书、工具书、小说整齐分类着。
林书汉坐在收银台前,面前是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
“又来寄信了?你小子完全不学习吗?”林书汉注视着面前的小胖子。
“店长你不懂,这叫笔友,现在可流行了。”
一段时间后,他把学到的新词汇变成“商机”,店里上了漂亮的信纸。靠窗有有一条简陋的、窄窄的长桌,立了几个脚凳。孩子们可以来这儿写信,有时候还来这儿做作业。说是商机,他只赚个信纸钱,还免费给这些孩子零食。
——他只是想有个人陪他一起写东西。
他窝在收银台前,面前堆着很多稿纸。有这些小孩儿,就像有了“搭子”。
他在干一件大事。
那天,他留意到一个总是一个人来买书、带着外地口音的小女孩儿。
“你看,店里新到了一批信纸。如果想念你的小伙伴,可以给他们写信。”
小女孩儿接过信纸,林书汉又说:“不过,你还可以即刻拥有一个近在眼前的朋友,比如我。”
林书汉没有父母,也没交过女朋友,一个人守着这间书店。他虽孑孑独行,但仗义热情,街坊邻里遇到大事小事能帮的他都会帮一把,有段时间,他还中二地自称“长樱巷的好邻居”。
因为一把年纪还中二,他的“朋友”大多是小孩子。
那个笔名叫木子的女孩,是把“写信”这件事坚持最久的小孩儿,林书汉也想不通,她跟老家的小伙伴为什么能用这种古早的方式保持联络了好多年。其间,林书汉的小说已经被杂志和出版社拒绝了好几次。他没放弃,女孩儿也还在坚持。
他在写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天气、昼夜,这个世界的规律好像在变得奇怪……那时候官方还没有公开“夜刑者”的存在。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定存在英雄。
纸张的脆响,晕染的墨迹,干净的手指……
那些画面像套上了昏黄古早的滤镜,独属于那个车马很慢的年代。
(陆千星:怎么跟上次画风不一样?)
(祁夜:上次?上次是你自己精神力太弱,染上了脏东西。这次是我带你看纪录片,当然不一样。)
(陆千星:纪录片?我们说的话不会变成弹幕吧?)
(祁夜:你挺有想象力。)
(陆千星:……他成功了吗?写书摇身一变成为大佬,所以这家书店易了主?)
这次,祁夜没有再说话。
时间飞快,进入到实体店改头换面那几年。
这条街的铺子换了又换,裁缝店变成了干洗店,报刊亭变成了奶茶快餐车,书信变成了手机,买书开始变成网购……这家角落的小书店终究是跟不上时代了。
随着附近一所重点小学的迁址,书店正式进入到入不敷出的状态。
“老板你也会关店吗?”小胖子长成了挺拔的高中生,还经常去书店讨零食。
“我还等着我写的书上架呢,关什么店。”林书汉拿棒棒糖砸他。
其实这么多年,他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在小杂志上发表了几个短篇故事,每次他都到处给人发杂志。
“关店了我们就没地方寄信了。”一个女孩儿突然站出来说。
那段时间,林书汉交往了一个女朋友。
“我要去南方做生意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某天,姑娘突然对他说。
“你这店现在分文不赚,怎么考虑我们成家以后的事?别跟我说靠你那些文章,太虚无缥缈了……”
“可这店是祖上留下来的,我不想关。”林书汉说。
可他知道人家姑娘顾虑的没错,只说看来我不能耽误你了。
祖上怎么看他倒是不重要,可他对这地方有感情。这家书店陪那些孩子从穿开裆裤到了早恋,他在这里有很多朋友。
“英雄”的身边,总是要有一群朋友的。
长樱书店成了方圆几公里唯一还能寄信的地方。
(陆千星:哎,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祁夜:……)
某天,巷子里,几个老人聚在一起聊着最近的街头八卦。
“听说了吗,最近这一代不太平,晚上老出事儿。”
“谁家遭贼了?”
“不是遭贼,是夜路遇上坏人。现在这天黑的这么早,什么小偷啊变态啊都出来活动了。可要嘱咐家里的娃出门小心。”
“我看大家最近还是接送孩子上学吧……”
那也是个盛夏的傍晚,赶在林书汉就要打烊前,李妍拿着一封信站在书店门口。
“今天这么晚?邮差走了,得等周一了。”
因为这封信李妍踌躇了很久,改了很多遍。很有可能这就是她和惜文的最后一封信。
他们已经成年了,小时候面基是一件很难的事,要考虑攒钱买车票、得有大人陪同。她的家人根本不同意过她再回到那个落魄的小镇。
成年人想见一面就简单多了,时间、金钱都不是借口,只有想不想。
她觉得也该赌一把了。她把信郑重放在桌上。
女孩儿走后,林书汉把一天的小说完稿整理好,把信顺手放在书架上,打了烊,打算去附近的面馆吃碗面。
面馆是往另一个方向。可当他独自行走在巷子里,突然听闻长樱巷那边似乎传来什么人的叫声。
林书汉直觉不对,有贼?他抄了路边一根竿子,快步往回走。
不远处,一个初中生,被一个穿黑袍……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形容的黑雾的人型,围堵在墙边。整条巷子里散发出不同寻常的幽幽寒气。
他当然不知道,“普通人”看不到那东西。而他能看见。
那男孩儿自然也看不见,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住无法动弹了。
林书汉知道那男孩,他来店里买过几次漫画,因为成绩问题,最近跟家里闹得很难看。
他挥动竹竿,快速向那团黑色奔去,竹竿像打在空气上,那东西幽幽飘开了。
黑影再次试图靠近男孩儿,林书汉则是挡在面前,用力挥舞起竹竿。
“你、你在打什么?”角落里的男孩儿惊恐地说。
“你看不见?”
男孩儿摇头。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感觉涌上林书汉心头。
“你赶紧给我回家,告诉大家今晚谁都别出来!门窗锁紧,快点!”
“可是……”
“别废话!”
男孩儿觉得书店老板疯了,林书汉觉得这世界疯了。
……
半个小时后,男孩儿带着从街道叫来的值班人员,回到长樱巷。
黑影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一个跌靠在墙边的中年男人,他胸前张开一个血口。
所有人都惊恐地捂住了嘴。
……
案件转到了当时的【夜间事务管理局】。
“他是个异能者。只是……一上来就遇到中阶夜骸。还死脑筋,不知道跑。”
“他拖住了那东西。否则当天那一带的居民……一定会有人遭殃。”
有人提出,他救了那个孩子,应该被授予一枚勋章。高层认为,夜骸这样诡秘的存在,包括异能者的存在,这些不能被声张,至少不能从官方表态。
商议结果是,这件事对该片区所有人保密,严禁制造恐慌。监控被单独带走保存。当日的受害者男孩儿和两名街道人员皆被用了“消迹散”清除记忆。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就像没人知道书店老板去哪儿了。
有人说他跟心仪的姑娘去南方经商了,也有人说那个转角位置的风水格局本就不好,他都多少年不赚钱了,早该走了。
很快,他就像个无关紧要的人,被淡忘了。
毕竟连个葬礼也没有。没有终点,便是过客。
书店的卷帘门始终关着,书架一角放着仅有的一个信封,from 木子。
收银台桌上,那叠小说手稿,一张崭新的信纸上写个三个字。是男人最新的脑洞,现在看来中二的让人忍俊不禁。
“书信侠”。
某天,从信纸上幽幽散出一缕黑气。
……
很久之后,才有个号称书店老板远房亲戚的男人把店盘下来做了便利店,但经营一直不善。不知为何,有人说能在便利店的角落看见一个违和的旧书架。
而大多数人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