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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资本的潮水 钱多金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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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金是个聪明人。
被星瑶拒绝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星瑶能看见的地方。金桥资本的四个部门,化整为零,开始沿着星核计划的外围,安静地布局。
二月的第一周,为燧人基地供应特种钨合金的两家工厂,同时收到了收购邀约。报价高得没有道理——溢价百分之六十,条件只有一个:交出董事会席位。
第二周,三篇财经分析文章同时出现,署名不同的三位"独立分析师",观点惊人地一致:聚变商业化遥远无期,星核计划存在"系统性投资价值错配",建议社会资本"谨慎观望"。
第三周,一封措辞诚恳的邮件,发进了燧人基地三百多名骨干工程师的工作邮箱。发件方是一家新成立的"前沿能源研究院",年薪三倍,北京落户,解决配偶工作,子女入学——落款没有金桥的名字,但那家研究院的注册地址,和金桥资本的一只基金,在同一个楼里。
"挖人、断料、唱衰。"罗川在调度会上把三件事摆在一起,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磕,"三十六计让我数数——这是几计?"
"不止三计。"星瑶说,"还有第四计。他在等我们乱。"
她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了三行字:
"料——国家接。人——心来留。话——我们说。"
料的部分,比想象中顺利。
二月十二日,陆副部长带着工信部、能源局的人到了燧人基地。看完特种合金厂的收购文件,他说了一句话:"星核的供应链,从今天起,按国家战略物资管理。金桥愿意溢价百分之六十买厂子,说明这厂子值钱——那就更不能让它进任何人的私人账本。"
三月初,两家合金厂完成国有股权增持,金桥的收购邀约,无声无息地撤了回去。
难的是人心。
那家"前沿能源研究院"的邮件发出去半个月,基地走了一个高级工程师——焊接方向的老张,孩子明年高考,北京的三倍年薪和户口,他没办法拒绝。老张走的那天,来跟星瑶告别,站得笔直,像个做错事的新兵。
"林首席,对不住。"
"不对不起。"星瑶站起来,伸手跟他握了握,"张工,您在这儿焊了八个月的真空室,焊缝一次返修都没有。您教出来的三个徒弟都留下了。您不欠燧人的。"
她顿了顿:"就一条——去了那边,好好干。等星核点着了,欢迎您回来看。门票给您留着。"
老张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后来罗川问星瑶,怎么连句重话都没有。星瑶说:"罗总工,人留住了身子留不住心,没用。燧人要的是愿意等二十年的人——愿意的人,赶都赶不走;不愿意的,绑也绑不住。"
那半个月,基地一共走了七个人。剩下的九百多人,没有一个人提交调岗申请。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三月七日夜里。
那天何美琳给星瑶打电话,声音罕见地严肃:"星瑶,钱多金约了我爸。"
星瑶握着电话,站在板房外的风里。
"今天下午,金桥的人直接飞到江城,跟我爸谈入股华信。开价两百亿,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条件是——华信在星核的所有合同之外,为金桥的'商用聚变生态基金'预留排他产能。"何美琳顿了顿,"我爸没答应,但也没当面回死。他说要跟女儿商量。星瑶,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不是想卖,他是怕。华信压了全部身家在星核的供应链上,如果星核真的成了无底洞……"
"你爸的顾虑是对的。"星瑶说,"两百亿,换谁都要想一想。"
"那你——"
"美琳,"星瑶打断她,声音很稳,"这件事,你不用替星核来问我什么。我问你一句——你自己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声从江城吹到戈壁,又从戈壁吹回江城。
"星瑶,我跟你讲个事。"何美琳的声音有点哑,"我八岁那年,我爸的厂子差点被资本收购。那时候华信还是个做代工的小厂,对方开出的价,够我们家三辈子吃穿。我爸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把合同撕了。我问为什么,他说:'厂子卖了,我这个人就没了。'"
"我后来想了很多年,才想明白他那句话。这些年我跟着你,从少年班到论文,从光之桥到日内瓦——我见过最有钱的人,也见过最有钱的国家实验室。星瑶,我确定一件事:有些东西是无价的,不是因为它不值钱,而是因为一旦标了价,它就不再是它了。"
"钱多金出两百亿,买的是华信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吗?不是。他买的是**'星核的外围可以被人拿钱拿走'这件事本身**。今天他能买华信,明天就能买别家。星核真正不能输的,不是哪一份合同——是'这个国家的火,不卖给任何人'这句话。"
电话这头,星瑶在风里站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何美琳,你这段话,比你那篇让出第一署名的论文还漂亮。"
"少贫。"何美琳在那头也笑了,"我明早飞江城,回去陪我爸撕合同——不对,这回轮不到撕。星瑶,明天下午,我会替我爸开一场发布会。你看着就行。"
三月八日下午三点,江城,华信电子总部。
发布会只安排了一项议程:何美琳代表华信,宣读一份声明。
"……华信电子的全部产能,包括未来的每一寸新增产线,无条件优先保障星核计划。华信不引入任何战略资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排他性产能预留。"
念完声明,何美琳放下稿子,看着台下一百多个记者,说了一段不在稿子上的话:
"很多报道问,星核是不是无底洞。我借这个场合回答——是。聚变烧了全世界七十年,烧穿了无数装置、无数预算、无数人的青春。它就是个无底洞。"
台下一片安静。
"可我外婆那辈人说过一句话:填无底洞的,从来不是钱,是人。"何美琳看着镜头,一字一字地说,"我的名字,和我的全部身家,押在燧人基地的墙上。我是林星瑶的对手,也是她这一边的人。这两件事,从来都不矛盾。"
这段话当天晚上传遍了全网。第二天,"三问星核"的第三篇文章还没发出来,风向已经变了。光之桥上,星瑶公开了偏滤器烧穿的完整数据——一万多次热斑撞击的原始记录,连同那份"所有参数都对"的测试报告,一起挂在了首页。
星瑶只配了一句话:
"我们烧穿过一次。这是全部的记录。我们会修好它,修好之前,每一次失败都晒在太阳底下。"
光之桥那篇数据的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留言来自一个匿名工程师:
"第一次见到把失败数据当宝贝公开的国家工程。别的不说了——我下个月去燧人报到。"
三月十四日,星瑶二十二岁生日。
她在戈壁上过的。食堂给煮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蛋。母亲从江城寄来一个包裹,拆开,是那件红毛衣——袖口磨旧的地方,苏晚晴一针一针重新织过了,织进去一张字条:
"你外婆说,红毛衣压惊。妈说,红毛衣压一切。生日快乐,我的女儿。"
那天夜里,攻坚组的板房灯还亮着。星瑶穿着红毛衣,坐在林正阳旁边,看老头在新偏滤器的流道图上画第十一稿。
"爸,许个愿吧,今天我生日。"
"我的愿望三个月前就许过了。"老头头也不抬,笔尖在图纸上沙沙地走,"我要让热,自己排队,自己转弯,自己走。"
窗外,戈壁的风刮了一整夜。板房里的灯,也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