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侧影 周五的课很 ...
-
周五的课很无聊。
上午四节，语文、英语、物理、化学，江逾全程处于 "人在教室魂在别处" 的状态。语文还好，他至少能听懂老师在说什么；英语就开始飘了，物理和化学直接进入催眠模式。
他趴在桌上，转着笔，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九月的叶子还没黄，但已经有了一点干燥的迹象，风一吹就沙沙响。
"江逾。"
蒋睿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啊？" 江逾回过神。
"老陈看你呢。" 蒋睿压低声音，眼睛盯着黑板，嘴皮不动，"别趴了。"
江逾坐直身体，果然看到陈瑾的目光从讲台上飘了过来，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 谢了。" 江逾小声说。
"没事。" 蒋睿耸耸肩，"你昨天去补课了？怎么样，学神凶不凶啊？"
"不凶。" 江逾想了想，"话很少。"
蒋睿一脸 "我就知道" 的表情，"沈寂那个人，全校都知道他话少。听说有人跟他同班三年，没听他说过超过一百句话。"
"夸张了吧。"
"真的。" 蒋睿压低声音，"我表姐高三的，跟他一个年级。她说沈寂平时就跟一个人说话 —— 就是他们班那个陆宴，话特别多的那个。其他人跟他说话，他最多嗯，哦，知道了 。"
江逾想起昨天在图书馆，沈寂确实只说了几个字。
"那他还给你讲题？" 蒋睿一脸不可思议，"他居然愿意给人讲题？"
"老周说王楠特意打的招呼。" 江逾说。
"那也厉害啊。" 蒋睿啧啧称奇，"我还估计学神连理都不带理的。"
江逾没接话。
他低头转着笔，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昨天在图书馆的画面 —— 沈寂低头写题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还有桌子底下碰到的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
以及那只红了的耳朵尖。
"江逾？" 蒋睿又捅了捅他，"你又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江逾收回思绪，"听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晓端着餐盘凑了过来。
“江逾江逾，她一坐下就开始八卦，听说你昨天去跟沈学长补课了？”
"是啊。" 江逾夹了一口青菜。
林晓眼睛发亮，"我跟你说，沈学长可是我们学校的传说。年年年级第一，人还长得好看。就是太冷了，不然啊追他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哦。" 江逾没什么兴趣。
"你哦什么哦！" 林晓不满地戳了戳他的餐盘，"你可是唯一一个能让学神补课的人哎！这是什么运气啊！我要是你，我每天都能笑醒。"
"数学有什么好补的。" 江逾面无表情，"反正我也学不会。"
"你怎么能这么想！" 林晓一脸恨铁不成钢，"学神亲自给你讲题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就算数学学不会，你也可以…… 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多看几眼学神啊！" 林晓理直气壮，"长得那么好看，不看白不看。"
江逾："……"
他觉得林晓的思路有点问题。
蒋钰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林晓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吃饭。她戴了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说话声音很小。
"江逾，" 蒋钰小声说，"你的物理…… 要不要一起去问问题啊？我物理也不太好。"
"好啊。" 江逾点点头。
蒋钰脸有点红，低下头继续吃饭。
林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说蒋钰你也太害羞了，问个问题而已，脸红什么。"
"我没有……" 蒋钰的声音更小了。
江逾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班好像也没有想的那么糟糕。
自修第一节走特长的同学多半在这节去练习。
平阳中学的美术特长生有单独的美术教室，在实验楼的顶楼。江逾背着画袋走过去的时候，李成硕已经在里面了，正站在画架前涂颜料，衣服上沾了好几块蓝色的颜料。
"哟，转学生来了。" 李成硕回头看到他，咧嘴一笑，"第一天来我们美术教室，感觉怎么样？"
"还行。" 江逾把画袋放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支起画架。
"还行是什么意思？" 李成硕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画袋，"你画袋里都有什么？让我看看你的工具。"
"就普通的铅笔、炭笔、水彩。" 江逾说。
"水彩？" 李成硕眼睛一亮，"你也画水彩？我跟你说我最近在练水彩，但是总是控制不好水量，你能不能教教我？"
"我也不太会。" 江逾诚实地说，"我学的是素描和油画，水彩只是偶尔画。"
"谦虚什么。" 李成硕摆摆手，"能靠美术进平阳中学的，哪个不是有两把刷子。我跟你说，那个陈墨屿老师，眼光可高了，能被他看上的人可不多。"
江逾没接话，开始削铅笔。
这节课的内容是静物素描，老师在讲台上摆了—— 一个陶罐、几个苹果、一块衬布，然后让大家自己找角度画。
江逾选了一个侧面的角度，开始打形。
他画画的时候很安静，整个人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响，窗外的蝉鸣有一声没一声地飘进来。
李成硕坐在他旁边，画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偷看他的画。
"哇，" 他压低了声音，"你形打得好准啊。你学了几年了？"
"十年。" 江逾头也不抬。
"十年？！" 李成硕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然后赶紧捂住嘴，"十年？你从小学就开始学了？"
"嗯。"
"厉害厉害。" 李成硕一脸佩服，"我才学了三年，还是因为文化课太差被逼着学的。你呢？你是喜欢画画还是也是被逼的？"
江逾的笔顿了一下。
喜欢吗？
他想了想。小时候学画画是因为奶奶觉得他坐不住，想让他学点安静的东西。后来画着画着，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 不开心的时候画，开心的时候也画，遇到印象深刻的人或事，第一反应就是画下来。
"算是喜欢吧。" 他说。
"那就好。" 李成硕笑了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挺好的。"
江逾没说话，继续画画。
他的目光落在画纸上，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另一个侧影 ——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低头写题的样子，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画陶罐。
最后一节自修，江逾又去了图书馆。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三楼自习区，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沈寂。
那个人还是穿着白衬衫，面前摊着一沓试卷，正在写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了下眼，看到是江逾，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江逾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掏出昨天那本《高中数学基础知识清单》。
"昨天的题，" 沈寂开口"做了吗？"
"做了。" 江逾把练习册递过去。
沈寂接过来，翻了翻，看了几秒钟，然后推回来。
"对了三道。" 他说，"错的那两道，我再讲一遍。"
江逾点点头。
补课的过程跟昨天差不多。沈寂写步骤，江逾看，看不懂就再写一遍，然后做题。
但今天有一点不一样。
江逾做题的时候，沈寂没有在写自己的东西，而是在看他。
不是盯着看，就是偶尔抬一下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移开。江逾察觉到了，但他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做题。
直到他转笔的时候，笔又掉了。
“……”
“……”
他弯腰去捡，这一次沈寂没有伸手。
江逾捡起笔，坐直身体，看到沈寂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
他突然想起昨天蒋睿说的话 ——"沈寂平时就跟一个人说话，其他人跟他说话，他最多 ' 嗯'' 哦 '' 知道了 '。"
可是昨天，沈寂给他讲了一个半小时的题。
还给他写了满满一张纸的知识点总结。
"做题。" 沈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 江逾低下头。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逾把最后一道题做完，推给沈寂看。
沈寂扫了一眼，点了下头："全对。"
江逾哦了一声，心里莫名有点开心。
沈寂收拾东西，把试卷码齐，放进书包。
"下周，" 他说，"周三，同一时间。"
"哦。"
沈寂站起来，拿起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走了。
江逾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向桌上。
今天没有草稿纸。
他有点失望。
但随即他发现，练习册的某一页夹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工整的小字：
"函数的部分，周末先看一遍，下周讲。"
江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了速写本里。
然后他掏出笔，在速写本上继续画那个侧影。
这一次，他画的是沈寂低头看他做题的样子 —— 目光很轻，落在他脸上，又移开。
画完之后，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速写本。
窗外的蝉鸣还是有一声没一声地响着，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的余温，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江逾背起书包，走出了图书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图书馆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沈寂靠在墙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没有发出去的消息。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