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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蔓延的恐惧 赵梓桐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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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梓桐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今年读大三,在城南一所高校学财务。自从她爸出事、她请假去照顾,她已经有阵子没回学校了。宿舍床铺落了一层薄灰,她放下书包,想先去打壶热水。
一进水房,原本挤在一起的几个女生忽然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躲闪。
赵梓桐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到饮水机前,拧开龙头。
热水哗哗地流。
"…… 就是她爸。"
身后传来极轻的议论声,像是故意压着嗓子,又像是故意让她听见。
"听说她爸是罪犯,被关起来了。"
"难怪请假那么多天,原来是家里出事。"
"以后可离她远点,别连累我们。"
赵梓桐的手猛地一抖,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忍着手疼,接完水,快步走出水房。
走廊里,一个女生迎面走来,和她擦肩而过时,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爸完了,你也跑不了。"
赵梓桐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微微发颤。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爸的事,明明是保密的。警方再三叮嘱过,不能让外人知道赵承安是证人,更不能让人知道他的住处。
可现在,满学校都知道了。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夜之间,把 "赵承安的女儿" 这几个字,挂在了她头顶上。
她回到宿舍,室友都不在。她坐在床边,把水杯放下,掏出手机。
班级群里,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平时的热闹,像是被谁按了静音键。
她又翻了翻朋友圈,发现自己被几个同学设了权限,有些干脆把她删了。
赵梓桐盯着屏幕,鼻子一酸,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抱着膝盖,缩在床角,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屋里,谁也不见。她当时不懂,为什么妈妈总是一个人,为什么妈妈总说 "有些话不能说"。
现在她懂了。
有些话不能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就会有人来 "数" 你的门。
第二天一早,苏砚接到赵梓桐的电话。
电话那头,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苏律师…… 学校有人到处传我爸的事…… 说他是罪犯…… 我今天去上课,坐在我旁边的人全都搬走了…… 还有人往我桌上贴纸条……"
苏砚握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纸条上写的什么?"
"写的是……" 赵梓桐的声音抖了一下,"写的是 ' 你爸该闭嘴 '。"
苏砚的指尖一紧。
软恐吓。
她太熟悉这套路数了。
不流血、不伤人,却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漫上来,把人围在中间,让被围的人众叛亲离、无路可退。
她当年查姐姐的案子时,也被人这样 "围" 过 —— 房东要赶她走,同学躲着她,连最亲近的人都被劝过 "别管闲事"。
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她太懂了。
"你别怕。" 苏砚放轻声音,"纸条留着,别扔。照片拍下来发给我。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心虚。"
"可是苏律师……" 赵梓桐的声音发着颤,"我爸…… 我爸要是知道了,他会受不了的。"
"所以别让他知道。" 苏砚说,"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晚上别一个人回宿舍,让室友陪你。实在不行,来律所住几天。"
"好……" 赵梓桐吸了吸鼻子,"谢谢苏律师。"
挂了电话,苏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沈知白走过来:"赵梓桐那边出事了?"
"学校的同学被 ' 安排 ' 了。" 苏砚说,"一夜之间,她爸的事传遍了。有人往她桌上贴纸条,让她 ' 闭嘴 '。"
"软恐吓,蔓延到家人了。" 沈知白说,"这是组织惯用的手段。证人不怕,就动证人身边的人。证人女儿怕了,证人自己就会垮。"
苏砚点了点头。
她太清楚这套逻辑了。
"我得去医院。" 苏砚说,"赵承安要是知道了,肯定坐不住。"
"我跟你一起。"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一片狼藉。
赵承安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地上散落着几张纸,赵梓桐不在,床头柜上的粥碗翻倒了,粥水淌了一地。
"赵先生?" 苏砚快步走进去。
赵承安没有回头。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 他明明说不出话,可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吼。
他拿起手写板,写得很用力,笔画几乎划破板面:
「我女儿被欺负了,是不是?他们开始动她了,是不是?」
苏砚看着那几个字,喉咙发紧。
赵承安又写:「我不作了。我不作证了。只要他们放过我女儿,我什么都不说了。」
他写完,把板子扔在床上,蹲下身,双手抱住了头。
这个四十七岁的男人,扛了半年,躲了半年,被人用机器捂住喉咙都没掉过一滴泪。
可现在,看着女儿被卷进来,他彻底垮了。
苏砚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崩溃的父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蹲在地上抱住头的女人。
是她姐。
那时候,苏晴被铐着带走,她姐也是这样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赵先生。" 苏砚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撤证,他们就会放过你女儿吗?"
赵承安的动作顿住了。
"你听我说。" 苏砚的声音很稳,"他们让你女儿闭嘴,不是因为你在作证,是因为你手里有他们要的东西。你撤证,他们只会觉得你怕了,然后变本加厉。你女儿现在被排挤,不是因为你作证,是因为他们想让你怕。"
"你要真为了你女儿好,就作证。" 苏砚一字一句地说,"让他们知道,你赵承安不是吓一吓就会闭嘴的人。"
赵承安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蓄满了泪。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写板,慢慢写下几个字:
「可我女儿怎么办?」
苏砚看着他,轻声说:"你女儿,我们会护着。你女儿的安全,我来负责。"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也是从被人 ' 围' 过来的,我知道那种滋味。我不会让你女儿也受一遍。"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赵承安看着苏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稳,像是能扛住所有风雨。
他点了点头。
晚上,苏砚和沈知白没有离开医院,在病房对面的长椅上守着。
赵承安折腾了一天,终于在半夜沉沉睡去。赵梓桐被沈知白劝回了律所休息,临走时一步三回头,眼眶还是红的。
夜越来越深,走廊里的灯暗了下来。
苏砚靠着椅背,盯着赵承安病房的门,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惊醒。
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昏黄。
她下意识看向赵承安病房的门 ——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苏砚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病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掀开着,人不见了。
"沈知白!" 苏砚喊了一声。
沈知白从走廊尽头快步跑过来,看到空床,脸色也变了:"人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外冲。
病房楼的门都锁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却虚掩着,像是刚有人推开过。
苏砚推开门,楼梯间一片漆黑。她顺着台阶一层层找,喊赵承安的名字,只有回声。
找了快一个小时,才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消防平台上,找到了他。
赵承安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苏砚冲过去蹲下,扶住他的肩:"赵先生!你跑哪儿去了?"
赵承安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苏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平台的角落里,什么都没有。
她扶着他站起来,手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脖颈,忽然顿住。
指尖触到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温热的痕迹。
苏砚借着手机的光,低头看了一眼。
赵承安的后颈上,多了一道淡红色的勒痕。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勒过。
"赵先生,你脖子怎么了?" 苏砚的声音发紧。
赵承安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却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像是在这一小时里,经历了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砚站在夜风里,看着那道红痕,后背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凉意。
赵承安今晚,到底去了哪里?
那道红痕,又是谁留下的?
她想起那本规矩册子上林秀兰的字 ——"他们让我闭嘴,我偏要说。"
可如果赵承安连 "去了哪里" 都说不出来……
那他还能不能,说出那句 "我偏要说"?
夜色沉了下来,消防平台上的风,呜呜地吹着。
苏砚扶着赵承安慢慢往回走,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她知道,这场 "围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