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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花与发 清晨的律所 ...

  •   清晨的律所还没有人来访,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只证物袋里的干槐花照得清清楚楚。

      苏砚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那朵花被压得很平,乌黑的花瓣硬邦邦的,边缘泛着干枯的暗红,像浸过什么又风干了。花芯里夹着一根深棕色的长发,她送检过,结果就压在手机备忘录里,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敢相信那是真的。

      99.99%。是她姐的头发。

      有人在监狱里拿到它,又把它寄到她面前。像把一柄刀,轻轻搁在她眼皮底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知白走进来,风衣上带着清晨的潮气。她一眼看见苏砚的动作,没说什么,先把一杯温热的豆浆放在桌角,杯壁贴到苏砚的手背。

      "别盯着看了。" 她说,"再看也看不出是谁摘的。"

      苏砚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你说,第三朵什么时候来?"

      第一朵,是律所窗台上那枚干槐花。那时她刚接下周明宇的案子,第二天一早,花就躺在窗台上了,像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替什么人先探了路。

      第二朵,就是眼前这一朵。夹着她姐的头发,明晃晃地告诉她:连高墙里的人都听他们的话。

      老槐的花,第一朵是警告,第二朵是倒计时,第三朵就该收命了。这个说法,还是苏砚在枯骨案里,从一个邻居老人口中听到的。当时她只当是吓唬人的鬼话,如今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与其等它来。" 沈知白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不如我们先去把它种下的人刨出来。"

      苏砚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句话,她等了好几天。

      自从比对结果出来,两人就聊过很多次 —— 对方连监狱都能伸手,说明藏在高墙里那个 "山雀",位置比她们想的高得多。被动挨打不是办法,与其每天提心吊胆等那朵花落下来,不如趁对方以为她们还在怕,先一步摸上去。

      "你说得对。" 苏砚把那朵花重新放回抽屉,上了锁,"既然第二朵都送到跟前了,说明他们觉得我该怕了。那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我怕不怕。"

      沈知白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这个人,明明前一天还对着那根头发红了眼眶,转头就把眼泪咽回去,重新把牙咬起来。十年前她姐姐凭这股劲儿没垮,十年后,她也没垮。

      "那我们从今天开始。" 沈知白说,"正式翻案。"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铜铃。半边的铃身被火燎得发黑,槐花纹章还看得清轮廓。这是从枯骨案那场大火里带出来的,苏砚记得,火场值班室的门口,曾站着一个人影,脖子上的铃铛轻轻转着,像在送行。

      "银杏道边那两声响,我查过了。" 沈知白的声音放低,"不是风。"

      苏砚怔了一下。

      那天傍晚,她和沈知白沿着江大的银杏道散步,风里忽然传来两下极细的铃响。当时她也回头看了,树影深深,什么都没有,便归咎于错觉。后来废楼案子结了,那样的铃声又出现过一次,她还和沈知白对望了一眼,谁都没说破。

      原来不是错觉。

      "老槐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会在老城区几个固定的点转一圈,留个记号。" 沈知白指尖点了点铜铃,"枯骨案之后,我们等于踩进了他们的地盘。那两声铃响,就是他们确认 ' 猎物还在范围内 ' 的记号。"

      苏砚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原来她们一直站在别人的棋盘上,被人一遍一遍地数着。

      "所以,我们早就上了名单。" 她低声说。

      "上了。" 沈知白看着她,眼神很稳,"可名单是用来一步步划掉的。我们要是站在原地不动,就真成了待划的名字。"

      苏砚点点头,把那枚铜铃收进抽屉,和那朵花放在一处。

      翻案这条路,从今天起,正式开走。

      前台小妹这时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声音有点迟疑:"苏律师,外面有个姑娘,说是从城南赶来的,眼睛红红的,看着挺急。说一定要见您。"

      苏砚和沈知白对视一眼。

      "让她进来。"

      进来的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沾着灰,看得出赶了不少路。她进门先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哭腔:"苏律师,我是赵梓桐,我爸叫赵承安。求您救救我爸,他…… 他出事了。"

      苏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你爸怎么了?慢慢说。"

      姑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使劲擦了一把,声音发着抖:"我爸是城南一家公司的财务总监。半年前,他举报了老板偷税漏税、洗钱,被警方保护起来,当证人。案子下个月开庭,我爸只要出庭作证,那帮人就跑不了。"

      "可就在上周……" 赵梓桐的声音低下去,"我爸突然说不出话了。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医院查遍了,喉镜、CT、神经、声带,全查了,都说没问题。医生说,可能是心理性失语,受了刺激。"

      苏砚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洗钱案、关键证人、即将开庭、突然失语,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

      这个时间点,巧得让人后背发凉。

      "警方那边怎么说?" 沈知白开口。

      "他们也查了。" 赵梓桐摇摇头,"怀疑是我爸压力太大,自己垮的。也可能…… 是那帮人搞的鬼。可他们查了监控、查了药、查了吃的喝的,什么都没查出来。医生说,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爸可能就没法出庭了。"

      "苏律师,我爸为这个案子扛了半年,躲了半年,就差最后一步了……" 姑娘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他要是不能作证,那帮人就逍遥法外了。我爸他…… 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苏砚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先喝口水,别急。"

      她看向沈知白。

      沈知白轻轻点了下头。

      一个正站在风口浪尖的证人,突然失语,医学上查无实据。

      要么是心理应激,要么是有人动了手。

      如果是后者 —— 那动手的人,用的手段,恐怕和她们这些年见过的那些 "查不出来" 的手法,是同一条路子。

      "你爸现在在哪?" 苏砚问。

      "城南中心医院,精神科病房。" 赵梓桐抹了把眼泪,"医生说先住院观察。我爸他…… 他能听懂话,也能认人,就是发不出声音。他急得直捶床,我看着难受。"

      "带我们过去看看。"

      走出律所的时候,苏砚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的抽屉。

      里面躺着那朵干槐花,和那枚铜铃。

      她想,第三朵花还没来。

      可新的 "花",好像已经开在别处了。

      城南的病房里,躺着一个发不出声音的证人。

      这到底是一朵花,还是一条绳?

      不管是什么,她们都得先去看看。

      赵梓桐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见她们跟上,才稍稍松了口气。上车前,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苏砚:"对了苏律师,这是我爸失语那天早上写的。他以前每天都会写备忘,这是那天写的,就这一行字。"

      苏砚接过纸条。

      泛黄的便签纸上,是一行还算工整的字迹:

      「明天出庭作证,把账本的事都说出来。」

      是赵承安的字,写得很用力,笔锋几乎透到纸背。

      苏砚的目光落在纸角。

      那里,还多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不是赵承安的笔迹,像是用另一支笔、另一只手,潦草地添上去的。

      三个字:

      「别开口。」

      晨光落在纸面上,苏砚的指尖,微微凉了半截。

      沈知白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也沉了下去。

      昨天还写着 "明天出庭作证" 的人,今天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那句 "别开口",像一道无声的判决,先于他的声音,落在了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66章 花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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