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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百年老槐下   第二天 ...

  •   第二天下午,两人去了老城区的百年老槐树。
      树在巷子最深处,据说有三百年树龄,树干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枝繁叶茂,遮住了半条巷子。树干上缠着红绳,都是附近居民祈福系的,风吹过的时候,红绳和树叶一起晃,哗啦啦地响。
      沈知白站在树下,抬头看了很久。
      父亲的纸条上写“老槐树下埋铁盒”,可树这么大,树根铺得广,到底埋在哪?
      “你爸有没有跟你提过,这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苏砚围着树根走了一圈。
      “提过一次。”沈知白回忆着,“说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经常来这棵树下坐。说树底下埋着点东西,等以后我长大了,就让我自己挖。我那时候小,以为是玩具,没当回事。”
      她走到树干北侧,蹲下身,摸了摸地面的泥土。
      “应该在这边。我爸习惯朝北放东西,说朝北稳。”
      两人找了工具,开始挖。
      泥土很实,混着落叶和树根,挖起来很费劲。挖了快一个小时,锹尖才碰到硬物,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找到了。”
      苏砚蹲下来,用手小心地拨开周围的土。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慢慢露了出来。巴掌大,长方体,盒盖上刻着一朵凸起的槐花纹章,纹路和案发现场的标记一模一样,只是锈得更厉害,边缘磨得发亮。
      应该是经常被人摸。
      是父亲当年反复埋进去又挖出来,检查了很多次吧。
      沈知白的指尖微微发抖,伸手握住铁盒两侧。
      铁盒很沉,冰凉的锈迹蹭在手心,像触到了十年前的温度。
      往上拿的时候,树上忽然簌簌落下很多干槐花瓣。
      铺天盖地的,落在两人肩头、落在铁盒上、落在挖开的土坑里,像有人在半空撒花送行。
      风并不大。
      苏砚抬头看树,树叶密密层层,风从叶缝里钻过去,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无缘无故,怎么会落这么多干花?
      她想起七条死规里的说法:收了老槐的花,就要跟着走。
      现在花落在她们身上,是警告,还是送行?
      “别多想。”沈知白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很稳,“天干,花瓣脆了,自然落的。”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的眉头也皱着。
      这场景太有仪式感了。
      像父亲在天有灵,看着她们把证据挖出来;又像暗处的人,在用这种方式打招呼。
      铁盒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甜腥味涌了出来。
      和十年前槐花案现场的味道,分毫不差。
      盒底铺着一层干槐花瓣,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沈敬山的秘密调查笔记。里面记满了老槐团伙的犯罪链条——以庇护所为幌子诱骗女性,控制她们从事非法交易和洗钱,不听话的就灭口,用槐枝捆缚抛尸,对外伪装成失踪。
      笔记里明确写着:团伙头目代号“老槐”,无人见过真面目;政法系统内有保护伞,代号“山雀”,负责压案、销毁证据、提供内部消息。
      第二样是一叠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几笔大额资金从空壳公司流出,最终流向政法系统内部的几个账户,其中一笔的收款人信息被抹去了,只留了“山雀收”的标注。
      第三样,是苏晴案的补充尸检底稿。
      蓝色钢笔字迹,是沈敬山亲笔写的。上面清清楚楚标注:死者死亡时间为夜间十点至十一点,与嫌疑人苏晴的不在场证明时间完全冲突;死者颈部扼痕宽度不符,作案人应为男性;现场槐树枝捆缚手法专业,绝非单人临时作案。
      结论:真凶另有其人,苏晴系蒙冤。
      底稿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证据不足,内鬼难查,暂存此稿,待后续取证。
      日期是他出事前三天。
      苏砚拿着底稿的手一直在抖。
      十年了。
      她找了十年的证据,证明姐姐清白的证据,就安安静静躺在这个铁盒子里。
      是沈敬山用命保住的。
      “找到了……”她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底稿上,晕开了一点墨迹,“真的找到了……”
      沈知白没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的眼睛也红了。
      父亲当年的隐忍、孤军奋战、用生命守护的真相,终于重见天日了。
      他没有辜负身上的警服,也没有辜负那些受害者。
      只是代价太大了。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把笔记和流水大致翻了一遍。
      信息量很大,很多线索都能和现在的案子对上。
      林秀兰当年就是沈敬山发展的线人,准备在交证据那天,配合警方端掉庇护所,结果消息走漏,林秀兰被灭口,沈敬山也被盯上,没多久就出了“车祸”。
      山雀的身份,笔记里只说了是政法系统高官,具体是谁,沈敬山还没查到,就出事了。
      “看来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山雀。”苏砚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只要查到他是谁,所有的案子就能串起来,我姐也能翻案了。”
      “嗯。”沈知白点点头,把东西小心地收进包里,“但这个人藏得很深,我爸查了半年都没查到真实身份。我们不能急,得慢慢摸。一旦打草惊蛇,不仅翻不了案,我们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苏砚把铁盒盖好,重新埋回土里。
      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证据不够完整,山雀是谁也没摸清,贸然拿出来,只会像当年一样,被压下去,甚至连她们自己都要搭进去。
      泥土重新盖回去,踩实。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她们知道,十年的沉冤,从这一刻起,开始松动了。

      临走的时候,苏砚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
      暮色里,树影黑乎乎的,像个巨人站在巷子里。
      她总觉得,树后面有人在看着她们。
      可走过去看,空空荡荡的,只有墙根处的杂草。
      “走吧。”沈知白拉住她的手,“别看了。”
      “嗯。”
      两人并肩往巷子外走,手牵在一起,没松开。
      掌心都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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