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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废楼初探 江城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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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学的西北角被成片的悬铃木吞在深处,春末的枝叶密得像织了层绿网,天光漏下来都发着霉味的暗绿。碎石子路碾过枯叶的声响被风揉碎,越往里走越静,连蝉鸣都断了,只剩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凑在一起低声窃语。
西教学楼就沉在这片绿影最深处。
五层红砖楼爬满暗褐色的爬山虎,虬结的藤蔓像暴起的血管,缠得整栋楼透不过气。所有窗户都钉着灰白色的旧木板,边缘翘着裂着,像一只只被缝死的眼睛。大门挂着两把生锈的大锁,封条叠了两层,红漆被雨水泡得发涨,“危楼禁止入内” 几个字歪歪扭扭,像人临死前抓出来的痕。
“封条有新拆的痕迹。” 沈知白伸手碰了碰锁芯,指尖沾了层薄灰,底下却露着发亮的金属面,“最近半个月,有人频繁进出。”
林薇攥着书包带的指节泛白,声音发飘:“小雨出事前总往这儿跑…… 她说楼里有东西,想查清楚。”
铁锁被捅开时发出 “吱呀” 一声长响,哑得像老人濒死的咳嗽。门刚推开半扇,潮湿霉烂的气息就扑了满脸 —— 混着朽木、铁锈、积年的灰尘,还有一丝极淡、极甜的腥气,像烂透的槐花。
楼道暗得像浸在冷水里,手电的冷白光柱戳进去,都被黑暗吞掉了大半。墙面浮着一层绿霉,墙根淌着水渍,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撞在墙上,弹回来好几层回声,总比实际的脚步多一响。
“别回头。” 沈知白走在最前面,声音压得很低,“老楼回声乱,越慌越容易听岔。”
可苏砚还是数着,自己走一步,回声就响两下。
像有个人跟在身后,踩着一模一样的步子。
五楼的风更凶,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咽着,像女人压在喉咙里的哭。最里面的教室门虚掩着,门框上的封条碎成了条,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有人在门后推着。
沈知白伸手抵住门,慢慢推开。
一股更浓的甜腥气涌了出来。
课桌椅歪歪扭扭地埋在厚灰里,黑板上留着半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英语单词,墙角的蛛网挂着细碎的尘絮。正对门的窗户缺了半块玻璃,风就是从那儿灌进来的,窗沿积灰上留着凌乱的脚印,深浅交叠,不止一个人的。
“警方定性自主坠楼,窗台有死者完整的鞋印。” 沈知白蹲下身,手电照着痕迹,“但边缘有半枚陌生指纹,没入库,也没查出来源。”
苏砚走到黑板前,指尖虚虚拂过浮灰。灰尘很厚,均匀地铺在字迹上,少说积了三五年。她收回手,指尖沾了层白灰:“这是当年吴老师写的?”
“大概率是。封楼后没人特意进来写这个。”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飘来一声轻响。
叮铃 ——
很细,很脆,像铜铃被风碰了一下,刚响起就掐断了,像错觉。
林薇猛地一抖,差点叫出声:“就是这个!小雨说的铃声!就是这个声音!”
三人都静了下来。
风停了几秒,铃声没再响。
就在苏砚以为是风刮动金属片时,第二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像是从走廊左侧飘过来的,可她们刚从那边走过来,左侧只有封死的教室,根本没有铃铛。
“杂物间方向。” 沈知白调亮手电,脚步放得极轻,“过去看看。”
走廊越往里走越暗,霉味越重,那铃声也越清晰,叮铃、叮铃,慢悠悠地晃着,忽左忽右,像拎着铃铛的人在暗处跟她们绕圈子。
直到走到最尽头的杂物间门口,声音才定了位。
沈知白推开门,光束扫过堆得乱七八糟的旧扫帚、破桌椅、落灰的篮球,最后定在窗边。
一串铜风铃挂在窗棂的锈钉子上,五个铃铛锈得发黑,铃舌歪歪扭扭,最下面坠着枚指甲盖大的铜牌。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风铃轻轻转,铜牌翻了个面。
手电光落在上面,映出一个篆体的 “槐” 字。
笔画深黑,像浸过血。
苏砚后颈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又是槐。
这串不知挂了多少年的废楼风铃,居然刻着和十年前凶案一模一样的标记。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 “咔嚓” 一声。
是相机快门的声音。
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谁!” 沈知白立刻关了手电,把苏砚和林薇往身后一挡。
黑暗里响起慌乱的脚步声,咚咚地往楼下跑,踩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别追!” 沈知白按住想冲出去的苏砚,“楼体松,暗处有松动的楼板,追过去太危险。”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一楼。
林薇喘着气,脸白得像纸:“是谁啊…… 会不会是小雨说的那个人影?”
“先找到人再说。” 沈知白重新拧亮手电,“下楼看看,崴了脚跑不远。”
果然,下到三楼转角时,她们抓到了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黑卫衣,口罩滑到下巴,正抱着脚踝呲牙咧嘴,相机摔在旁边的地上。
“我就是拍点灵异素材涨粉!” 男生急着辩解,“没干坏事!真的!”
沈知白没说话,拿起相机翻相册。
前面都是刻意调暗滤镜的废楼照,套路化的阴森。翻到最后几张,她的指尖顿住了。
是刚才在五楼教室拍的。
镜头对着黑板方向,画面里苏砚和林薇站在讲台旁,沈知白蹲在窗边,三个人影清晰。可在她们身后的窗玻璃上,还趴着第四道影子。
瘦瘦小小的,长头发垂着,上半身贴在玻璃上,头微微往前倾,像要从窗外爬进来。
而窗户外面,是悬空的五楼。
只有几枝晃荡的梧桐树枝。
“不是我 P 的!” 男生都快哭了,“我拍的时候真没看见!刚翻到这儿你们就过来了!真的!”
苏砚盯着照片,指尖发凉。
她们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窗户,里外都没人。
这道影子,是从哪来的?
沈知白猛地抬头,转身就往五楼跑。
苏砚立刻跟上。
两人冲回五楼教室,推开那扇破窗。
外面只有呼啸的风,树枝剧烈晃着,几片新断的绿叶飘在窗台上,断口还是湿的。
像有人刚抓着树枝,从这儿爬走了。
五楼高的墙面,爬满了爬山虎。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抓着树枝悬在五楼窗外,还贴在玻璃上往里看?
风卷着树叶刮进来,带着那股淡淡的甜腥气。
叮铃 ——
走廊尽头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悠悠的,像有人在暗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