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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庭审高光 庭审进入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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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进入最终陈述阶段那天,法庭里坐满了人。
周岚的姐姐钱女士坐在第一排,攥着一块手帕,眼圈通红。记者们架着设备,旁听席后排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苏砚没有在意。
审判长:"被告人有最后陈述的权利。周岚,你可以为自己辩护。"
法庭里,所有人的目光,落向被告席。
周岚站起来。
她穿着看守所的号服,头发挽得整齐,脸色苍白,却站得很直。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清楚楚,落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审判长,我想说说我这十年。"
"我嫁给周国强,是因为我家里穷,我爸走得早,我妈病着。他说,他能负担我妈的医药费。我那时候觉得,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头两年,他对我挺好的。后来,他生意不好,喝了酒就动手。第一次打我,我懵了。他打完我,跪下来求我,说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信了。"
"后来,他打我的次数,越来越多。我报过警,四次。每一次,警察来了,他就说 ' 夫妻吵架 ',警察就走了。我被打得肋骨骨裂,去验伤,医生说可以立案,我想了想,还是说算了 —— 因为他说,我要是立案,他就让我妈从医院里滚出去。"
"我妈那时候,还在住院。"
法庭里,一片安静。
"我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国强对咱家有恩,你要好好跟他过。我答应了。我答应她,好好跟他过。"
"可我好好跟他过,他还是要打我。"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说要杀了我。我躲在屋里,不敢出去。我拿起手机,想找人救我。可我翻遍了通讯录,不知道该打给谁。"
"我妈走了。我姐嫁得远。报警,报过四次,没人管。我最后,在手机上发了一条消息,发在一个我常看的群里 —— 我说,他今天喝了酒,说要杀了我,谁来救我。"
"没有人回我。"
法庭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后来他冲下来了,拿着刀。我拿了一把厨房的旧刀,想挡。他掐住我的脖子,我…… 我举着刀,想推开他。"
"我不知道那一刀是怎么割上去的。" 周岚的声音发着抖,"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满地的血。"
"我吓坏了。我想打电话叫救护车,可我的手一直在抖,按了好几次都按不对。我想报警,可我又怕 —— 我怕警察来了,会像以前一样,不信我。"
"所以我…… 我做了傻事。我翻了抽屉,撬了窗户,想把现场做成 ' 进贼了 ' 的样子。我想着,只要没人知道是我,我就…… 就不用坐牢了。"
"可我做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会伪装。我越做越乱。"
"后来我想,算了。我认了。"
"我告诉自己,是我杀的。我该偿命。"
法庭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可那天晚上,我真的没想杀他。" 周岚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只是…… 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被打了一辈子,从没想过要他的命。那天晚上,我也只是 —— 不想死。"
她说完,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法庭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没有人说话。
连记者都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审判长没有立刻开口,像是也在消化那些话。
苏砚站起来,走到辩护席前。
"审判长," 她的声音很稳,"我想补充一点。"
"周岚的症状,在医学和法律上,有一个专门的名称 —— 受虐者综合征。长期遭受亲密伴侣暴力的人,会逐渐丧失反抗能力、求助能力,甚至丧失 ' 逃离 ' 的判断力。她们会反复尝试求助,反复失败,最后,在恐惧中,失去自救的信心。"
"周岚报过四次警。" 苏砚说,"四次,都被 ' 夫妻吵架 ' 挡了回来。她不是没有求过救。是这个世界,一次都没有接住过她。"
"直到那天晚上,她的丈夫,拿着刀,冲向她。"
"根据我国刑法,为了使本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周岚的夺刀行为,发生在她的丈夫持刀行凶的过程中 —— 她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
"即便其防卫行为,超出了必要限度," 苏砚说,"也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依法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我恳请法庭,也恳请在座的每一位,想一想 —— 如果周岚的四次报警,有一次被认真对待;如果她的每一次求助,都有人接住;那天晚上的刀,会不会根本就不会举起来?"
"今天,我们审判的不是周岚一个人。" 她说,"我们审判的,是一个社会,在 ' 家暴 ' 这两个字面前,十年来的沉默。"
法庭里,又是一片寂静。
唐检察官坐在公诉席上,没有站起来。
他翻着手里的材料,过了很久,才开口:"审判长,公诉方…… 尊重法庭的裁判。"
这句话,在安静的法庭里,像一块石头,落进了平静的水面。
审判长:"本庭将依法合议,择期宣判。"
法槌落下。
庭审结束。
人群缓缓散去,记者们追着双方律师采访。苏砚没有停留,快步走出法庭。
走廊里,沈知白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说得很好。" 她说。
苏砚走到她身边,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说得再好,也得看合议庭怎么判。"
"你该做的,都做了。" 沈知白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知白。" 苏砚开口,"你的法医鉴定意见,是周岚案防卫过当认定的关键。要是合议庭不采信……"
"我知道。" 沈知白打断她,"我的名字,就签在那份鉴定意见上。"
"你怕吗?"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 —— 里面是她签好字的法医鉴定意见书。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爸当年,也签过一份鉴定。他签完,就再没回来。"
"我知道那份鉴定,会压上我的职业信誉。" 她说,"可周岚案,如果连法医鉴定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以后,还有哪个被家暴的女人,敢反抗?"
"签了,就不后悔。" 她说。
苏砚看着她,喉咙发紧。
她忽然发现,沈知白的这份 "不怕",不是天生就有的。
是她在父亲死后,用十年的孤独,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走吧。" 苏砚说,"等宣判。"
"嗯。" 沈知白说。
两人并肩,走出法院。
夕阳斜斜地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鉴定人是沈敬山的女儿。有意思。"
那人看了一会儿,收起手机,转身,消失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