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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盛名起疑,一诗镇场 兰亭诗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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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诗会雅声未歇,苏砚一首《春日》吟毕,满庭春风似都骤然静了一瞬。
泗水寻芳,万象更新。
这般开阔通透、不落俗世的诗文,彻底跳出了当朝闺秀诗婉转伤春、拘泥庭院的狭隘格局。东院才子默然回味,西院贵女尽数愕然,先前满堂轻嘲、暗自鄙夷的声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可震撼之余,无人真心信服。
苏砚在京城的印象,素来是深居简出、不善文墨,只凭身份尊贵立足贵女圈。今日骤然抛出一首传世名篇,落差太过悬殊,反倒滋生出满城猜忌。
细碎的私语声层层叠叠,悄然蔓延整座兰亭庄。
“苏小姐素来无诗名,怎会有这般惊世才情?”
“怕不是提前私藏了旁人佳作,临场拿来充数?”
“难怪方才静坐不语,原是等着抄名篇出风头。”
流言蜚语钻入耳膜,人人先入为主,认定苏砚腹中空空,绝无可能写出这般诗作。
方才被苏砚口舌碾压、颜面尽失的柳玉茹,眼中瞬间亮起算计的寒光。她正愁无处翻盘,眼下绝佳机会送上门,岂会轻易放过。
她上前两步,声音清亮锐利,故意让满场人听得清清楚楚,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发难与逼压:“苏小姐这首诗的确绝妙,可绝妙得太过蹊跷。世人皆知您闭门寡言、不学诗文,今日骤然一鸣惊人,未免太过刻意。若真是自己所作,便请现场即兴一题,再赋一诗以证清白。若无本事临场作答,那便是偷窃他人篇章、欺世盗名!”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原本心存怀疑的宾客纷纷附和,看戏的、等着打脸的、嫉妒苏砚身份的,尽数起哄施压。所有人都笃定,苏砚方才已是侥幸撞大运,绝无可能再出佳作,今日必定当众露怯出丑。
主持诗会的文坛老儒沉吟片刻,看向静坐淡然的苏砚,出声定调:“既然众人存疑,便即兴一题验证本心。题目便取——望远。不限山水具象,随心抒怀,以观胸臆。”
题目宽泛无拘,不局限登高、望远实景,最是考验人心格局与真才实学,也最没法提前舞弊、预先备稿。
满场目光灼灼,尽数锁在苏砚身上,带着审视、讥讽、等待落败的各色情绪。
苏砚立于屏风侧畔,神色清冷平和,无半分局促慌乱。
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一场低级的文坛试炼。千年诗藏、万古名篇尽在脑海,区区当世雅会的即兴考题,根本不足为惧。她稍作凝神,唇瓣轻启,字句沉浑浩荡,缓缓响彻兰亭庭院。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一首《望岳》通篇落毕,气贯满堂。
相较于先前清丽开阔的《春日》,这首诗更显凌云磅礴、胸襟浩瀚。无半分闺阁柔态,尽是俯瞰山河、不甘平庸的高远格局。
整座兰亭庄,彻底死寂。
春风停拂,人声俱寂,方才所有的质疑、嘲讽、猜忌,在这首绝世名篇面前,被狠狠碾碎、荡然无存。
连续两首从未现世的千古佳作,一气呵成、风骨迥异,绝无提前抄袭、临场作弊的可能。
抄袭之说,不攻自破。
良久,主位老儒猛然抚掌长叹,语气满是震撼与赞叹:“胸襟丘壑,胜绝男儿!此等才情,堪称冠绝京城,老夫今日大开眼界!”
满堂宾客随之回神,潮水般的赞誉声轰然涌起。先前轻视苏砚、妄议她无才的众人,个个面色发烫、羞愧低头,再无人敢有半分小觑之心。
柳玉茹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她本想借众人之口逼苏砚出丑,亲手将她推入欺世盗名的泥潭,反倒亲手成全了苏砚的旷世才名,让她一朝封神、惊艳整座京城。
滔天妒意与恨意涌上心头,柳玉茹死死攥紧锦帕,指甲深陷掌心。这笔颜面之仇,她彻底记死了。
屏风东侧,沈知予端坐席上,素来温润自持、波澜不惊的眼眸,第一次翻涌起浓烈的惊艳与动容。
他阅诗数十载,品鉴大启无数文人佳作,早已练就严苛眼界。可苏砚这两首诗,彻底打破了他对闺秀诗文、对世俗文风的全部认知。从一册小众话本的隐秘欣赏,到此刻诗文封神的知己共鸣,他心底的克制防线,彻底松动碎裂。
素来不轻易夸赞闺秀的文坛魁首,今日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当众公允点评,字字推崇。明眼人都能看出,沈知予对这位摄政嫡女,已然截然不同。
一旁的温景辞,心神亦是剧烈震荡。
寒门出身的他,最敬真才、最仰风骨。此前他因刻板印象,默认权贵娇女皆是浮华无实、娇生惯养,可苏砚的格局、眼界、胸襟,远超无数身居高位的世家男儿。
刻板偏见彻底崩塌,心底生出深沉的敬重与隐秘倾慕。
心绪纷乱间,耳边传来周遭官员压低的闲谈,字字清晰入耳。
“柳御史请婚的折子已递入深宫,只待陛下批复。”
“柳家势大,这桩婚事,多半是板上钉钉了。”
温景辞眉眼微沉,心底掠过一丝沉郁。他心知肚明,这不是良缘,是朝堂派系的捆绑博弈,是摄政王死敌拉拢新锐朝臣的棋局,无形的压力已然牢牢笼罩在他身上。
满堂喧嚣赞誉,人人沉醉苏砚封神的盛况。无人知晓,兰亭庄最高处的密闭雅间,轻纱垂垂,隔绝尘世所有风月。
少年帝王萧景元静坐窗前,玄色常服沉静肃穆,周身无半分波澜。
满堂诗文,前番皆不入他眼。可当那首磅礴凌云的《望岳》穿透屏风、落入耳畔时,他指尖紧握的温润玉珏,骤然收紧。
长睫轻颤,垂落的眼眸遮住眼底所有深藏的情绪,身形凝滞不动,不言、不语、不外露半分心绪,只静静俯瞰下方那场因她而起的盛大轰动。
与此同时,苏砚的意识海中,沉寂的系统弹窗骤然亮起,清晰直白。
【天命好感值更新,当前进度:5%】
数值从初次激活的3%,稳步攀升至5%,涨幅真切,轨迹清晰。
苏砚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微光,飞速复盘全场所有细节。
沈知予破格夸赞、彻底动容,多年自持尽数打破;温景辞偏见尽消、心生敬重,情绪波动极为明显。
她逻辑缜密、步步推演,心底冷静归档:
【二次测试成功。即兴诗作再度触发天命好感上涨,目标锁定沈知予、温景辞二人。风口稳定,观测方向无误。】
她目光扫过全场所有显眼的情绪源头,唯独彻底忽略了那屏风之后、高居顶层、静默无声的那个人。
她以为自己手握全局、精准控局,每一步推演都万无一失。
却不知,整场数值异动、两次好感涨幅,从来都与明面失态的二人无关。
唯一的天命源头,是那位藏在暗处、无人瞩目、默默见证她所有风华的帝王。
盛大的兰亭扬名,是她棋局的开端,也是她贯穿全书的乌龙盲局之始。
诗会落幕,宾客渐散。
京城新晋绝代才女的名号,随风四散,顷刻要传遍整座京华。
柳玉茹含恨离去,心底暗下决心,日后必寻机折辱苏砚,洗去今日屈辱。
沈知予步步回味诗句,心底已然将这位独特的闺秀悄然放在心上。
温景辞背负赐婚重压,前路棋局晦暗难明。
苏砚随摄政府车马返程,心境安稳从容,只当自己的任务进度稳步向前,一切尽在掌控。
千里北疆,风沙漫天。侯爷陆珩依旧镇守边关,浴血戍边,未曾听闻京城半点风月浮华,亦不知京华城中,已有一人凭两句山河诗,惊艳了整座京城。
深宫雅间,萧景元望着车马远去的方向,静默良久,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无人知晓,他是执笔世人,亦是观局之人。
她的棋局,她的人生,她所有的乌龙与奔赴,从头至尾,皆在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