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兰亭风起,口舌轻嘲 三月初三, ...

  •   三月初三,兰亭庄。
      京郊烟雨初歇,春风拂尽尘埃,十里兰亭花木盛放,溪流绕庄,曲水环廊,处处皆是清雅盛景。今日是大启一年一度的文坛雅会,由当世文儒牵头,世家协办,囊括京城半数权贵子弟、文坛新秀、名门闺秀,是整个京城最负盛名的风雅盛事。
      自晨光破晓,车马便连绵不绝奔赴庄外。朱轮华毂接踵而至,锦衣玉佩往来如梭,世家公子临风而立,衣袂翩跹;名门贵女梳妆雅致,裙裾生香。朝堂文臣子弟、书香世家新秀、勋贵小辈齐聚于此,但凡京中排得上名号的青年才俊、闺秀佳人,几乎无人缺席。
      庄内规制严谨,恪守礼教分寸,东西两区以雕花墨玉屏风彻底隔断。
      东院为男宾席,青石长案错落排布,案上置清茶素笺、笔墨砚台,各地才子分列落座,闲谈诗文、论辩古今,语声朗朗,尽是少年意气与文坛风骨。
      西院为女眷席,临水设席、凭窗观春,景致温柔秀丽。各家夫人、嫡女围坐一处,品茗赏花,轻声说笑,风雅又端庄。
      苏砚随摄政府一众女眷落座,一身素雅烟青襦裙,发间仅簪一支素玉簪,无繁复珠翠点缀,安安静静坐在席位一角,不争不抢,淡漠疏离。
      入席至今,她未曾主动与人搭话,只垂眸浅啜清茶,余光淡淡扫过全场,冷眼旁观这满座京城权贵子弟。
      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直面京城完整的年轻权贵圈层。视线缓缓掠过一张张年轻面孔,她心底冷静复盘、逐一对标身份、家世、圈层与朝堂关联,将所有人脉关系、派系立场默默归档。
      谁是书香世家、谁是勋贵子弟、谁依附文官集团、谁背靠外戚势力,谁年少成名徒有虚名,谁低调蛰伏暗藏城府,尽数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她本就无心参与闺阁闲谈、才子风流,此番赴会,自始至终只为等一个风口,一场名正言顺的人前显圣。在此之前,她只需沉下心,静观全局,摸清棋局每一颗棋子的来路与立场。
      不多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东院长廊,气度卓然,瞬间压住全场风月。
      沈知予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玉,步履从容温润。身为文坛魁首、首辅嫡子,他一出场便引来无数瞩目,诸多世家子弟纷纷起身行礼,语气恭敬。他待人依旧温和有度,眉眼清雅,笑意分寸恰到好处,公私界限分明,待人接物无一疏漏,尽显顶级世家的涵养与风骨。
      只是无人知晓,这位看似不染尘俗、看淡风月的沈公子,袖中暗藏一册反复翻看的手抄话本,早已对那位执笔之人,悄然多了几分隐秘的关注。
      紧随其后的温景辞,一身青布襕衫,干净朴素,无任何名贵配饰。新科状元一身清正风骨,立于一众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之间,非但不显局促,反倒愈发坦荡挺拔。他神色端肃,目光清正,步履沉稳,心中仍记挂着连日打磨的咏志诗作,一心只想借这场文会,展露寒门士子的报国胸襟,站稳朝堂根基。
      两人一温雅、一清正,同为当下文坛最负盛名的青年翘楚,一落座,便成了全场焦点。
      西院众贵女目光频频往东院瞟去,低声笑语,眼底满是倾慕与艳羡。有人叹沈知予风姿卓绝、温润如玉,有人赞温景辞寒门登顶、前程无量,一时之间,二人成了整场雅会最亮眼的风景。
      就在满堂风雅、笑语融融之际,一道张扬明艳的身影,快步走入西院席位,打破了眼前的平和。
      柳家嫡女柳玉茹,一身绯红华裙,遍缀珠翠,妆容艳丽,步履张扬,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
      众人皆知,柳玉茹的父亲柳御史,是当朝实打实的朝堂重臣,更是摄政王毕生的死对头。二人朝堂对峙多年,政见相悖、派系对立,水火不容,朝野尽知。
      除此之外,今日京中人人心照不宣一桩婚事——柳御史已正式向圣上递上请婚奏折,恳请赐婚,将自家嫡女柳玉茹许配给新科状元温景辞。
      奏折已递入深宫,只待帝王批复,不出意外,便是板上钉钉的天赐良缘。
      正因如此,柳玉茹近日心气极高,自觉已是未来的状元夫人,眼界颇高,睥睨一众闺秀。而苏砚身为摄政嫡女,是柳家朝堂死敌的掌上明珠,自然成了柳玉茹心中最忌惮、最嫉妒,也最想碾压的存在。
      她一入席,目光便精准锁定角落静坐的苏砚,眼底掠过一抹浓烈的敌意与不屑。
      苏砚素来深居简出、极少赴宴,在京中闺秀传闻里,不过是个养在深宅、温顺呆板、毫无才情的空有身份的贵女。这般女子,凭什么生来尊贵,稳压她一头?
      柳玉茹心中不忿,径直迈步上前,不等旁人开口,便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慢与讥讽,字字句句都想当众折辱苏砚:
      “苏小姐终日闭门不出,如今好不容易来一趟兰亭盛会,却只默默枯坐,不言不语。莫不是腹中无半点笔墨才情,怕开口惹人笑话?”
      话音落下,周遭喧闹的闲谈声骤然一静。
      所有贵女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砚身上,带着看戏、探究、看热闹的意味。
      东院的风声笑语也悄然停歇。隔着一层薄薄的雕花屏风,沈知予与温景辞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西院这一处争端之上,静静旁观。
      温景辞眉眼微凝,心底生出几分诧异。他听闻摄政嫡女性情温顺、怯懦寡言,素来不涉外事,此刻被人当众挑衅羞辱,怕是难免窘迫难堪。
      面对柳玉茹毫不掩饰的当众找茬、刻意羞辱,苏砚依旧端坐席位,神色未变,眉眼淡然,无半分慌乱窘迫。
      她抬眸看向盛气凌人的柳玉茹,声线清浅平和,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落得稳妥体面:
      “柳小姐此言差矣。兰亭雅会,重在观风赏韵、静品诗文,而非争口舌之利、逞一时之锋。众人或闲谈论诗,或静坐赏春,皆是雅事。我静坐不语,是守雅会规矩,而非无才怯言。”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先立住自身分寸,不落下半分体面。
      柳玉茹脸色一僵,没想到素来温顺的苏砚竟敢当众回怼,当即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守规矩?我看你是无话可说、无诗可吟!世人皆知苏小姐养在深闺,不通文墨,空有一身尊贵身份,实则内里空空如也,如今连开口论诗的底气都没有,可不是惹人笑话?”
      嘲讽之意,直白刺耳,毫不遮掩。
      周遭不少贵女纷纷附和,低声嗤笑,眼底满是轻视。
      苏砚神色依旧清冷,唇角甚至携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从容接话,淡淡反将一军:
      “柳小姐这般急于口舌争锋,处处逼人,想来是胸藏千卷诗、腹有万般才?只是雅会尚未开篇,众人皆静心待礼,唯独小姐急着寻衅挑事,坏满堂风雅。这般心性,纵使有才,怕是也落了下乘。”
      一句话,轻轻巧巧,四两拨千斤。
      瞬间扭转局势。
      柳玉茹当众寻衅、咄咄逼人,反倒成了败坏雅会风气、心性浮躁浅薄之人;而静坐守礼的苏砚,反倒成了沉稳得体、恪守风雅的一方。
      柳玉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恼,偏偏无从反驳,只能死死攥紧衣袖,难堪至极。
      全场寂静无声。
      东院屏风之外,温景辞眼底诧异更甚。
      他素来以为,权贵娇女多娇生惯养、心性单纯,或是温顺怯懦,或是骄纵蛮横。可今日一见,他才真切知晓,这位深居摄政王府、极少露面的苏小姐,心性通透沉稳,口齿伶俐通透,遇事从容不迫,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般气度格局、应变之才,绝非传闻中呆板怯懦的深闺娇女可比。
      沈知予立于屏风另一侧,眸色微动,心底亦是悄然改观。他阅人无数,见过太多矜骄贵女、拘谨闺秀,却少见这般冷眼观世、从容自持、温柔藏锋的女子。看似温顺柔和,实则内里坚韧通透,藏着不为人知的清醒与聪慧。
      两人全程静静旁观,将这场短暂的口舌交锋尽收眼底,心底各自生出全新的认知。
      可即便二人暗自惊艳、心生改观,在场其余众人,却无人真正高看苏砚半分。
      众人只当苏砚是凭着伶牙俐齿诡辩取胜,不过是嘴皮子利落,投机取巧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会耍嘴皮子,论作诗之才,她哪里及得上柳小姐半分。”
      “也是,摄政嫡女生来尊贵,无需靠才情立身,学些口舌小聪明罢了。”
      “静坐着不敢作诗,便是无才,再能狡辩,也遮不住腹中空空。”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落入耳中,全是轻视与笃定。
      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苏砚徒有尊贵身份,空有皮囊气度,唯独无半分真才实学,不过是个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寻常闺秀。
      无人知晓,此刻静坐不语、任由众人轻嘲轻视的少女,心中早已藏满跨越千年的绝代诗章。
      她今日甘愿被贬低、被轻视,任由旁人将自己踩入尘埃。
      只为等下一刻,风起诗成,一鸣惊人,彻底颠覆全场认知。
      风口已至,只待登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兰亭风起,口舌轻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