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朋友就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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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砚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无论前一夜几点躺下，生物钟都会在六点左右把他叫醒。
等洗漱完了，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如此反复了三次。
第四次拿起来的时候，他打开和季晚星的微信对话框，看着昨晚那几句对话，从头到尾再次读了一遍。
季晚星发来的最后一句是“不知道我和裴总算不算朋友？”，他回了一个“算”字。
裴辰砚盯着“朋友”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想问季晚星“感冒好了吗”，又觉得这句话在昨晚那番对话之后发出来显得太刻意了，像是在强行延续话题。
他想问“今天有你的戏吗”，又觉得这完全是老板查岗的口气，一点“朋友”的感觉都没有。
犹豫了半天，他最终什么都没发，而是把手机放了回去。
十分钟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上，却又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把脚步拽住了。
站了几秒，他还是拧开了门。
到了片场，乔导正在拍一场室内戏，演员们各就各位。
裴辰砚进来的时候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在监视器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看见沈清月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上念台词，对面的演员侧对着他，不是季晚星。
最终他还是在乔导那儿得到了答案。
季晚星今天请假了，跟周牧一起出去的，说是为了后天那场戏去找找感觉，两个人提前去踩个点。
这事儿是昨晚季晚星和周牧在微信上商量好的，当时两人聊完了剧本又聊了几句第二天的安排，顺嘴就把这事定了下来。
车驶出片场停车场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后视镜里片场的布景越来越小，渐渐缩成建筑群中的一个灰色方块。
周牧和季晚星此刻应该在那条城南的老巷子里并肩走着。
这个画面在裴辰砚的脑海里铺展开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近乎真实，因为他见过季晚星和周牧在电梯里并肩说话的样子，见过季晚星偏着头听对方说话时嘴角的弧度，见过那种他至今没有拥有过的、毫无防备的松弛。
他回到酒店的时候脚步很快，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乔导说的那句话“跟周牧一起出去的”。
电梯到了顶层他走出去，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他刷卡进门，门在身后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重新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打开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后天那场戏准备得怎么样？”
裴辰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删了。
换了一句：“城南那边老巷子现在应该挺冷的，穿厚点。”
点击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手指搭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的热度在玻璃表面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季晚星看到消息的时候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句话发出去之后他没有后悔。
过了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来，季晚星的回复弹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城南？”
然后隔了几秒，又跟了一条：“不过确实挺冷的，还好我穿了外套。”
裴辰砚看着那两条回复，嘴角动了一下。
他发了一句：“乔导说的。”然后顿了顿继续打字：“冷就早点回来。”
季晚星那边“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一会儿，最后发过来三个字：“知道了。”后面跟着一个猫猫缩成一团的表情，像是在说“好冷好冷我马上就回去”。
裴辰砚看着那个表情，把手机握在手里，慢慢坐了下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缩成一团的猫猫表情，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弧度。
他心里的那股凉意正在一点一点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取代，像冰面上被人呵了一口暖气，边缘开始变薄变软。
十二点刚过的时候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微信，看见朋友圈那里有一个小红点。
点进去是季晚星发了一条新的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酒店外的景色，构图随意得很，像是随手拍的。
点赞的人是周牧和几个剧组的演员，周牧还在底下评论了一句“窗外的视角还不错”。
裴辰砚拇指在屏幕边缘搁着，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反复了两次，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不知道“朋友”在朋友圈里应该做什么，点赞显得刻意，评论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都不做又像是刻意避开。
他发现自己连“该怎么在社交平台上跟朋友互动”都需要思考，这种认知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顶层的窗台很高，望出去是整座城市和远山的轮廓。
他往下看，能隐约辨认出酒店底楼那条街的分布，和季晚星照片里的角度差不多，只是楼层更高一些，视野更开阔一些。
他站在窗前看了几分钟，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给自己下了一个简单的指令：发一条消息，不要想太多，说一句符合“朋友”身份的话。
他想了很久，最后发的是一句他觉得自己可以坦然按发送的：“膝盖还疼么？”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
倒水的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
喝完水，他在沙发上坐下，手机还是静静地待在茶几上，屏幕没有亮。
大约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裴辰砚拿起来，看见季晚星回了一句：“好多了，早上又贴了一贴膏药，之后没有跪的戏份了，应该很快就好了。”
后面跟了一个猫猫开心的表情。
对话到这里又断掉了。
裴辰砚也没有再找话题。
之后几天，裴辰砚从早到晚地开会，晚上也有各种应酬。
不过他会在会议间隙看一眼手机。
今天季晚星在朋友圈又发了一张照片，这次是片场化妆间的镜子，镜子里映着化妆师小赵在给他弄头发的样子，配了一行字“下午的戏，状态还行”。
裴辰砚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听下一位汇报人的发言。
因为工作排得太满，他这几天没住酒店，也就一直没见到季晚星。
他现在每天必做的事，就是刷一刷朋友圈，幸好季晚星是个爱发朋友圈的，今天一张片场的晨光，明天一碗泡面的宵夜，偶尔还有几张糊了对焦的自拍。
每天都有照片看，裴辰砚倒也不觉得太难熬。
这边季晚星正在和林姐打电话，聊完工作上的安排，正准备挂断的时候，林姐忽然说了一句：“你最近怎么突然爱发朋友圈了？”
“有吗？没有吧。”季晚星握着手机，语气不太自然，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发虚。
“还没有？你之前一两个月都不一定发一条，最近倒好，一天就蹦出来两三条。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林姐的声音带着老母亲式的警觉。
“没有，别多想。我要是真谈了，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季晚星赶紧接话，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
他确实没谈，他不虚。
听他这么说，林姐才算放下心来。她其实并不反对季晚星谈恋爱，毕竟二十六了，谈个恋爱再正常不过。
她就是那种老母亲心态，明知道孩子大了该放手，但还是忍不住多问几句，怕他吃亏、怕他不靠谱、怕他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不过转念一想，就季晚星那性格，自恋起来照镜子都能跟自己聊两句，应该很难有人入得了他的眼。
这么一想，林姐又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这孩子眼光这么挑，不会一直找不到对象吧？
季晚星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坐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几天没见了呢。”
他拿出手机给周牧发了条消息，约他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周牧回得很快，两人定了时间和地方，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晚上两人在酒店附近一家小馆坐下，菜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季晚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桌上几碟家常菜，两副碗筷，对面周牧的手正伸过来夹菜，画面随随便便的，没什么构图，但透着一股热乎气。
他配了一行字发了朋友圈：“朋友就是要天天见面呀。”
裴辰砚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刚结束一通漫长的电话会议，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然后手指就停在了那里。
季晚星那条动态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照片上蒸腾的热气、对面那截手腕、底下那行简短的字，每一个元素都平淡无奇，合在一起却让他看了很久。
可能是大家都在忙，那条动态底下安安静静的，还没有人点赞，也没有人评论。
他盯着那张照片发呆了好一阵，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起伏。
朋友之间该如何相处？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过去那些年里，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大多有明确的分界，下属、合作伙伴、利益相关方，每一条关系都有清晰的边界和规矩，不需要他去揣摩什么相处之道。
可季晚星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现在看到季晚星的这条朋友圈，他好像不用纠结了。
既然他说朋友就要天天见面，那就天天见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