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渊边月》折芦渡

14、逆鳞 沈渡是被一

　　沈渡是被一阵鸟鸣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河滩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脸上，暖洋洋的。河水在身边流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曲轻快的乐章。他浑身湿透，衣服上沾满了泥沙和草屑，模样狼狈不堪。

　　他坐起身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昨晚从悬崖上跳下来后，被湍急的河水冲了不知多远，中途还撞上了几块礁石，此刻肋下隐隐作痛，应该是撞伤了。

　　“醒了？”顾长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沈渡转头看去，只见顾长渊正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拨弄面前的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两条鱼，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你居然还有心思抓鱼。”沈渡忍不住笑了。

　　“饿着肚子赶路，不是明智之举。”顾长渊淡淡道，将一条烤好的鱼递给他。

　　沈渡接过鱼，也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鱼肉鲜嫩，虽然只加了少许盐巴，但在这种劫后余生的情境下，已经算得上是人间美味了。

　　“我们漂了多远？”他边吃边问。

　　“大概四五十里。”顾长渊说，“现在已经出了玄霄宗的势力范围，暂时安全了。”

　　沈渡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白玉坛——还好，坛子完好无损，里面的魂魄也安然无恙。这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成果，也是救回师父的唯一希望。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顾长渊问。

　　“先找个地方，想办法把师父的魂魄送回体内。”沈渡说，“然后——去找那个青铜面具人。”

　　“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沈渡坦诚地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他一定还会来找我。因为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混沌灵珠？”

　　“不。”沈渡的目光变得深邃，“是我这个人。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布局，又是陷害我，又是囚禁我师父，不可能只是为了除掉一个玄霄宗首徒。他一定有更大的图谋，而我，是那个图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这个推测，有什么依据？”

　　“直觉。”沈渡笑了笑，“你别小看直觉。有时候，直觉比证据更可靠。”

　　顾长渊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让你安心为你师父疗魂。”

　　“哪里？”

　　“天枢阁。”

　　沈渡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长渊说，“江鹤吟一定会认为我们逃离玄霄宗后会远走高飞，绝不会想到我们敢躲回天枢阁。而且，天枢阁中有我信得过的人，可以提供必要的帮助。”

　　沈渡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虽然大胆，但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他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

　　两人沿着河流向下游走了一段路，找到了一座小镇，买了一匹老马和一辆板车，将陆沉渊的身体安顿在板车上，然后一路向北，朝天枢阁的方向行去。

　　路上走了四天，倒也平安无事。第四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天枢阁山脚下的一座小村庄。顾长渊将沈渡和陆沉渊安顿在村中一处隐蔽的宅院里——这是他名下的一处私产，平日很少有人来往，极为适合藏身。

　　“你先在这里住下，我回一趟宗门，取一些疗魂所需的药材和法器。”顾长渊交代道，“最多两天就回来。在此期间，尽量不要外出。”

　　沈渡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沈渡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后关上门，回到屋内，在陆沉渊的床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师父那张枯槁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江鹤吟那天晚上说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虽然他当着江鹤吟的面否定了那个说法，但不可否认，那些话确实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丝阴影——万一……万一师父真的参与了呢？

　　他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驱出脑海。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师父救醒。等师父醒来，一切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养神。

　　夜色渐深，村庄陷入了沉睡。窗外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归于沉寂。

　　沈渡正在入定中，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那股灵力波动非常隐蔽，若非他前世的经验丰富，几乎无法察觉。

　　他猛地睁开眼，握住了身边的铁剑。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月色下，十几道黑影正从村庄的不同方向汇聚而来，呈包围之势，悄无声息地向这座宅院靠近。

　　暗香楼。

　　沈渡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顾长渊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天枢阁内部，也有他们的人。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形势。对方至少有十五人，从气息判断，修为都在筑基后期以上，其中有两道气息尤其强大，至少是金丹期。以他现在的修为，正面硬刚无异于找死。

　　但逃跑也不是选项——陆沉渊的身体还在这里，他不可能丢下师父独自逃生。

　　沈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那就只能打了。

　　他转身走到床边，将白玉坛小心翼翼地塞进陆沉渊的怀中，然后在房间的四角布下了几道简易的预警符箓。做完这一切后，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院门外的月光下，十几道黑影已经将宅院团团包围。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黑衣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但不是他在天枢阁藏书阁中遇到的那个，这张面具上的花纹更加繁复，额头位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谢敛，或者说——沈渡。”那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交出你手中的东西，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沈渡站在院门口，铁剑拄地，神色平静：“你们暗香楼的人，都这么喜欢说废话吗？”

　　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手一挥，十几道黑影同时动了，从四面八方朝沈渡扑来。

　　沈渡没有后退。他迎着最前面的那道黑影，一剑刺出——剑势凌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劈开。

　　铛——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沈渡被震得后退了三步，但那个黑衣人也被他逼退了半步。两人交手的一瞬间，沈渡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修为——筑基后期，比他高出两个小境界，但实战经验远不如他。

　　可以打。

　　沈渡心中有了底，剑法施展开来，不再保留。夜阑剑法在月光下如同一匹黑色的绸缎，时而飘逸如风，时而凌厉如电，将周围的黑衣人一一逼退。他的修为虽然只有筑基初期，但凭借精妙的剑法和丰富的战斗经验，竟然在十几人的围攻中勉强支撑了下来。

　　但那两个金丹期的黑衣人还没有出手。

　　他们站在外围，冷冷地注视着战局，像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沈渡知道，一旦那两个人出手，他绝对撑不过十个回合。他必须在他们出手之前，找到突破口。

　　他一剑逼退面前的两个黑衣人，然后猛地转身，向院墙的方向冲去——做出了一副要逃跑的姿态。

　　那两个金丹期的黑衣人果然动了。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封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这一刻，沈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没有逃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手中的铁剑忽然改变了方向，不是向前刺，而是向下刺——剑尖插入地面的瞬间，一道早已埋藏在地下的符箓被激活了。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炸裂开来，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烟幕。

　　这是他在走出院门之前，用脚尖悄悄埋入地下的爆裂符。

　　烟幕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沈渡趁着这个间隙，身形一晃，不退反进，朝着左侧那个金丹期黑衣人扑了过去——因为他注意到，这个人的左肩微微下垂，说明那里有旧伤，是他的薄弱点。

　　那金丹期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沈渡会主动向他发起攻击，仓促之间挥剑格挡。但沈渡的这一剑是虚招——剑到中途，他忽然松手，铁剑脱手飞出，直刺黑衣人的面门。黑衣人下意识地偏头躲避，露出了颈侧的空当。

　　沈渡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欺身而上，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那是花小小送给他的防身匕首，刃上淬了剧毒——狠狠地刺入了黑衣人的颈侧。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那金丹期黑衣人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闷哼，捂着脖子踉跄后退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沈渡引爆符箓到击杀金丹期黑衣人，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烟幕散去，剩余的暗香楼刺客们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全都愣住了。

　　沈渡站在尸体旁，手中握着那柄染血的短刃，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冰冷而平静的眼睛。

　　“还有谁想试试？”他问。

　　没有人回答。

　　剩余的刺客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忌惮之色。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在他们的围攻中不仅没有受伤，反而反杀了一名金丹期的高手——这种事情，他们从未见过。

　　那个为首的青铜面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有意思。不愧是当年能让五大世家联手围剿的人。”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那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与沈渡在万鬼渊底见到的那尊魔神的气息如出一辙。

　　“但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沈渡面前，黑剑直刺他的心口。

　　快。

　　太快了。

　　沈渡甚至来不及举起短刃格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黑剑向自己的心脏刺来——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从侧面飞来，精准地撞开了那柄黑剑。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沈渡身前。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

　　顾长渊回来了。

　　他单手接住被撞飞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黑衣人，最后定格在那个青铜面具人身上。

　　“暗香楼的人，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你们是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