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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花 还行,我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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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会在陆屿家留宿,其实是收到了程棠的消息。
「我今晚不回去了,你方便的话留一晚,帮忙照看下陆屿」
沈渡当时还有点懵,她只是个白天干活的保姆,现在连晚上都要搭进去。
但想到陆屿疼得脸都白了,身体估计也正虚着,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她也没做什么,就是时不时去楼上看一眼,结果看到的都是陆屿在对着电脑“输出”的画面,估摸着她恢复得不错,就没再打扰她。
本以为在沙发上睡一觉陆屿不会知道的,可第二天起来发现客厅开好的暖气沈渡心理就有数了。
不过她感谢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让陆屿觉得“欠揍”:“小陆总昨晚挺贴心啊,还特意开了开暖气~”
陆屿嘴立马硬起来:“我下来客厅觉得冷,和你没关系。”
…
三十一号,跨年前一天。
陆屿家附近是片老别墅区,平时安安静静,这会儿家家户户门口也挂上了红灯笼,路上也多了不少穿新衣的小孩。
只有陆屿一个人对着手机叹口气,正好被进门的沈渡看到:
“怎么了小陆总,有人欠你钱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陆屿露出这种表情,懒懒的,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陆屿放下手机:“是有人给我发钱了。”
“发钱还不高兴?你真难伺候啊。”
陆屿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我爸给的‘过节费’。年年都这样,人回不来钱先到,显得他多负责一样。”
陆屿本来还等着沈渡接话,但沈渡转身就把菜拎进厨房,又安安静静开始扫起了地板。
这种沉默反而让陆屿有些烦躁,她宁可沈渡像平时那样欠揍地回两句,也好过这样绕开。
好像连这个人都觉得,她家的事不该多问。
扫到茶几旁边,沈渡忽然说:“地上头发挺多的,小陆总最近压力大啊。”
陆屿:“我能有什么压力,还有你怎么就知道这是我的?”
沈渡捏起一根:“黑的,不是你的难不成是我的啊。”
继母经常不在家,沈渡又是染的白发,家里会掉黑头发的确实只有陆屿。
但提到头发,陆屿就想起一件事:
“沈渡,你干嘛要把头发染成白的?”
沈渡:“好看呗。”
陆屿当然不信:“说实话。”
“怎么就不是实话了,白色不好看吗?”
陆屿见过不少人染白发,但大多是为了赶时髦,染出来要么像戴了顶劣质假发,要么就很刻意。
沈渡的头发是她唯一一个觉得很贴合气质的。
嗯,厚脸皮的气质。
“……一般般吧。”
这下轮到沈渡好奇了:“你怎么还管我头发了,又不是给你看的。”
陆屿立刻别开脸:“谁管了,你爱染什么色就染什么色,我才不管。”
她其实很想知道沈渡的少白头和染白发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沈渡不愿意说,陆屿也不想显得自己太在意。
午饭后,看着还有不到十二小时就跨年,陆屿嘀咕了句:“过节有什么好的……真无聊。”
对陆屿来说节假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街上会更热闹一点罢了,继母经常在外面,父亲更是好几年没回来。
家里空空荡荡地只剩下陆屿一个,所以她对节假日向来没什么期待。
沈渡正收着家里的衣服:“与其想这些烦心事,倒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要不我再给你带糖水?”
陆屿:“明天?你还来啊。”
按理说明天元旦是正常放假的时间。
沈渡:“怎么,不欢迎吗~”
……本来没有的,现在有点了。
陆屿:“明天是元旦,你不在家过吗?”
“不在,反正家里没人,在这干活还有三倍工资呢。”
家里没人……?
陆屿捕捉到了这个词:“你爸妈呢?”
沈渡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但陆屿没发现:“不在了,家里只有我一个。”
陆屿怔住了,虽然她平时说话带刺,但还是知道有些话题是不能碰。
“抱歉。”她下意识说了句。
“道什么歉啊,这本来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陆屿:“你也可以不说的……”
“是你问的,我答了,又让我不说,小陆总真难伺候。”
陆屿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只是下意识问了一句,没想到会问到这样的答案。
她本来以为这个话题会让沈渡难过,或者至少会让气氛变得沉默,可沈渡偏偏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陆屿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装不在意。
“行了,别琢磨了。”
沈渡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我这人不会因为聊个天,心情就突然不好。”
陆屿“哦”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下午她躺在床上翻看朋友圈,满屏都是跨年的动态:
有人去了市中心看灯光秀,有人订了温泉酒店,还有人在晒对象送的礼物。
陆屿觉得有些无聊,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她以前也有很多朋友,初中,高中,身边总是不缺人。
可出事之后就基本没再见过,不是他们不来,是来的都被陆屿赶走了。
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腿,也不想看到他们小心翼翼的眼神。
久而久之,关系就淡得差不多了,只剩朋友圈还能里偶尔刷到的一点近况。
陆屿躺在床上,楼下又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动静,大概又是沈渡在忙活什么。
她也没下去看,听着听着竟然慢慢睡了过去。
一直到被鞭炮声吵醒,才迷迷糊糊下楼打算喝杯水。
可刚到客厅她就清醒了。
眼前的一切都被重新布置过,窗户贴了窗花,茶几的果盘里多了砂糖橘和瓜子,就连楼梯扶手上都缠了一小串暖黄色的小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沈渡从厨房出来,看到陆屿震惊的表情没忍住笑了:“怎么,看呆了?”
陆屿:“这些……都是你弄的?”
“不然它们自己长出来的啊。”
陆屿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样的布置了,除了家具,就是冷清清的屋子,上次看到这样的年味还是什么时候?
陆屿想不起来了。
继母没布置的心思,保姆们不会做这种事,也只有沈渡才会把这里当成家一样收拾。
“……好端端地弄这些干嘛。”陆屿嘴上还硬着,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沈渡当然听出来了:“跨年嘛,总得有点气氛,这么大个屋子不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麻烦。”陆屿别过脸,但还是在看这些精心的布置。
她挪到一扇都是灰尘的门前,连这里都被沈渡贴上了福字,红底金字。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那扇门上贴过任何东西了,现在好像也和这个家一样活了起来。
沈渡跟了过来:“……话说,这间屋子里到底有什么。”
陆屿:“……跟你没关系,反正……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是陆屿亲生母亲曾住过的房间。
那时候的父亲就经常在国外出差,家里只剩下她和母亲两人,虽然家里从来不缺物质条件,但陆屿还是觉得有些孤独。
母亲每天都会给陆屿扎不同的辫子,带她去各种地方玩,还教她怎么唱歌,那也是陆屿最快乐的时光。
可一场疾病夺走了母亲的生命,陆屿那时候虽然还不像现在这样容易消沉,但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
这间屋子是母亲曾经生活过的痕迹,里面有她最宝贵的记忆,所以她珍视,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它。
沈渡倒也没继续问,只是觉得这句话很熟悉:“怎么还学上我说话了。”
陆屿一脸不悦地瞪她,沈渡立马转移话题:“好好不说了,赶紧来吃饭。”
“……哦。”
陆屿离开前,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间。
里面的东西……就让它安静地留着吧。
五点半,沈渡准备下班离开,陆屿忽然问了句:“喂,你要回去吗?”
沈渡:“不然呢,要我留下啊。”
沈渡本来是玩笑的,结果等了半天,陆屿嘴里发出了个“嗯”字。
沈渡:“嗯?”这次轮到她愣了。
陆屿不看她:“是你自己问的,我可没强求。你要走也可以,我又不是一个人不能过元旦。”
沈渡忽然觉得陆屿就像个嘴硬的小孩,明明想留人,但嘴上好像就是不会好好说。
“既然小陆总都开金口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
沈渡把刚系好的鞋带又解开,“不过加班费可不能少。”
陆屿:“……你就非得说两句讨人厌的话是吧。”
沈渡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不过既然今晚就是跨年,那要不要去……”
沈渡本来想带陆屿去外面看看的,但想到她好像很在意自己的腿,就立马改了口:“去院子放烟花。”
陆屿:“放烟花?”
沈渡:“对啊,跨年最重要的就是热闹,烟花是最有氛围的。”
见陆屿思考,沈渡以为她同意了,就说:“你等着,我去外面买。”
“不用买。”
“……怎么了?”
“你等等。”
陆屿转着轮椅去了储物间,没一会儿沈渡就听见她在里面喊:
“沈渡!过来一下!”
沈渡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过去:“怎么了?有耗子啊?”
“把这箱拉出去。”
沈渡一看发现是个大纸箱,上面落满了灰,搬起来灰尘还扑簌簌地往下掉。
沈渡:“这是……烟花?你放多久了啊,都落灰了。”
陆屿:“以前买的,没过期就行。”
沈渡拉到了客厅里,蹲下来翻翻,里面是些手持烟花、小喷泉、三角锥之类的,包装有点旧,但还算干燥。
沈渡:“买了干嘛不放、”
陆屿不回答了,这些烟花是她十六岁之前买的。
那年本来说好要放,后来出了事,就再也没人提过,一直被堆在储藏间最里面。
沈渡见她沉默,好像也明白了什么,把话题一转:“行,拿晚上我们就放这个,我负责点,你负责看。”
“为什么不能我点?”
“你坐着,万一烟花炸了跑不掉咋办,我可不想大过节的送你去医院。”
陆屿:“……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晚上,街上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远远近近地响成一片。
陆屿套了件厚外套来到院子里,沈渡找了快空地把烟花放下,小心地点着。
陆屿:“你手别抖。”
“我哪儿抖了,这么大风没感觉啊。”
“就是抖。”
“要不你来?”
陆屿立刻闭嘴。
沈渡点起了第一根烟花棒,金红色的光“嗤”地一下窜出来,在黑暗里炸成一朵耀眼的小花。
陆屿看完后,沈渡又拿着两根仙女棒走了过来。
火机一点,两根小火焰就亮了起来,同时映在陆屿和沈渡的脸上。
陆屿很久没和人一起放烟花了,久到拿在手上的感觉还有些陌生。
沈渡倒是蹲在旁边,像小孩一样把仙女棒棒举在空中慢悠悠画圈。
陆屿:“你怎么像个小孩一样。”
沈渡:“说不定我真是小孩呢。”
一句话让陆屿懵了,她差点以为沈渡还没成年,结果看到她欠欠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哪有你这么厚脸皮的小孩!”
“你刚信了?”
“没有。”
“你刚绝对信了。”
“沈渡!”
沈渡笑得烟花棒都快拿不稳了。
火光在手里暗下,最后变成一小截黑棍散落在雪地上。
看着焦黑的痕迹,沈渡也开口了一段过往:“我妈以前也很喜欢看烟花。”
陆屿停下了所有动作,这是沈渡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起家里的事。
沈渡:“她说烟花像白色的蒲公英,可当时放的都是金色的,但她觉得像蒲公英,我就也说像蒲公英。”
陆屿安静听着这段陌生的过往。
沈渡又点了一根新的,“嗤”地一声火星重新亮起来:“后来有一年我和妈在老家楼顶上看烟花,她问我以后能不能每年都陪她看。”
“我那时候不懂事,以为‘以后’真的会来,就说了句能。”
沈渡把烟花棒举高,看着金色的碎光落下:“现在想想,我要是说话算话,就该每年回去陪她一次,让她看最好看的烟花。”
“那你……没回去吗?”陆屿问。
沈渡沉默了几秒:“……我回不去了。”
多轻的一句话,像要被风吹散一样。
陆屿这是第一次去了解眼前这个看起来总是没个正形的女生有着怎样过去,明明只比自己大几岁,可她身上发生的事好像比想象中多不少。
“沈渡。”
“嗯?”
“那今天这些烟花,就当给你妈妈放一次吧。”
沈渡扭过头看她,陆屿盯着手里灭掉的烟花继续说:
“你不是说想让妈妈看到最好看的烟花吗,那今晚这些,就都算放给她的。”
看着沈渡好一会儿不说话陆屿心里有点发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她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不小心越了界。
可沈渡轻轻的笑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陆屿,你这个人……真挺麻烦。”
陆屿转头瞪她:“你说什么?”
“夸你呢。”沈渡站起来,又去点下一根。
“你夸人方式挺独特的……”
后来两人把整箱烟花都放完了。
小喷泉炸开一簇簇银色的火花,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手持烟花烧了一根又一根,火光映在每一个人脸上。
陆屿:“快点快点,你的要灭了!”
沈渡:“知道啦知道啦。”
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混在冬天清冽的空气里居然意外地好闻。
沈渡点燃了最后一根烟花棒,插在雪地里和陆屿并排看着。
沈渡:“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这次陆屿没再硬着说。
沈渡笑笑:“我还以为你会再加句‘我可不是在祝你’呢。”
陆屿:“我可不是在祝你。”
沈渡:“……”
“我就说吧。”她笑出声。
“你讨不讨厌。”
“还行,我挺喜欢的。”
远处,零点钟声隐隐响起,新的一年也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