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迟宴》知予岁岁

5、认我做大哥 邻居想当哥

　　二人很快就到了乔栖家楼下，道了别。

　　曹沐抬头看了一眼他家楼上，此时还没什么不妥。

　　回到家几分钟后，不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还有东西落地碎掉的声音。

　　曹沐没有犹豫。

　　她曾预见过这一幕，乔栖坐在楼梯上，低着头，楼上在吵。但她没有看见结果。

　　跑到乔栖家门口，她看到乔栖坐在楼梯上，低着头。

　　短短三百米路，她却跑得气喘吁吁。

　　楼上的争吵声依旧不断。

　　“乔向东！你混蛋！我要是心里没你，我会放弃鹏港市的大好市场，放弃我最爱的服装设计，跟你回陵江省搞什么桐油加工厂。”

　　“2000年闹桐瘟，投资血本无归，我可有埋怨你半句？”

　　“后来你说人不会一直倒霉，又来到黔宁省，结果2008年低温，树子死的死，冻的冻，我阻止你了吗？”

　　“可是现如今，我只不过是想在裁缝铺找找以前的自己！”

　　乔栖的手攥了一下裤腿。

　　乔向东没开口，紧接着传来江云悲痛的哭泣声。

　　听到这里，乔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他刚想起身，最终又坐下。

　　“乔栖。”曹沐慢慢走向他。

　　乔栖抬起头，看向前方。落日洒在她肩上，不知道是泪光朦胧，还是面前的人太过耀眼，他看不清她。

　　“乔栖。”见乔栖没有反应，曹沐又叫了一遍。

　　“啊？”

　　“跟我走。”

　　乔栖还没反应过来，曹沐已经拉上他的手，两个人一起逃离了那个压抑的地方。

　　曹沐拉着乔栖回了自己家。

　　到了家，她放开乔栖的手。

　　“乖乖坐好，我马上来。”曹沐走进另一间屋子。

　　乔栖依旧没反应过来，又或许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里，嘴巴没有回应，身体却对曹沐的话言听计从。

　　不一会儿，曹沐拿来一个药箱，从里面拿出棉签和药。

　　“忍着点。”说着就要帮乔栖擦药。

　　乔栖下意识地躲开。

　　“不用了，我没事。”

　　曹沐不管，拉住他的袖子，把人拉了过来。

　　“这么大个巴掌印，都肿了还说没事？退一万步讲，你也是因为我被打的，要是你来我家被我妈看到，你难道想要我被骂？”曹沐看着眼前红通通的掌印，皱起了眉。

　　“那你涂吧。”乔栖把脸凑过去，斜着眼偷瞄她，“说起来，陈斌为什么会盯上你？”

　　“你竟然认识他？”曹沐坐直身子，换了一支棉签。

　　“我跟他没什么交集，就是上次打篮球，我们赢了他们，结果对方不服，差点打起来。”乔栖坐直身子，双手比划着，语气里全是气愤。

　　曹沐点了点头，用纸包好用过的棉签。

　　乔栖追问：“你还没说你怎么和他扯上联系的？”

　　“我根本不认识他。听他说的那意思，好像是因为我妈妈……”曹沐仔细回想，父母待人友善，也没听说跟谁有什么仇怨。

　　“好像是这样，但我看肖阿姨也挺和善的，不至于招惹谁吧。”

　　“莫不是？”乔栖偷笑，欲言又止。

　　“什么？”曹沐一脸懵地看着他。

　　“无仇无怨的，怕只有情债喽……”乔栖脱口而出。

　　曹沐生气地扭过头，伸手就要打他：“你放——”

　　乔栖一下躲开：“唉，曹同学，注意文明。再说了，肖阿姨这么有才华，又这么漂亮，年轻的时候多几个人追不是很正常吗？至于这么激动吗？”

　　　曹沐看他那副贱兮兮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哎呦，疼。”

　　“哼，活该。”

　　　乔栖见她真的生气了，意识到玩笑开过头了，败下阵来。

　　“对不起，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听他这么说，曹沐也追累了，坐了下来。仔细回想，印象里确实没有陈强这号人，也从没听父母提起过。

　　乔栖看她皱着眉，想逗她笑：“怎么，害怕了？要不你认我做大哥，以后我保护你。”

　　曹沐顿时惊醒，看着乔栖。

　　“你……你说什么？”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里蓄满了泪。

　　“我说，你认我做大哥，我……”乔栖说到这儿，才转头看向她。

　　“曹沐……你怎么了？”

　　　曹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曹沐，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少女的眼泪瞬间决堤。

　　从没见过这场面的乔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在空中摇摆不定。

　　“对不起，曹沐，对不起。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哭了。”

　　曹沐哭到哽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曹沐……你还好吗？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解气，你打我吧……”

　　“乔栖，你先回去吧，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真的对……”

　　“没事了，真的，回去吧。”

　　乔栖垮下身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曹沐，转身出了门。

　　曹沐慢慢起身，走进了曹攸的房间。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没有开灯。

　　几分钟后，窗外雷声大作，大雨砸了下来。　　曹沐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盘磁带，戴上耳机。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　　——周杰伦《星晴》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七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的雷声比现在还要恐怖，曹文远去拖树苗了，肖晴雪在医院加班，七岁的曹沐被雷声吓得睡不着。

　　她透着被子的缝隙看了看门口，想起身又不敢，突然一个惊雷，她终于下了床。打开门，就看到曹攸站在门口。

　　两人都愣住了，曹攸先反应过来，故作镇定：“小鬼，大晚上的怎么——”

　　还没说完，就被曹沐一把抱住腰：“哥哥，我害怕……我害怕打雷，你陪我好不好。”

　　她说完就哭了。

　　曹攸身体一僵，又连忙回过神来，抱住她：“别怕，你都叫我哥哥了，那以后哥哥保护你。”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曹攸变成了一棵很高很高的树，叶子密密地罩在她头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颗一颗落在她脸上。

　　第二天早上她跟曹攸说了这个梦。

　　曹攸正在阳台上给那盆茉莉浇水，头也没回：“那你以后晒不到太阳了。”

　　她愣了一下，说：“没关系，你的树荫够大就行。”

　　曹攸没接话，隔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手里还握着洒水壶： “你看。”

　　她凑过去。那盆茉莉的枝头上，冒出了一颗很小很小的花苞，白中透绿，紧紧收着。“活了。”曹攸说。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茉莉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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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一声叫喊把曹沐拉回了现实。

　　“栖栖？是你吗？这么大雨你怎么坐在外面？是在等沐沐吗？她还没回来？”

　　乔栖猛地抬头，看到是肖晴雪，连忙起身。

　　“肖阿姨……我没等她，她已经回来了……”

　　　“那你怎么坐外面了？跟沐沐闹矛盾了？那也不该让你坐外面呀，身上都湿透了。快进屋。”

　　“不是，是我的错，惹曹沐不高兴了。肖阿姨，我该回去了，改天我再来给她道歉。”

　　说完，他跑进了雨里。

　　“唉……栖栖，快回来！”任凭肖晴雪怎么叫，他都没有回头。

　　“傻子。”

　　曹沐听到动静出来了，刚到门口，就看到乔栖离开的背影。

　　肖晴雪一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曹沐，本想问问原因，可看到女儿通红的眼睛，也就没再说什么。

　　“先进屋吧。”

　　曹沐转身走回屋里。

　　第二天，乔栖没来上学。曹沐看着旁边的空座位，心里泛起一阵担心。

　　放学后回到家，她看到肖晴雪正拿着一包药准备出门。

　　“沐沐回来了？正好，你帮我把药给栖栖送去。院里收治了一个重症病人，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哦，好。”曹沐接过药，看着妈妈匆匆忙忙出了门。

　　“等等……栖栖？乔栖？”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是治感冒发烧的。

　　心里有了底，她放下书包，快步朝乔栖家走去。

　　上了乔栖家的楼梯，曹沐还是有些忐忑的。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有人在家吗？”　

　　果然没人应，他现在应该是躺在床上的。

　　她按照预见的那样，从门边的花坛下摸到了钥匙。

　　刚靠近门，门突然开了，曹沐连忙把钥匙揣进兜里。

　　“曹沐？你怎么来了？”

　　曹沐举了举手里的药。

　　“哦，进来吧。”乔栖侧身让开，话音未落身体就晃了一下。

　　曹沐连忙上前扶住他，扶他坐在沙发上。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她赶紧从袋子里拿出退烧药给他吃了。

　　乔栖吃完药，一头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乔栖，你别睡这儿，起来，睡床上去。”

　　她使劲推他，他一动不动。最终还是放弃了。

　　“真是欠你的。”

　　她起身环顾四周，看到一间敞开的房间，走了进去。床上叠着一条被子，她抱起来时，留意到墙上的海报。

　　周杰伦的《叶惠美》。

　　她愣了一下，曹攸的房间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

　　她回过神来，抱着被子出来，盖在乔栖身上。

　　她回头看了看四周，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有柜子旁边的墙角，摆着一个碎掉的花盆。

　　她转头看向乔栖，微微皱起了眉。

　　傍晚，乔栖醒了。

　　他坐起身，才看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曹沐正睡着。

　　他走到她身旁，看了一眼桌上的药，蹲了下来。

　　“谢谢你，沐沐。”

　　他蹲得很近，看见她的眼皮动了一下，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差点磕到茶几边缘。

　　曹沐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他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乔栖已经坐回刚才躺过的沙发上：“没事，我好多了。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也替我向肖阿姨道声谢。”

　　“你爸妈他们……”

　　“不知道，昨天他们没回来。”

　　乔栖看了她一眼：“放心，我真的没事。你先回去吧，作业肯定还没写吧？我请假没事，你明天还得上课呢。”

　　曹沐想了想：“行。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

　　乔栖看着她的背影，默默低下头。

　　他收拾完桌上的东西，抱着被子回了房间。再出来时，看到墙角那个碎掉的花盆。他拿起门口的扫帚和铲子，蹲下身，一点一点把碎片清理干净。

　　刚把垃圾装好，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门，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举到他面前。

　　“还不快搭把手？”曹沐的脑袋被碗挡住，“我手都酸了！”

　　“哦哦。”乔栖赶紧接过碗。

　　曹沐侧身走进屋，肩上还挂着书包，身后放着面碗。她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乔栖站在后面没动。

　　她回头：“愣着干嘛？快过来，面要坨了。”　　乔栖端着碗，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又来了？”

　　“我妈加班，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哦。”乔栖笑了。

　　　吃完面，乔栖洗了碗出来，发现曹沐已经在茶几上摊开了作业本。

　　“你这是干什么？”

　　“写作业。不明显？”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回家写？”

　　“你家灯亮。”

　　“那你做吧，我睡觉了。”　　乔栖困意上头，又一脸没辙，只得顺着她的话说。

　　曹沐没理他。

　　乔栖回房间之前，从门缝里看了她一眼，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锁门，虚掩着。

　　曹沐笔尖停了停，也抬头看了一眼那道门缝，接着写下去。

　　两天后，乔栖回到学校上课，状态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久之后，乔栖的妈妈回来了，知道儿子生病的事后，特意带着礼物上门道谢，被肖晴雪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