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骨杂粮》告熹通

1、五条悟 她竟然要穿

　　由美安静地跪坐在长桌前，正在等待这场晚宴唯一的主人，她的哥哥，五条悟。

　　她的脸色比平时多了些血色，桌子下的手指也不由自主扭紧在一起，面上一片平静，其实内心只要想到一会子要做什么，便恨不得直接去喂了咒灵。

　　没人知道她寻常的五衣之下是件极不成体统的裹体内衣，很难想象那些封建的大族长们能想到如此前卫的方式，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竟然要穿成这样见哥哥。

　　由美视线向前扫去，貌美的舞姬和侍女分侍大殿两侧，安静垂首如同雕塑。

　　由美见怪不怪了，每次五条悟回家，晚宴必定是这幅场景，即便他从来不近女色，族长们也不曾放弃，只是每次都会换一批新人。

　　那些族长们对延绵子孙的狂热超乎常人的理解，由美内心颇为不屑，无非是因为家族出了位最强而得以跻身御三家首位，生怕百年后荣耀难继罢了。

　　他们对哥哥展示出疯狂的崇拜和皈依，仿若信徒，实则是一群忠于虚名权利的鬣狗，只待这块骨头啃食殆尽，就去寻找新的骨头。

　　如今尚未啃尽，就开始未雨绸缪，由美心中感到腻歪，很是为哥哥不平，不过她相信哥哥一定早早看穿他们了，所以连家都不怎么回。

　　哥哥总是无所不能。

　　可是想到这里，她又忽感羞愧难当，此时此刻，她又有什么立场能说出来这些话呢，她不正在配合那些人来算计哥哥吗？

　　不，由美连忙否定，她不是自愿的。

　　她是曾经五条夫人收养的孩子，名义上是五条悟的妹妹，实际上是个咒术废物，如果不是这层关系，在这样的家族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即便沾了亲缘的光，除了像花瓶一样养尊处优，没有一个人内心真的认可她。

　　那些细枝末节处的蔑视，见缝插针的羞辱，十几年来如同风刀霜剑，由美表面光鲜，内心自卑犹如泥泞。

　　可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敢在哥哥面前表露出分毫，即使只要她告状，五条悟一定会整顿一遍所有人。

　　可是她生怕世界上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的人也会看不起她。

　　实力是不堪的，连内心也如此脆弱吗，事事都要依靠他人。

　　这样的人，怎么配当五条悟的妹妹呢，她生怕别人这么想，尤其是他。

　　他们是兄妹，却又有云泥之差。

　　所以那些人逼迫她做这种事，她一个没有话语权的花瓶怎么反抗呢。

　　她不是自愿的，由美再次肯定地想。

　　随着门口传来一阵行礼问安的声音，由美知道，五条悟回来了。

　　他穿着高专的寻常制服，面无表又目不斜视地走入大殿，一边随意挥挥手示意殿内的所有人退下。

　　由美见状心中暗喜，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想站起身打招呼。

　　结果一声“哥哥”都没叫完，已经被三两步走过来的五条悟按住了肩膀，制止她起身的动作。

　　“不是让你先吃么。”他这样说了一句，随后在她旁边坐下。

　　“我不饿，哥哥。”肩膀上的触感转瞬即逝，由美竟生出一种意犹未尽。

　　五条悟闻言看向她，他摘掉了眼罩，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清冽地能看透一切虚妄，被这样看着，由美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哥哥的六眼，不会也能看到她里面穿的衣服吧！？

　　“紧张什么？”五条悟端详她几秒淡声道，“脸怎么这么红。”

　　“我，我刚泡了温泉过来的……”由美支支吾吾地解释，想了想又干脆轻轻抱上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哥哥好久没回来，我都不习惯了。”

　　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五条悟常常会有意撤掉无下限。

　　果然，听到她这样说五条悟便没再深究，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下一秒放松了神色，冷峻的面容带上些故作的柔和，语气放缓，“吃饭吧。”

　　最强永远不会以弱示人，虽然他没多说，由美却能看出他多半是有点累了，忙了很久才抽空回家一趟吧。

　　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要……

　　“话说，你最近长高了吧。”拣了几个甜口的菜品吃了几口，五条悟忽然转头对她说道。

　　他们相差了十岁，由美才刚过青春期不久。

　　由美略带讶异地眨眨眼，“许是有些吧，以前的衣裳是有点短了，最近又新裁了一批。”

　　五条悟点点头。

　　由美想了想，忍不住问他:“我都没站起来，哥哥怎么看出来的？”

　　五条悟闻言哼笑，“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丈量尺寸还得伸展了不成？”

　　说者无心却是听者有意，由美闻言不禁耳廓都发热起来。

　　所以哥哥每次见到她，都能目测出她身体的变化吗。

　　那处的变化，他也注意过吗？

　　她心中悸动，愈发脸红心跳，不敢与他对视。

　　由美目光不明显地扫过他的周身，五条悟很少端正地跪坐，此时也只是随意席榻而坐，长腿微曲，看起来有些无处安放。

　　落拓的姿势带着说不出的潇洒，如今已经鲜少示人的精致眉眼也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

　　由美有段时间没见他了，这幅样子就算看了十几年，还是会心热难耐。

　　强大英俊又远隔云端的兄长，按照计划……

　　真是太卑劣了，他们怎么能那么卑鄙，她竟然会配合这样的事。

　　由美自嘲一笑。

　　可是下一秒，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伸手从小壶中倒了一杯酒给他递过去。

　　大道至简，族长们对油盐不进又浑身无下限的六眼无计可施，便想出来这么个乏善可陈又说不定有奇效的法子。

　　实在是兵行险招。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成是败，六眼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的妹妹怎么样，有了一次还怕没有第二次吗？

　　“我不喝。”五条悟轻轻推开她递过来的杯子。

　　“哥哥尝一口嘛，我自己做的。”由美锲而不舍。

　　“你？”五条悟狐疑看向她，“什么时候搞这种东西了。”

　　“我闲着没事做，瞎弄的，他们都说味道不错。”由美故作坦荡。

　　他们虽然不常相见，但是没人会低估六眼的洞察力，由美微微垂眸，掩盖心中的忐忑。

　　也不知道五条悟信没信，但是无声地对峙几秒之后，还是给面子地接过抿了一口。

　　兄长不设防的纵容增加了她的羞愧，可是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回头了。

　　淡粉的唇色染上了酒渍，由美看了两眼不敢再看，她轻咬下唇，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菜，安静等待着。

　　随着一声餐盘碰撞的轻响，由美心下一惊。

　　比想象中发作的还要快，等五条悟察觉不对想起身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如此困难。

　　“你，咳咳咳……”他半摔在榻上，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哥哥放心，很快就解了。”由美心虚垂眸。

　　空气忽地安静下来，只有对方错乱的呼吸。

　　就在由美下定决心要伸手时，忽然听到五条悟大笑起来。

　　他笑了几声，面上不再有方才的难以置信，甚至也不见丝毫慌张。

　　“哥哥？”由美不禁有些害怕。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吗？”五条悟讥讽道，“帮着其他人背叛自己的哥哥，为了什么，权势，地位，他们许诺了什么，你还缺什么呢，由美大人？”

　　他的语调极尽讽刺，即便因为中毒说话比平时增添些有气无力，可是杀伤力却是翻倍的。

　　由美涨红了脸色，不住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五条悟冷冷地移开目光，“至于他们准备了谁，如果不想死，通通都滚。”

　　由美闻言微愣。

　　他竟然以为，她帮着他们给他下药，然后把他推给别的女人吗？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啊，她死都不会做这种事。

　　她胸口起伏，泪光盈盈，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外裳脱了。

　　五条悟余光瞥见，猛地瞳孔骤缩。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饶是六眼见多识广，也绝对想不到人性下限能低到如此地步，那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到把他妹妹推给他。

　　说不清是心疼还是什么其他的，在由美靠过来的瞬间，他撑起最后几分力气拿起来刚才脱下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他半抱着她，因为药劲微微喘气，“他们逼你什么了，你傻么，不知道和我说。”

　　那个药劲发作得越来越猛，他忍得辛苦，眉头皱起，额角沁出汗珠。

　　由美看在眼里，眼眶越来越红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第一反应竟然是给她开脱，哪里有人逼她呢，其实她是自愿的啊……

　　她利用了所有人，还在心里无数次欺骗自己，可是她其实就是心甘情愿拥有这样的一次机会啊。

　　由美伸手轻抚上他的脸颊，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吻上他的嘴唇。

　　她头一次做这种事，还不太熟练，只是浅尝辄止地啄了一下，随后便羞涩地撑开双臂抱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我愿意的，哥哥。”她轻声说。

　　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