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9、四下流转的闲话 自家宴结束

　　自家宴结束之后，不过短短两日，侯府之内，关于沈知微的流言便悄悄漫了开来。

　　先是下人们干活闲谈，后来慢慢传到各房丫鬟婆子耳中，再借着串门走动，飘进各位小姐夫人的耳里。

　　西跨院。

　　青禾捧着一盆冷水进来，脸色很难看，将铜盆重重搁在架上，压着一腔火气。

　　“姑娘，外头的话实在太难听了。”她回身关好房门，确认四周没有旁人，才皱着眉低声开口，“府里到处都在传，说您落水醒来之后性情大变，行事不知规矩，夜里总爱一个人独自在外回廊游荡，不知是去见什么人。”

　　沈知微正坐在案前，细细整理之前从嫡姐送来补品里面取样留存的证物，将一点药粉小心用纸包好收进木匣。听见这话，手上动作没有停顿，神色也未见多少波澜。

　　“继续说。”

　　青禾咬了咬唇，“还说您一心嫉妒嫡小姐，心胸狭隘，家宴之上故作柔弱，处处暗中顶撞主母，不安本分。甚至还有人揣测，当初冰塘出事，未必是嫡小姐加害，反倒是您自己蓄意作戏，想要博侯爷怜惜。”

　　一桩桩，句句诛心。

　　不直接说要谋害她性命，而是从名声入手，抹黑她的品行。古代女子，名声若是毁了，不用下毒动手，便能将人逼入绝境。往后就算不死在侯府，也会落得无人敢娶，一辈子困死西跨院的下场。

　　沈知微指尖轻轻摩挲木匣的边缘，眼底掠过一层冷光。

　　家宴之上柳夫人与沈清晏处处设套，没能抓到她半分错处，便换了法子，用流言杀人。不必亲自出手，只需挑唆下人到处散播，便可坐收渔利。查起来，也很难追到她们二人头上。

　　“这些话，是从哪一处先传出来的。”沈知微抬眼问道。

　　“我私下打听了，源头模糊得很。”青禾眉头紧锁，“各处都有碎嘴的下人在说，问谁都只说是听旁人讲的，抓不到第一个造谣的人。想来是柳夫人那边，故意授意底下人分层散播。”

　　沈知微微微颔首。这便是后宅最阴私的手段，不见刀光，却刀刀割人。

　　“她们想逼我乱了方寸。”沈知微缓缓说道，“若是我气急了，去找人对峙争辩，反倒落得一个心胸狭隘、寻衅闹事的口实，正好坐实流言。若是我一味隐忍不做回应，闲话越传越广，假的久而久之也会被众人当成真事。”

　　进退，皆是圈套。

　　青禾心中焦急：“那姑娘，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这些谣言肆意疯传。”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落尽叶子的老树。

　　“急不得。流言蜚语，靠争辩是堵不住众人嘴巴的。”她声音平静，“眼下没有证据，贸然去找侯爷分辨，只会被视作受了委屈胡乱攀咬。柳夫人早已在侯爷心中埋下先入为主的印象，我空口白话，很难取信。”

　　可任由事态发酵也不行。流言会一点点侵蚀她的处境，往后但凡府中发生任何一点风波，所有脏水都会优先泼到她的身上。

　　她袖中荷包贴着心口，那枚墨玉棋子静静躺在里面。那日月廊之下谢临渊说过的话，又浮上心头，侯府这潭浑水，踏入之后步步皆是危局。

　　他看得通透，却不肯轻易出手相助。

　　“姑娘，要不……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把这件事悄悄递出去？”青禾迟疑着开口。

　　沈知微轻轻摇头。

　　“不可。贸然向外求助，一旦被柳夫人察觉，便会扣上私通外男的罪名，那才是万劫不复。”

　　就在二人低声商议对策的时候，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说是侯爷身边管事传话，请沈知微过去正堂问话。

　　沈知微心头一动。

　　流言已经传到侯爷耳朵里了。

　　柳夫人定然已经提前在侯爷面前说了不少话，先一步给她定了调子。此番传唤，名义上是问话，实则是长辈训诫，敲打警告。

　　“知道了，我这便过去。”沈知微深吸一口气。

　　青禾连忙上前替她整理衣襟，满心担忧：“姑娘千万当心，这一场怕是不好应付。”

　　沈知微垂眸理了理衣袖，眼底褪去所有多余情绪，只余下一片沉静。

　　“我晓得。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动。府里的闲话还在四处流淌，看不见的罗网，正一点点朝西跨院收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