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17、银簪暗藏痕迹 回到西跨院

　　回到西跨院的第二日，沈知微便察觉到周遭气氛不一样了。

　　往日只是偶尔路过打探动静的仆妇，如今固定两人一组，轮番守在院门之外，院内往来打水送膳的下人，目光也总是若有若无地往屋内瞟。柳夫人没有明下禁足的命令，却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将整片西跨院牢牢看管起来。

　　青禾端着早膳进屋，关好房门之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姑娘，方才送粥的婆子站在门口不肯走，假意同奴婢闲话，实则是打探您晨起有没有出门，连窗开了多久都要记下来。往后我们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

　　沈知微坐在妆镜前，慢慢梳理长发，神色平静无波。

　　“意料之中。昨日在静安寺，我没能给出圆满的说辞，她本就心存疑虑，自然不会放任我自由行动。眼下最要紧的，是藏好那支银鎏金簪子，万万不能被搜走。”

　　她抬手，从贴身的内衬夹层里取出那支簪子，放在铺着素帕的桌面上。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簪身繁复的缠枝花纹上，细细打量，才能看见簪身侧面那一处浅浅的磕碰凹痕。除此之外，整支簪看着平平无奇，只是寻常闺阁女子所用的首饰，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沈知微指尖轻轻摩挲簪身，从前她学过法医相关的痕迹查验，习惯留意细微之处。她对着光线反复转动银簪，仔细查看每一处纹路缝隙。

　　“母亲特意托付给郭太医保管此物，绝不会只是一支普通簪子，里面应当藏着线索。”

　　青禾凑上前，睁大眼睛仔细端详许久，却一无所获。

　　“奴婢看不出异样，花纹都是寻常样式，没有刻字，也没有可以拆开的地方。”

　　“不能急。”沈知微将簪子拿在手中，缓缓说道，“如今看守严密，我没有工具细细查验，若是贸然拆分，一旦留下破损痕迹，反倒容易引人怀疑。先妥善收好，等候合适的时机再慢慢琢磨。”

　　她寻来自己旧首饰盒最底层，垫上几层软布，把银簪小心安放进去，再压上几件不起眼的旧银饰遮盖。做完这一切，才将木盒放回床底深处隐蔽的角落。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送汤药的仆妇来了。

　　两人立刻收敛神色，恢复平日模样。

　　仆妇端着药碗进门，将汤药放在桌上，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嘴上客套着叮嘱按时服药，实则四处查看有没有异动。

　　沈知微依往日那般，浅尝几口汤药，不动声色地将大部分药汁留存下来，留待日后查验成分。自从落水之后，源源不断送入西跨院的汤药，她从来不敢全然喝下。

　　待仆妇离开，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青禾脸上带着忧虑：“一直被困在院中，我们没法外出查证，也无法传递消息，长此以往，如何继续再查老夫人的事？”

　　沈知微走到窗边，隔着窗纸望向院外值守的人影，眼底沉静。

　　“被困住，也未必没有机会。柳夫人盯着我，注意力大多放在西跨院，可侯府往来的人、府里留存的旧卷宗、当年伺候过母亲的老下人，这些都还在侯府之内。我们不必急于一时外出，先从府内慢慢收集碎片线索。”

　　她心中另有盘算，和谢临渊定下约定，手中查到的讯息需要互通。可如今四面监视，两人想要碰面或是传递只言片语，难如登天。

　　正思索间，院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说是侯爷派人过来问询她近日身体休养的情况，顺带送来一些滋补药材。

　　沈知微微微蹙眉。永宁侯爷素来极少过问她的起居，此番派人前来，恐怕不只是简单探望，多半也是柳夫人暗中授意，再来试探一番。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神色，静待来人进门。

　　而侯府之外，谢临渊正坐在自己的书房之中，案上摊开卷宗，纸上记载着静安寺当日所有出入人员的名单。他指尖轻点纸面，目光落在永宁侯府那一行，脑海里浮现昨夜窗边少女沉静的模样。

　　柳夫人加强看管，会切断沈知微向外联络的路径，想要继续追查苏氏旧案，留给两人可操作的空间，已经越来越狭小。

　　他提笔，在卷宗边角轻轻落下一个淡浅的记号，安静思索，该如何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