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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山里的孩子,必须先学会生存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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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大山孩子,必先学生存
汇报会之后,林滇生在全校出了名。
走在校园里,时不时会有不认识的同学跟他打招呼,喊他的名字。食堂打饭的时候,阿姨会多给他舀一勺肉,笑着说:“你就是那个演讲的小伙子吧?讲得好!”就连门卫大爷见到他,都会竖起大拇指:“小伙子,有出息。”
林滇生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是暖的。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意过,这种感觉陌生而奇妙,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一直躲在里面的阴影里。
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感觉中太久。因为他知道,一次演讲改变不了什么。他依然要面对繁重的学业,依然要每天走那段崎岖的山路,依然要想办法帮家里分担生活的重担。演讲带来的光环会褪去,生活还会回到它本来的样子。
而且,三生教育课并没有因为洪灾过去就停止。恰恰相反,进入第二卷的课程,变得更加“硬核”了。
周二下午,第二节三生教育课。
上课铃响后,苏望舒走进教室,没有带课本,没有拿教案,而是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脚踩登山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远征一样。
全班都好奇地看着她。
苏望舒把登山包往讲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包显然不轻。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全班,开门见山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们进入三生教育的第二个模块——生存教育。”
她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生存。
“在讲怎么生存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作为一个大山里的孩子,你们最需要掌握的技能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举手。
“种地?”一个男生说。
“砍柴?”另一个女生试探道。
“修房子?”
苏望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们说的都对,但不全面。种地、砍柴、修房子,这些都是生存的手段,但不是生存的核心。”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自救·避险·耐力·应变
“大山给了我们很多东西——清新的空气、美丽的风景、丰富的物产。但大山也给了一些不那么美好的东西——山洪、滑坡、地震、野兽、极端天气,以及——与世隔绝带来的资源匮乏。”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一个人被困在山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通讯信号,你该怎么办?”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有人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有人则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哪有那么容易被困住啊,这山我都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陈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脸不在乎。
苏望舒没有反驳他,而是微微一笑,从登山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到空中。
那是一捆登山绳。
“很好,那我们今天就来做一个小测试。”她把登山绳往肩上一搭,“带上你们的水和干粮,我们上山。”
“啊?又要上山?”
“上周不是刚去过吗?”
“苏老师,放过我们吧……”
哀嚎声此起彼伏,但苏望舒不为所动,率先走出了教室。同学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个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了上去。
队伍沿着学校后山的一条小路蜿蜒而上。这条路比上次去的那条更难走,坡度陡峭,路面布满了碎石和松动的土块,稍有不慎就会滑倒。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已经有好几个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苏老师,还要走多久啊?”有人忍不住问道。
“快了。”苏望舒头也不回地说。
这个“快了”又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当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滇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环顾四周。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脊,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群山和山脚下的县城。但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风景,而是苏望舒接下来的举动。
苏望舒放下登山包,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指南针、打火石、折叠锯、急救包、一小卷铁丝,以及一个不锈钢水杯。她把它们一字排开在地上,然后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好了,现在我们来进行今天的第一个练习。”她说,“假设你现在一个人被困在山里,天快黑了,你的手机没有信号,你需要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三件事:生火、搭一个临时 shelter、发出求救信号。”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生火?用什么生?”
“用这个。”苏望舒举起那把打火石,“不准用打火机,不准用火柴。就用这个。”
“老师,你在开玩笑吧?这玩意儿怎么生火啊?我在电视上看过,那些荒野求生专家搓半天才能搓出一点火星来,我们又不是贝爷!”
“所以才要学啊。”苏望舒不为所动,把打火石递给离她最近的一个同学,“来,谁先试试?”
没有人敢接。大家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抗拒。
“我来吧。”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林滇生。
他走上前,从苏望舒手中接过打火石。打火石比想象中要沉,冰凉的金属贴在他的掌心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质感。他蹲下来,找了一堆干燥的枯草和细树枝作为引火物,然后学着电视上看过的方法,用刀背抵住打火石,用力一划。
刺啦——
一串明亮的火星迸射出来,落在枯草上,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再来。刺啦——火星又闪了一下,还是没点着。
再来。刺啦——这次火星落在一根特别干燥的草芯上,一缕细小的青烟袅袅升起。林滇生心中一喜,连忙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对着那缕青烟吹气。一下,两下,三下——火苗终于窜了起来!
“着了!着了!”周围的同学欢呼起来。
林滇生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是他亲手点燃的火,不是用打火机,不是用火柴,而是用一块冰冷的石头和一双手。
苏望舒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夸奖,也没有点评,只是继续发布了下一个任务:“火生好了,现在搭 shelter。每组三个人,用你们能找到的材料,搭一个能防风防雨的临时庇护所。给你们四十分钟。”
山脊上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分成小组,四处寻找合适的材料——树枝、树叶、藤蔓、大块的树皮。有人争论着应该搭成什么形状,有人因为意见不合吵了起来,有人在尝试了几次失败后沮丧地坐在地上不想动了。
林滇生和陈野、阿月分在了一组。陈野负责砍树枝,阿月负责收集树叶和藤蔓,林滇生负责搭建主体框架。三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虽然中间出了不少岔子——陈野砍的树枝太短,搭起来不够高;阿月收集的树叶不够多,盖上去漏风;林滇生搭的框架歪歪扭扭,看起来随时会倒塌——但经过反复的调整和修补,四十分钟后,一个勉强能容纳三个人蜷缩在里面的小棚子,终于立了起来。
苏望舒挨个检查各组搭建的庇护所。走到林滇生他们那组的棚子前时,她伸手推了推支架,棚子晃了两下,但没有倒。她又钻进棚子里感受了一下,然后退出来,点了点头:“勉强及格。但如果今晚下雨,你们三个会被淋成落汤鸡。”
陈野嘀咕道:“真下雨了我们就跑回学校了,谁还真住这里啊。”
苏望舒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有些时候,你可能跑不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滇生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他没有追问,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学校挪。虽然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那种靠自己双手完成了一件事情的满足感。
林滇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块打火石。苏望舒在课程结束时宣布,这块打火石就送给他们了,让他们课后自己练习用。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冰凉的金属,指腹摩挲过表面细微的划痕——那是他今天下午制造出来的痕迹。
他忽然觉得,这块小小的打火石,比他拥有的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因为它教会了他一件事: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你也可以靠自己创造出火来。
只要有火,就有希望。
只要有希望,就能活下去。
回到宿舍后,林滇生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他坐在床边,拿出那块打火石,又找了一小撮干枯的草屑,一遍一遍地练习划火。
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火星闪了一下,没点着。第三次,着了。第四次,又失败了。第五次,着了。
他反复练习着,直到手指被磨得发红发烫,直到他掌握了那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和力度。
熄灯的时候,他把打火石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他梦见了火。
一团在黑暗中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