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同途》皮卡秋崽

20、欢乐散场，回归各自生活 第

　　第二十章欢乐散场，回归各自生活

　　寒假最后一周的节奏慢下来了。

　　头几天许西还天天往外跑，城墙、广场、奶茶店轮着去。后来临近返校了，她妈开始让她收东西、洗衣服、把带回来的书翻一翻。许西来的次数少了，但每次来待的时间长了。她会在奶茶店的后厨门口坐一下午，抱着手机看视频，偶尔抬头跟周宸搭两句话。周宸在操作台前面忙，许西在门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排货架和炉子的热气。

　　正月十二那天许西来说："我后天走。票买好了，下午两点的车。"

　　周宸正在切柠檬，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嗒嗒嗒的。"那明天还能出来一天。"

　　"嗯。明天再玩一天。之后就得等暑假了。"

　　周宸没接话。她把切好的柠檬片码进盒子里，码得很整齐，一片叠一片。许西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边。

　　"我来帮你洗水果。"

　　"不用，快切完了。"

　　"我想洗。"

　　周宸看了她一眼，把水槽的位置让给她。许西卷起袖子洗橙子，水凉，她缩了一下手。周宸把水温调热了一点，许西冲她笑了一下。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面，一个切，一个洗，水流的声音哗哗的。操作台上堆了半筐柠檬、一袋橙子、几盒百香果。许西洗一个递给周宸一个，周宸接过来切。手递手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中间没有人说话。

　　正月十三是她们寒假的最后一天。许西挑的节目是看电影。下午两点多的场次，一部新上映的片子，贺岁档，喜剧片。放映厅里人不多，她们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许西买了一大桶爆米花放在两个人中间，手伸进去的时候碰到周宸的手，两个人都没缩回去，就那么挤着抓了几颗。

　　电影前半段挺好笑，许西笑了好几次，肩膀一抖一抖的。周宸也笑了几次，但她分了一半神在看许西的侧脸——许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下去，嘴角往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屏幕上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许西脸上，爆米花的甜味在空气里散着。

　　后半段电影有点煽情，许西安静下来了。她靠着椅背，手搁在扶手上。周宸的手指搭在她手指旁边，隔着半寸的距离。没有碰。但那个距离是暖的。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商业街上人来人往，正月十五还没到，年味还在。许西走在前面，周宸跟在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被路灯一个接一个地交替投着。

　　"明天几点走？"周宸问。

　　"下午两点。一点多就到车站了。"

　　"那我送你。"

　　"你不是上班吗？"

　　"请假。"

　　许西转过头看她。"你别请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暑假也就几个月。"

　　"我送你。"

　　许西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行。那你送我。"

　　正月十四下午，周宸请了假。她在火车站出站口外面等，跟上次接站时同一个位置。太阳薄薄的，天没那么冷了，雪化了大半，地面上只剩墙根底下和树坑里残着几块脏白。许西拖着箱子从出租车上下来，还是那件白色羽绒服，但没戴毛线帽，头发扎起来了。

　　她看见周宸就拖着箱子走过来。走到跟前把箱子一立，拍了拍箱子拉杆上的灰。

　　"走了，"许西说，"暑假见。"

　　周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火车站入口。大屏幕上滚着车次，省城那趟已经显示"检票中"了。

　　"到了发消息。"

　　"知道了。"

　　"记得吃饭。"

　　"你也是。"许西笑了一下，"少吃外卖。"

　　周宸点了点头。许西拎起箱子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了嘴。然后她伸手在周宸胳膊上捏了一下，不重，隔着羽绒服几乎感觉不到。

　　"那我走了。"

　　"嗯。"

　　许西转身往里走了。白色的背影在进站口的人群里晃了晃，被推着箱子的人流吞进去了。周宸站在原地看，看着那个白色羽绒服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拐过安检口的弯看不见了。

　　她站了一会儿。进站口的风从里面往外灌，带着火车站的暖气、汗味、泡面味混在一起的那种味道。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公交车上人不多，她靠窗坐着。车窗外面是随州灰扑扑的街，梧桐光着枝丫，红绿灯一跳一跳地变。她看着窗外的风景，没看手机。

　　到家之后她换了鞋，她妈在客厅问许西走了？周宸说走了。她妈说那她暑假还回来的吧。周宸说回。她妈说那就好。周宸回了房间，把羽绒服脱了挂好，躺下来看了会儿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许西发了一条：上车了。

　　周宸回：好。

　　许西又发：窗边的位置，能看到外面。

　　周宸：那你看看外面。

　　许西：都是田，光秃秃的。不如咱们那儿好看。

　　周宸看着她那句"不如咱们那儿好看"，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她打了一个"嗯"字发了。然后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枕头边上。

　　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没有雪了。雪化干净之后冬天就只剩下冷，干冷干冷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伸手把窗户关严了。

　　第二天下班之后她又回到了店里。后厨还是那个后厨，操作台，水池，冰柜。她换了围裙，扎好带子，从冰箱里拿出柠檬。刀落在案板上，嗒嗒嗒，一片一片的薄片。她一筐切完又切了一筐，手指的动作早就形成记忆了。

　　切到第三个柠檬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后门口——那个小凳子空着。许西不在那儿了。她低头继续切。

　　下午的时候店长跟她说，周末单子多，排班调一下。周宸说行。她把新排班表拍下来存进手机里，划了划日历。正月十五过了，寒假结束了，下一站是暑假。四个多月。

　　她没算具体多少天。算也没用。

　　晚上下班走回家的路上，她又路过了老槐树。雪人早就化没了，只剩地上一个浅浅的印子，胡萝卜也不知道被谁捡走了。树底下的雪完全消了，露出青砖的缝隙。她蹲下来摸了摸那块地面，砖是湿的，凉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掏出手机想拍张照，但拍出来就是一块湿砖地，什么也看不出来。她没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了。

　　回到家躺在床上，手机又亮了。许西发来一张照片——宿舍的窗户，窗台上那盆小绿植还在，窗外的省城夜景模模糊糊的。配文："到了。宿舍还是那么小。被子有点潮。"

　　周宸看着她那条消息。她想象着许西现在在宿舍里铺床单的样子，上铺的梯子晃不晃，室友在不在，食堂该关门了不知道吃了没有。但她没问。她回了一条："铺层毯子再睡，别着凉。"

　　许西回了一个点头的猫猫头表情。

　　周宸关了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在吹，柳树巷安安静静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被窝里刚才用自己的体温捂暖了一小块，她挪了挪腿，把脚伸进那块暖和的地方。

　　寒假结束了。那些溜冰的日子、堆雪人的日子、喝奶茶的日子，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睁开眼就散完了。但梦里那些触感还在——许西的手隔着毛线手套攥着她，冰面在脚下滑溜溜的，奶茶的桂花香在齿间留了很久。

　　她把这些事又过了一遍。过完的时候鼻子有点酸，但没到眼泪的程度。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出一口气。

　　明天还得早起。切柠檬，煮茶，洗杯子。店里的姜汁桂花奶茶卖得不错，店长说让她带新人学一下做法。新人是月初来的，女生，比周宸小一岁，话不多。

　　周宸想了想明天的事。想着想着困了。她闭着眼睛，在黑暗里听窗外的风。老槐树的枯枝被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她没再睁眼看。

　　睡意像雪一样慢慢覆上来，薄薄一层，盖住了脑子里所有还在转的念头。她沉下去之前最后一个画面是许西在火车站回头冲她笑的那个表情——不深，不重，就是很平常的一个笑。

　　"暑假见。"许西说。

　　周宸在心里回了一句："暑假见。"

　　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