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十二月三十一日 新的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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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了住院部，一边打闹着抢球，一边往医院对面的篮球场跑去。
路过前楼的急诊处时，刚好一辆救护车停了下来，从急诊出来几名医护人员，正在从救护车上往下抬人。
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把担架的垫子都染透了。
于毛毛一直在瞅着，被血腥的画面吓得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一眼。
他心里十分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
看见于毛毛被急诊处的场面吓到，孙继扬一手握住他的胳膊，一手放在他的后心，推着他快步走出医院大门。
“那人流了好多血，会不会活不了？”两人都走到街对面了，于毛毛还是没缓过神来。
“到了医院会输血，医生肯定会全力救的。”见他脸色郁郁，是真的被吓到了，孙继扬想办法转移他注意力，“你不会被吓得晚上睡不着觉吧？”
于毛毛果然被激到了：“怎么会，我胆子可大了！”
这样说着，于毛毛果真就强打起精神，慢慢调整好了心态。
两人又一次来到室外篮球场，这里的篮球架都换了新的，场边的观众席也都撤了。
明天就是阳历新年了，现在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但正值中午，太阳暖融融的，晒在人身上，酥酥软软的舒服。
前几天下了大雪，球场里的积雪还没化完，两人挑了一片相对干净的球场，开始练习。
孙继扬举着球，站在三分线外，边摆动作边向于毛毛解说。
“右脚靠前，双脚与肩同宽，屈膝下沉，膝盖弯曲，脚掌向前上方蹬地，举到额头前上方，五指分开，左手稳定篮球，出手瞬间完全松开，举球同步起跳，大臂带动小臂向前送——”
话音刚落，孙继扬起跳投篮，球砸在篮板上，弹进篮筐。
于毛毛夸张地“哇”了声，并且很给面子的用力鼓掌。
这样的恭维让孙继扬很受用，他扬起了唇角，把球捡回来递给于毛毛，说道：“你来试试。”
于毛毛接过球，站在三分线外，按照刚才教的摆好姿势，孙继扬在旁边帮他调整姿势。
“手往上抬，要到额头的位置。”
“左手扶着稳定住就好，不要发力。”
“屁股往下坐。”
说着，他还用手拍了拍于毛毛的屁股。
随着他的指令，于毛毛僵硬地调整好姿势，举球起跳，篮球一个抛物线冲着球框飞去，“噗通”一声，掉进去了。
竟然是干净利落的空心球！
“啊！进了！”于毛毛高兴地原地蹦了起来，指着球框朝孙继扬炫耀：“哈哈哈……我投的第一个球就进了！”
这是继十二岁那年的暑假后，于毛毛第一次打篮球。上次打篮球时，他一个球都没进，所以这次是人生中进的第一个球。
于毛毛自信心暴涨，手感非常好，接连又投了好几个，回回正中篮筐。
于毛毛十分得意，自我夸赞道：“看来我在篮球方面的运动天赋还是很强的嘛！”
那副喜不自胜的小模样儿，让孙继扬很想逗逗他：“那怎么小时候那么笨，一下午一个球都投不进。”
大喜的日子被泼冷水，于毛毛不服气地回嘴：“那肯定是因为老师不行呗，都不会教人，每次只会说‘再使劲’！”
他斜眼觑着孙继扬，一副“我都懒得说你，你还来招惹我”的小表情。
孙继扬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拿手冰于毛毛的脖子。
捏着于毛毛温热的后脖颈，孙继扬假装恼羞成怒：“你嘴皮子好厉害，你再也不是那个善良朴实的于毛毛了！”
明明之前说句话都要磕绊半天，挨得近一点就会脸红，那个笨嘴拙舌的于毛毛，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眼前这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的！？
见于毛毛投篮学得很快，孙继扬又教他运球。于毛毛左右手都很灵活，刚摸上球，就能拍着球围着球场跑一圈。
轮到防守和过人时，孙继扬又开始欺负人——他过人时，于毛毛一个都防不住。而于毛毛过人时，回回都被他抢断了。
孙继扬一个假动作晃过于毛毛，扭身向球架跑去，飞身上篮。于毛毛匆忙地转身，正要去追，不小心踩到一小片积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孙继扬回身，正看见于毛毛大张着腿坐在地上，被摔得一脸懵，顿时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气得于毛毛用篮球扔他。
“你还笑话我？有你这样当老师的吗！？”自觉丢了脸，于毛毛开始攻击人。
“老师错了，”孙继扬赶紧把人从地上扶起身，拍拍他屁股上的土，“对不起毛毛同学，老师好好教！”
所谓的好好教就是要偷偷放水——要装作被晃倒，假装被过人，再假装没追上，在于毛毛成功投进去几个球后，还要假装不可思议的样子！这才平息了怒火。
两人在篮球场打得热火朝天，寒冬的天气出了一身的热汗。
他们坐在篮球架的底座上休息，感觉气温没刚下楼时那么暖和了。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四点钟了，开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两人收起球往医院走，决定先回去看看于奶奶醒没醒。
孙继扬边走边拍球，于毛毛围着他抢，想方设法地要断球。
刚到医院大门，于毛毛不经意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随即狂奔进医院。
他扯扯孙继扬的胳膊，指指前方疾跑的身影，问道：“那是不是杨昱？”
孙继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杨昱，他怎么来医院了？
“杨昱！”孙继扬看他状况不太对，高声喊他。
杨昱像是没有听到，发疯往急诊处跑。
孙继扬匆忙把球塞进于毛毛怀里，快步跑上前去，拽住杨昱的胳膊：“杨昱，你怎么了？”
于毛毛也跟着他跑过去，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浮上了心头。
杨昱被拽得转过身，他苍白着一张脸，眼神惊慌失措，没有焦点。明明是一年中最冷的寒冬，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卫衣，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急诊，我要去急诊……”
急诊抢救室门口。
杨昱双手抱着头，身体蜷缩在走廊和抢救室大门的墙角处。
从他到抢救室门口，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全身瑟缩成一小团儿，仿佛这样能带给他安全感。
孙继扬站在杨昱身边，沉默着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郑晨阳、郑晨晴、魏子岩也都来了，杨昱的外公外婆也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
走廊里没有其他声音，只有杨昱外婆忍不住的哭泣声。
魏子岩的爸爸是警察，在跟郑晨阳说从他爸那边了解到的情况：“前几天下大雪封了路，杨昱爸妈今天才从外地回来，已经到富阳境内了。因为山路上还有好多积雪没化，被刹不住闸的大货车撞翻了。”
“救护车到场后，杨叔已经没了……许阿姨……”魏子岩哽咽住，怕寓意不好，也不敢再说下去。
杨昱是在家里接到的消息，电话打来时，他还在打游戏，听电话里头说，他妈妈在抢救，让他带着钱去县医院。杨昱以为对方是骗子，当即挂断了电话。
可仍然是赶到心神不宁，直到外公外婆的电话也来了，说是接到了警察通知，他爸爸已经死了，他妈妈送去医院抢救了。
来医院的路上，杨昱无数次向上天祈祷，一定要是骗子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把外公外婆也骗到了。真让他们骗点钱也好，他爸妈一定要平安。
可他在签署病危通知书的时候，那上面真的是他妈妈的名字。
妈妈还能救回来吗？爸爸真的就这样没了吗？杨昱大脑乱成一团，他阴暗地想，如果这个世界能就此毁灭就好了，什么都没有了最好，大家一起死。
时间也不长，抢救室的灯灭了，门被推开。
杨昱感受到了身侧被推开的门，他从双臂间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见医生走出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像是小孩见到了可怕的鬼怪一样，杨昱又紧紧缩了回去，冷得浑身哆嗦。
“医生……医生你再救救我女儿……小霞啊——”
杨昱外婆瞬间情绪崩溃，在抢救室外的走廊哭天抢地，情绪激动到背过气去。
“外婆！”郑晨晴一把捞住瘫软的外婆。
魏子岩赶紧跑过来，把外婆扛到自己背上，“晴姐你扶着点儿，咱们去找医生！”两人急急忙忙地背着外婆走了。
杨昱外公在原地怔愣着站立半晌后，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孙继扬一个人背不动，郑晨阳和他一起驮着去找医生。
他们几个都暂时离开了，刚才挤挤攘攘的抢救室门口，只剩下于毛毛和杨昱。
于毛毛一直躲在角落里偷偷哭，见杨昱一个人孤单地窝在墙角，他轻轻走过去，坐到杨昱身边，默默流泪。
于毛毛想说些安慰人的话，可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泪眼望着天花板，恨自己还是笨嘴拙舌，这张讨厌的嘴巴，真要派上用场的时候，怎么会一点用也没有！
真没用！真没用！
即便如此，他也想陪着杨昱，他知道杨昱现在需要人在身边。
于毛毛明白亲人面临生命危险时的无助与害怕，所幸他的亲人结果是好的，可是杨昱，在一天内失去了两位最亲的人。
在十七岁这年，他变成了孤儿。
“滴——”
不远处走廊的上空，响起了电子音效。
于毛毛转过头去，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了走廊上方悬挂的电子表。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二十点整。
明天就是元旦了。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十二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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