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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墓灯候蛾 护一时,护 ...

  •   东港城,寒冬冻川。

      屋檐末,站了个男人。皮衣悍靴。

      口罩漏出的水汽都沾在了两个眼镜片上。他也没擦,抬手扳断根冰锥。捏碎丢进嘴里。

      嚼嚼,没味,咽了。
      还要来句吐槽。
      “老子今儿葬礼??这鬼天,整这么冷,可不是人少吗?”

      这人脾气差,性子也歪,租房的老板听不清那嘴里砸砸说了什么,瞥了一眼,没敢招惹。

      “喂,拿张报纸。钱放桌子上了啊。”对面书店陆陆续续来了客人。

      顾俗扔了手上剩余的冰,和一张已经打湿透的报纸。
      封面印上的是A市发生的一场意外。

      死者,陆氏集团继承人陆丰资,年仅19。
      茂岁佳华。
      可惜可怜。

      “啧啧是啊,这车怎么就偏了呢?”

      顾俗狭眼眯紧,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靴子踩在泥里,嘎吱嘎吱,碎了冰渣,寒透了心。

      他可真是养了一棒子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先生,您好,这是您新补办的身份证件,请注意保管。”
      “谢谢您,警官。”

      顾俗笑,神色一变,与刚刚那个满嘴糙话的人扯不上一点关系。
      仿佛生来是明艳的太阳光。
      对谁都翩翩有礼。

      加急费交好,不过五天。
      他墨水点下的名字,俗冠顾,他的本姓,回来了。
      在陆丰资离20岁只差两个月。

      “陆钻尘啊陆钻尘,你可真是好不容易熬到成年,拥有了个能正式踢掉一个冒牌货的机会,不容易啊。”
      “呵!哈哈咳咳咳——”

      一摊鲜血挤进口腔,腥苦。

      顾俗,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身无分文。

      顾俗。
      此刻,一无所有。

      走到路边,他啐了口沫子,埋进了灰尘壤里,裹着鲜红的痰丝,正式给过去葬了。

      “哎哎,停车!”
      男人大手一挥,叫停了一辆出租。

      “去哪?”
      “归安公墓。”

      ……假死的亡灵,陈俗的新生日。

      有人虚伪祭拜,唯一者点灯庆祝。

      天雾蒙蒙,飘起雪花的湿雨点,顾俗到时,已然黑天一片。
      寥寥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白日的那不过十几人,像是硬要来作秀装个排场,博个兄弟友谊情深的明日新闻。

      手机时间凌晨2点52分,顾俗找到了刻上陆丰姿三字的碑。
      守夜0人。

      “混这么惨?养了一群吃里扒外的缩头乌龟!”顾俗的声音有点哑,皮衣淋不透,内里却寒骨割肉,镂空了心脏的疼。

      来时无声,去后也无人真心在意。

      陆丰姿,你也就活着有个名头漂亮了。

      有钱又怎样?陆氏继承人有怎样?
      全是假的!
      你只是顾俗,破沟子烂巷里抓出来的挡枪盾。

      “老子这一身学来的才干聪明,可惜咯。”哈哈的调侃声刺破天生的自卑,陈俗长大了,锋利了,他现在可以保护自己。

      “鬼天,真冷。我就不陪你唠嗑了,反正也走不了黄泉路。”

      男人自言自语,皮衣攥紧贴胸,手背敲在冷冰冰的碑上,一声清脆,二声闷沉。
      结束,起身。

      腿蹲麻了,手电筒的灯黯淡,亮着尾。
      一切都告诉他,走吧,陈俗,你的路不该停在这,断接的人生此后必……

      咔嚓!

      “谁在那?”

      是树枝踩裂声吗?
      动物?
      不,不是。

      顾俗敏锐察觉到冷空气里弥散的一点人气儿。温暖细微,渗入冬雪,梭穿肺脏。

      “是谁?松鼠?老鼠?黄鼠狼?”他故意的调子里满是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句句疑问,落空,却又再次回响在寂静的墓丧风口。

      砸砸,杂音躁动,来自一座小碑后,顾俗找准方向,脚步慢慢。

      “你……是鬼吗?”
      哆嗦糯糯声,一个小孩露出了圆脑袋。

      “啊?”顾俗看清男孩的面孔,确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时,背在右手后面的一把小刀才收回了皮衣内匣。

      他打量,笑说:“我要是鬼,那你是什么?小鬼?”
      自投罗网的小鬼?

      “哈哈哈小鬼,这么晚了巡逻呢?”顾俗逗小孩儿,有意思地蹲下,想去看看小孩儿黑溜溜的眼睛里有没有恼凶成怒。
      一天挤压的烦闷找到了出口,笑意也呵呵在夜色里化开,成了一团团呼出的白气。

      这个距离太近了,惹得江平休的喉咙有些痒。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疲倦,但英俊极了。

      可惜左颊有了几道刮痕,枯枝虬跟似的扒伏,长年累月颜色都变成了深褐色,融进了此刻江平休的浓眸中。
      完美的瓷器被人为填上了裂,有些丑,这是江平休从那张缺容下好的定论,他抿抿唇移开视线。

      “抱歉。”他吐出两个字,蜷身又缩回了那块墓碑后。
      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出来,真是小鬼,住在碑里吗?”顾俗站直,微微晃动的小圆脑袋暴露无遗。

      这个小孩,如果是白日,顾俗压根不会投目去注意,但深更半夜的四点余时,不睡觉,留在尸骨之地。
      这里只有死人。

      哦,他想他是现在,这里唯一的活人。

      顾俗琢磨,犯愁。
      怎么也不肯轻易放过江平休。
      可他又不想自己的手上沾血,拧眉盯了许久。

      新生的第一天,有点晦气。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要离开了。有人来接我了。”

      江平休退后,待顾俗再次去低头看他时,曙光跨越地平面,不歪不正的偏偏落在小孩的脚下,铺起一条灿烂如金的小径。
      陈俗也退后一步,退到了彻底黑暗还未被照明的墨夜。

      江平休朝顾俗摆手,还是淡灰无澜,不像那个年纪小孩该有的神色。又似乎嘴角上翘了些。
      ……

      顾俗看不清了。

      心在一刻擅自离岗,飘到了远处早就隐没的身影处,小小的,走的坑洼摇晃,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冷风吹过光秃秃的枝丫。

      “春要来到这片土地了。”
      属于陆丰姿的深冬已经在今夜结束。

      顾俗裹紧大衣,过了好一会才出了墓园。

      黑车窗镜扫起一抹阴影。

      “少爷,这是今天的课程。”
      “哦,好的管家。”江平休礼貌接过。
      小脸皱成一团。

      “是今天老爷安排的太多了吗?”
      “不,不是。”
      没要到名字。

      江平休看了眼渐亮的天色。靠在车椅。眯上眼睛,他一夜未睡。
      现在更没有一点睡意。

      命运的缘线纠缠,两人再逢,见刀溅血。

      “顾俗!!住手!”

      弯胡同里,肉拳脚踢,激烈撞拼。

      血沫子四处飞,溅到了长满苔藓的墙上,滴嗒。

      “啧。”顾俗抬手,抹了一手血。
      闯进来的一抹干净色,拦开双臂,挡在顾俗身前。

      比他矮了个头,才及肩。
      逞什么英雄?

      小……现在是他雇主了。

      一周前,顾俗马不停歇去了招聘市场寻工作。
      简介翻翻,没找到什么他能做的。

      学历,陆丰姿有,顾俗没有,等于无。

      能力,会打架算吗?

      样貌?
      顾俗扭头,镜子里耳廓的皱疤烂延到左脸,他挑衅笑笑,一个杯子掠过手掌,啪的一声脆响,半身的镜子碎了一地。
      碎的照不清那副丑陋的样貌了。

      待这人反应过来时,手都在发抖。

      “又要多赔一面镜子了。”

      顾俗苦笑,肚子饿了,出去找点吃的吧。

      他租的房子在一所小学边上,中午放学时间,来往车辆多,拥挤之下难免唤醒了顾俗些不好的回忆。

      “这饼怎么卖?”他在一个小摊停下,问话时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正巧几只黑色的小虫扑扇着翅膀,叮在了顾俗手臂上。
      他毫不犹豫的压掌捏死了。

      “真是个坏叔叔!”旁边同样买煎饼的小孩子喊,后面跟了一群小伙伴。
      “你不能等它们自己飞走吗?”
      “干嘛非要捏死他们!”
      “就是就是!坏叔叔!”
      ……

      十几岁的少年人,如雨后春笋冒尖,孩子气未褪,正义感拉满,口口声声要拯救世界,单纯又愚笨。
      却是19岁的顾俗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思想杂了,看什么都有两面性。

      “嘿小孩,滚一边玩去,小心虫子咬你。”顾俗接过烙好的饼,付了钱,朝那群还在暗地里喋喋不休的蚊子军团做了个吓唬人的鬼脸。
      结果一哄而散,效果显著。顾俗很满意。

      饼太硬了,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顾俗嘴里嚼着,路过巷子边的小卖部,掏了一个钢镚,买了瓶山泉水。

      顾俗的听觉不太敏锐,扭开瓶盖,耳里都是后面小巷子传来的鼠虫狗汪。
      真没想到给自己碰上新鲜热乎的屎事了。

      “交出来,你家不是很有钱吗?”
      云建锋抵住一具瘦小的身躯,巴掌啪啪扇在颤抖的那人胸前,威胁的话熟练输出。
      跟风的小弟马首是瞻。

      呸,社会的蛀虫!

      顾俗靠在墙角,饼吃到最后,只有酥酥脆脆的渣渣了,他倒进嘴里,塑料袋捏的嘶嘶音。

      “谁在那?”
      顾俗:“你大爷。”

      空气震鼓吹起塑料袋,透明膜散射五彩的太阳光,照在江平休眼眸里,浓雾溃烂,剩下的是闯进他世界的这个男人。不可比拟的灿耀。一如初见的晚昼。

      对付几个混混刺头,顾俗专业的格斗技术,用个三分绰绰有余。

      不消一会儿功夫,屁滚尿流爬走了一群蜱虫,带着血,流淌掉霸凌罪恶的邪念。

      本性尚存,顾俗揉揉拳头,那就遇一次干一次。

      “你?我们认识?”准备见义勇为后默默离开的顾俗,现在身后跟了个尾巴。

      “我叫江平休,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打酒醉翁意,仰着张白净的小脸问。

      那夜太黑了吗?这个人不记得他了。

      江平休轻咬下唇,眼珠子提溜转,启口就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缺工作吗?”
      他说着停顿,抬头去看那人的反应。

      顾俗也在低头看他,多是审视意味。
      他缺,缺的要死!

      只是,当真这么巧?

      猜对的瞬间令江平休无比兴奋,他像吃到肉的狼崽子一样,立马乘胜追击。

      “你可以去应聘我家的保镖。薪资很高的。”
      “多少?”
      口袋里就剩几个币的顾俗眯眼,被他捡到金袋袋了?

      江平休酝酿,凑近,拽着男人的衣领,迫使他弯腰。

      “你可以应聘我的贴身保镖,一天一百。按日即接。”

      !一天一百,一个月3000左右。

      顾俗皱眉,他去招聘市场的那些一个月不过1000,那都算好的了。

      对于一个穷鬼来说,现在面前的江平休就跟个香饽饽没区别。

      他爷的,命迟早又栽了。

      “我带你去医院,你说说你家保镖怎么个进发,小贵少爷?”

      小鬼?
      他认出我了,他记得我!
      江平休面露喜色,耳朵火烧红红。

      “呃。”

      “怎么了?”顾俗蹲下,此刻江平休稍微瞥一眼就可以看见男人全部身躯,力量肌肉的冲击,强壮健硕。
      空气缝隙间尽有热汗味的喘气,独属于这个人的荷尔蒙。包裹一个千疮百孔的心靠近猛跳。

      “我的腿好像扭了,好疼。”江平休说,脑袋耷拉的更低,从顾俗的视角,像在看一个犯错的小孩无措样。

      “你不要管我了。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我的。我叫江平休,江家在城区的市场招保镖,这是我父亲的名片。有地址。”
      他哆嗦地坐在地上,也不嫌脏,嘴角笑的倒是异常开心。

      傻子。

      顾俗没认出他是墓园碰到的小孩,一面之缘在顾俗这里实在是没什么值得记得。

      他叹了口气,拖油瓶三个字眼在江平休这里演绎的淋漓尽致,刺痛了遥远的顾俗式过往。
      没想到有一天轮到顾俗可怜别人了。
      他一般没这个资格。

      “地上凉,小少爷,我背你吧。”

      他蹲在江平休的面前,手臂拢着,好让人上来。

      毕竟要是他应聘上了保镖,这位就是他老板了,有个机会博取老板的好感也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第三遍问,江平休得到了答案。
      “顾俗。”

      巷口灌梭冷风,少年抱紧温暖的臂弯,无数次的想抓住再也不放开了。
      可热灼烧指尖,耳边稀碎的喧嚣音,告诉他,还不行,再等等。
      再等等……

      想要月亮的猴子,捞虚影,触不到真切。

      江平休是幸运的,他的太阳,同样烫炽,但恰恰落在了人间,他得以追逐。

      16岁的少年人,惊逢绝色,恋恋不忘,舍不得,得不到。

      顾俗,顾俗……

      “顾俗,你一定可以应聘上的。”
      来到我的身边。

      江平休的笃定,让顾俗难得露出抹笑意。

      “那就承蒙少爷金口玉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墓灯候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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