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你真的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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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我跟你商量个事。”
段文瑞手撑床板，探身到苏砚秋面前。对方热腾腾的呼吸拂在他的鼻梁，他的心跟着毛孔一块痒。
商量的念头随之变成说服。
他开口：“我能拍一段您病中的录像吗？不用怎么摆拍，您喝水，换退烧贴，或者躺着什么都不干也行。”
苏砚秋勉强睁眼，静静望着段文瑞，像在思考他的话。
段文瑞趁热打铁：“脆弱是最能唤起怜悯的。老虎狮子被捕兽夹卡一下，多少人就叫他们可爱大猫咪！何况你这么像人！”
苏砚秋在嘟囔。
段文瑞听不太清楚内容，只能依稀辨别出：“脆弱”“百分比”“公职形象”“强硬”“得失”。
这些词像是飞溅的玻璃，细细密密。段文瑞像是拿着扫帚的清洁工，正得意地将碎玻璃扫到一块，拼成一句完整的话。苏砚秋又摔碎一个花瓶，零散的字飞溅，这次连词都不成。
段文瑞听着窝火，认定是这人烧坏了脑子。但他找烧坏脑子的人商量事情，也和傻子差不多。这个念头挫败他的自尊心，他的指腹不管不顾贴到苏砚秋额头，像是触碰到糖浆。
“好啦好啦，果然烧坏脑子。那就我来决定好了。”
段文瑞收回手，感受到一股阻力将他的手往回拉。他疑心是退烧贴融化，低头，手指上粘着白里透粉的丝状物。
他缓缓抬眼——指尖丝状物竟像麦芽糖般跟苏砚秋的额头相连。额头处露出硬币大小的红印，像是皮剥去后裸露的肌肉，隐隐可见青色管状物在轻颤——是血管吗？
那这些粉白的粘稠物难不成是——皮肤？！
段文瑞一屁股坐到地上，丝状物像扯面般拉长。他疯狂甩手，丝状物断开，垂在苏砚秋脸上。
苏砚秋强撑起身子：“怎么了？”
“秘书长你的脸！”段文瑞的声音带着哭腔。
“面颊？”
苏砚秋呆呆望向段文瑞，整个手掌贴在脸颊，松开，半张脸像面糊一般被抬起，悬空部分扯出蛛网状。
段文瑞失声尖叫，后背猛地撞到衣柜。他手忙脚乱爬起来，推开门便冲出去。迎面撞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段文瑞大喊：“滚开！”
“你为什么叫医生滚开？”王杰的声音传来，“滚开你治病？”
段文瑞定了定神，眼前穿白大褂的男人冲他微笑示意。他犹如找到救星，抓住医生的手，指着卧室喊：“秘书长的脸皮掉下来了！”
王杰一脸问号。
医生轻轻推开段文瑞的手，不急不慢走进卧室。段文瑞心想这人胆子真大，自己却耐不住好奇心偷偷扒门框上窥视。
医生放下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块塑料刮板，截断面糊般的拉丝，一部分拍回脸上，一部分塞他手里。白手套抚平苏砚秋脸上凹凸不平的褶子，松开，居然没有拉丝。
段文瑞对手套的材质很好奇。
下一刻，针头闪出银光。医生取出注射器，扎进苏砚秋的侧颈，慢慢推动注射液。苏砚秋闷哼一声。医生收起注射器，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棕色瓶装的药液，让苏砚秋喝下。
段文瑞观察到，苏砚秋脸上的水光渐渐褪去，轮廓也变得清晰。他猜想注射剂和药有固形的作用。
苏砚秋喝完药，医生取出体温计，见他想扶额头，叮嘱道：“手不要乱摸脸，五官糊作一团重塑起来很麻烦。”
段文瑞不自觉嘟囔：“这不就和Venom差不多。”
“是呀。”
段文瑞惊讶转头。王杰没看他，只是冷笑一声：“你知道伪人此前为何被列入高等危险生物吗？”
“不知道。”段文瑞很坦诚。
王杰侧眸，像在揣测段文瑞是否在装傻。但望见段文瑞那满口白牙，他便扶住额头，叹口气：“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不过很多人都像你这样，只是听闻伪人恐怖，却不知道为何恐怖。”
他指向自己的脸说：“伪人拥有自由塑性的能力，可以将自己捏成任何物体。注意我的用词‘捏’，手法就像小时候捏泥人那样。”
“这么说他们的皮肤是软的？”段文瑞质疑道，“那为什么我今早和他拉扯半天，他的脸没有像现在这样塌掉？”
“你见过铸铁吗？”
王杰反问，低低笑着：“高温熔化铁水，倒进模具，等温度降下来，铁便成型。伪人的皮肤也是同理，在一定温度下开始变软、超过一定温度熔化。研究所得出伪人躯体熔点差不多是三十九度左右。”
他像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皱起眉：“秘书长烧这么高吗？”
恰好医生挎着医药箱走出来，对两人说：“秘书长体温三十九度一，嗓子有点充血，考虑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我采了血，回去检测是病毒还是细菌感染。不过凭经验，我认为是过劳加上受凉引起。”
“您或许猜对了。秘书长前段时间一直在忙亮相直播的事情，休息不足。”王杰斜睨了段文瑞一眼，“今早在办公室被某人扒光上衣，估计便是那时候受凉。”
医生目光落在段文瑞身上。
段文瑞下意识缩紧脑袋。他感觉脊背有些发凉，可能是因为心虚。
医生只是“哦”了一声，转头交代王杰：“问题不大。记得让小可爱——我是说秘书长，多喝温水，做好保暖，千万不要再吹风受凉。”
王杰点头，转身进屋守着苏砚秋，示意段文瑞去送送医生。
走到玄关，段文瑞俯身换鞋，头顶上方传来医生的笑声：“是你扒光了秘书长的衣服吗？”
段文瑞系鞋带的动作一僵。
医生不依不饶：“是你把秘书长的脸碰糊的吗？”
段文瑞起身，有些尴尬地说：“扒衣服是我想帮他改造型；糊脸是我想探探他的体温——谁知道伪人会熔化！”
医生轻轻一笑。段文瑞意识到自己的话像在开脱，很是愧疚——他自己也承认苏砚秋得病，他有责任。挠了挠脑袋，憋出一句：“我错了还不行。”
医生推开门，段文瑞跟出去。合门的那刻，他听见医生说：“没有别的念头就好。要知道——”
段文瑞疑惑挑眉。
医生笑得玩味：“苏砚秋可是有名的花蝴蝶。亲密接触，小心染上不好的病。”
不好的病。
三个字母的病症无端跳出来，段文瑞下意识寒颤。苏砚秋瘦削的身材，晕红的脸，体温计上标红的高烧，还有衣柜里那些私密服饰，似乎都在佐证这个结论。
而他刚刚，不小心喝了苏砚秋的水……
恐慌在心底嘶吼，可男孩不能胆小。
段文瑞故作镇定回怼：“你造什么黄谣？！”
医生瞟了他一眼，按下电梯键：“我跟秘书长相处的时间是你的十倍。”
段文瑞咽了口唾沫。电梯门“叮”一声开了。他们走进去。
“网上苏砚秋跳踢踏舞那视频看过没？那都算收着演的。真到私下局，他直接跨坐到人大腿，黏上去啃嘴。”
“跟他搞一块的那个直属上司你总听过吧，花花公子男女都玩。最开始还是那男的硬来，后面倒好，苏砚秋主动往上贴。”
“我都跟他讲过，别逮谁跟谁玩，乱搞要惹一身脏东西。你都猜不到他敢找什么地方寻乐子，花样一套接一套。每次疯完出点状况，又死皮赖脸跑我这来擦屁股。”
即便中途有一两个人上下电梯，医生依然喋喋不休。那些人偶尔打断一句，问的也只是“医生你怎么在这”。目光扫过段文瑞，没多问。医生撂下一句“秘书长高烧，还不去跪安”，便转头继续跟段文瑞八卦。
段文瑞的脸越涨越红，他恨不得让这家伙闭上满是污言秽语的嘴。但是猎奇的词汇不断刺激他的神经，一种微妙的感觉在身体里荡漾，他的身体开始发热。
想象中苏砚秋的脸颊烧得发烫，却不是病痛带来的热度。他趴在床上，被褥虚虚遮住肌体，伸出白葱般的臂膀，声音黏糊糊唤道：“嗯……段先生。”
贱货。
段文瑞啐了一口。
电梯抵达一楼。
医生走出去，无奈的感慨声回荡在过道：“每次就诊还要和我绘声绘色描述过程，真是令人头疼！谁想听他评价那些人的技术？！”
“啪”声控灯应声而亮，昏暗的走廊变得明晰，反倒衬得单元门外傍晚的天空阴沉。
段文瑞的心情犹如那一小片天空。上方在阴郁中步入夜色，中间云层在翻涌，企图压抑天际线上那一抹流动的艳色。金黄翻滚成橘红，再卷入暗色。
夜，彻底降临。
理智击退欲望，却在嘲笑他的贪念。
段文瑞厌恶地皱起眉，不愿承认自己的卑鄙，低声骂了句：“不会感到羞耻，伪人大概都是这样贱！”
医生回眸悠悠望他一眼，不声不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取出镊子，低头伸向眼角。
段文瑞还在询问：“不说这些。您怎么回去？要我开车送你吗？”
“不劳烦您。我自己开了车。”
“啊，那您路上小——”
医生抬脸的瞬间，段文瑞的话顿住，他的身躯剧烈颤抖。一双异色的瞳孔望向他——一只黑色的眸子含笑，另一只浅灰色的则空洞地盯着他。
这……这个浅灰色的虹膜……
段文瑞下意识后撤，撞在电梯门上。想法碎在金属的“哐当”巨响中：
这家伙居然是伪人？！
医生微微一笑，扬了扬镊子。
那枚黑眸的美瞳，在走廊灯下泛起迷离的光。
“啪”声控灯熄灭。
段文瑞只要喊一声，光明便会重现，恐惧却扼住他的喉咙。
医生缓步走向段文瑞，提起美瞳，举到他眼前，表情沉下来，只有嘴角还在上扬，幽幽地说：
“不能以偏概全。我也是伪人，但从不放纵自己。”
“抱……歉。”
“嘘——”
医生的手指抵住段文瑞嘴唇。他警惕地左右张望，见没人，意味深长的笑容才慢慢漾开。他凑到段文瑞耳边，呼出的热气变成凉风：
“还有，别说那么大声。这栋楼可是特殊公职宿舍，里面住的——全是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