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长他不是人》岑汐桐

3、第 3 章 你是谁的玩

　　千万人正在围观苏砚秋的亮相直播开箱，眼下，轮到第三件礼物。

　　“下面，是一位十岁女孩送来的编织礼物。”

　　镜头前，工作人员将礼盒放在苏砚秋面前。

　　段文瑞盯着苏砚秋打开礼盒的动作，心底祈祷不要出乱子。

　　太阳花被捧出来。

　　苏砚秋嘴角浅浅上扬。

　　段文瑞在心头“微笑礼仪”一栏打勾。

　　苏砚秋嘴唇微微张开

　　段文瑞下意识跟着张开嘴。

　　身旁林科长朝对讲机开始下达指令。

　　镜头前的苏砚秋轻轻扶了下耳朵，跟着隐藏耳麦传来的声音念出台词：

　　“好可爱的小花！谢谢你小姑娘，借你这份向阳而生的祝福，相信人类和伪人共处的未来……”

　　苏砚秋顿了下。

　　弹幕瞬间刷屏：

　　【秘书长犹豫了！】

　　【停顿！这是本能的排斥！伪人打心底不愿意和人类共存！】

　　【完了，是不是要当众摊牌真实想法？】

　　【看他表情，刚刚在权衡利弊吧！】

　　【细思极恐】

　　【说出你真实的想法！】

　　段文瑞跟林科长面面相觑。林科长刚拿起对讲机准备重复台词。

　　镜头里苏砚秋微微侧头，续上：“一片光明！”

　　观众并不买账。

　　苏砚秋微笑着补了一句：“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我有个养女，特别喜欢太阳花。她在外地工作，我们很久没见。刚刚就在想，说不定她正在看这场直播，我抱着花摆个姿势，她会不会很惊喜。”

　　说罢，他眉眼弯起，把太阳花拢进怀里，比了个“耶”

　　【？？？养女？！】

　　【刚刚那停顿原来是在想家人，我之前还瞎猜一通，道歉！】

　　【伪人不是没有情感吗？还会思念家人？！作秀吧！】

　　【救命这个比耶，好戳人】

　　【会不会养女也是伪人？细思】

　　【希望小姑娘此刻真的在看直播！】

　　监控室一阵骚动——前两件顺利落地，第三个礼物有惊无险！

　　段文瑞长舒一口气，心里暗自感慨：这伪人临场应变居然这么厉害，不枉之前给他一番教导——

　　“礼物会勾起【普通人】的回忆与感慨。如果耳麦出故障，你就结合礼物、赠送者，用备好的故事圆场！”

　　他侧过头，压声跟林科长打趣：“苏砚秋可以啊，没用我给他准备好的故事，自己临场编出来一个”

　　林科长正在听现场反馈：“什么？刚才信号卡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一旦出现异常立刻汇报。”

　　说完他才转过头，看向段文瑞：“你说什么？那不是编的，他确实有一个养女，还有个养子，俩人是亲姐弟！”

　　“啊？”段文瑞一下没反应过来。

　　下一件礼物已经拿上来。

　　听到工作人员的引导词，段文瑞神经紧绷，无暇八卦苏砚秋的私事。

　　画面里，苏砚秋取出那个写有“你是怪物吗”的水杯。

　　这是官方特意留下，准备给伪人正名的礼物。

　　“秘书长，就按【普通人】人设，看到刻的字先惊讶。”

　　苏砚秋按照林科长说的瞪圆眼睛。

　　弹幕瞬间：

　　【这一下瞪眼睛，是被刺到了吗？】

　　【等等，伪人也会感到意外？】

　　【本来就是怪物，别拿这种眼神博同情啊喂】

　　【能不能换位思考，收到这种恶意礼物谁不难受】

　　【又开始了，一部分人共情一部分人死咬他是伪人】

　　“快接下一个指令，哪有正常人会惊讶这么久？”段文瑞催促道。

　　林科长朝对讲机说：“恢复平静神色，跟着我理性解释。”

　　苏砚秋依旧瞪圆眼睛，画面如同静止。

　　段文瑞意识到事情不对。

　　对讲机断断续续传来现场工作人员汇报：“林……科长……我们……这收……讯不大……好。”

　　“还不赶快调整？！”林科长骂完立刻切换频道，大喊，“秘书长，你听得见吗？恢复平静！苏砚秋——！”

　　苏砚秋面色缓和。

　　段文瑞刚松口气，下一秒，苏砚秋将手按在右脑，掌心正好抵住戴有微型隐藏耳麦的耳朵。

　　段文瑞隐隐觉得这个姿势不妥当，容易引起观众怀疑有剧本。可林科长已经急不可耐开始念台词：“收到这样的礼物我很惊讶。我完全理解这位朋友面对非人类生物的恐惧，但是……”

　　苏砚秋纹丝不动。

　　弹幕再度刷屏：

　　【是我卡了吗？？？？】

　　【秘书长：……无语ing】

　　【他是不是默认“自己是怪物”了？所以无话可说？】

　　【前面的别神神叨叨！估计是直播设备卡了】

　　【背景音没卡，只有他不动，是他本人的问题啊！】

　　【不会是藏了耳麦在听指令吧？】

　　【傀儡？！原来感谢的话都不是出自真心吗？！】

　　后台瞬间炸开锅。

　　林科长对着对讲机一遍遍地重复台词，苏砚秋只复述出一句 “收到这样的礼物我很惊讶”，便再度陷入停顿。

　　段文瑞低声骂了一句：“你怎么不编故事救场？”

　　身后一名工作人员小声提醒：“这件礼物背负舆论导向任务，和刚才的太阳花不一样。没有明确指令，秘书长不敢随意说。”

　　段文瑞心底一沉。

　　倘若问题根源是信号故障，那林科长后面一大段说辞，苏砚秋听不清楚。想起方才太阳花那一场堪称完美的临场发挥，他打算赌一次。伸手一把抢过对讲机：

　　“自己讲，不要偏激，也别太过客套。”

　　苏砚秋眯起眼。

　　段文瑞在心底把能拜的祖宗都拜了一遍。

　　只听一声轻笑：“客套点说——”

　　段文瑞心头一凉。

　　“多么精妙的语言，多么灵动的思想，多么可爱的表达！”

　　苏砚秋高高举起水杯，喜笑颜开，全然不知后台众人宛如石化。

　　这家伙……只听到“客套”两个字。

　　屏幕一秒死寂，下一刻弹幕直接炸得服务器发抖：

　　【？？？？？？】

　　【他在夸这句话？？我耳朵出问题了？】

　　【多么精妙的语言？？这是骂你的啊秘书长！！】

　　【救命啊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阴阳怪气！！】

　　【好高级的阴阳！秘书长城府深不可测！】

　　【笑面虎，一看就不好对付】

　　【这不可能是剧本！官方不会这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苏砚秋转身，将水杯交给工作人员，请他拿下去收好。

　　没想到弹幕一片猜测：

　　【秘书长：眼不见心不烦】

　　【太阳花放手边，扎心水杯快拿走！】

　　【秘书长拿小本本记下啦！】

　　段文瑞扯了扯嘴角，心底哭笑不得:其实把水杯拿下去是事前商量好的，这件礼物争议比较大，不能放在大众视野前过久。

　　对讲机里传来汇报：“林科长，我借换礼物出直播间了。刚才里头信号很不好，传过来的声音断断续续。”

　　“查清楚什么原因了吗？”林科长追问。

　　对方汇报：“很奇怪，直播画面没问题，但是手机等通讯设备都出现故障。在里面想给您发消息都发不出来。”

　　段文瑞蹙眉，他听见身后信息科的人嘟囔：不会是新型信号干扰器吧？

　　接下来的两件礼物，进一步印证了猜想：直播间接收不到后台指令，故障还在持续恶化。可苏砚秋仿佛打通任督二脉，竟次次都能勉强自圆其说。

　　段文瑞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画面中的苏砚秋也就着吸管一小口一小口饮水。

　　【秘书长咬吸管的样子好可爱！】

　　【伪人喝水还要用吸管，有什么特殊说法吗哈哈】

　　【前边那傻子，没看见涂口红了吗！】

　　【该不会还在记恨刚才那个水杯吧QwQ】

　　【不会是说了违心话，靠喝水压惊……】

　　【想多了，单纯嘴干，直播熬一个多小时谁不渴？】

　　连段文瑞都说不准，苏砚秋此刻慢慢喝水的意图。

　　他紧张了吗？不，伪人没有情绪，不会感到紧张。

　　但现场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慌乱，几次递礼物，收回礼物的手都在抖。

　　收回礼物？

　　段文瑞抓住这个反常的细节。自从水杯那件礼物起，每一件拆开过的礼物，苏砚秋都会示意工作人员拿下场收好。

　　难道他察觉到异常了？是信号的问题？

　　一道光划过段文瑞脑海。

　　不对——不是从水杯才开始。是太阳花之后，通讯就不对劲！

　　难道干扰器就藏在那朵钩针太阳花里面？！

　　段文瑞震惊抬眼，苏砚秋刚好松开吸管低下头，两人的视线在太阳花上相遇。

　　段文瑞立刻侧过身，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林科长。

　　林科长沉吟片刻：“现在不能贸然上前去拿，动作太突兀，直播间千万观众都看着。”

　　段文瑞眼珠子一转，总务科墙边那只庞然大物闯入脑海。他凑到林科长耳边：“我有一计。”

　　仅仅十分钟，直播画面里冒出一团黑乎乎的庞大身影。

　　【角落里黑洞洞的是啥？】

　　【什么东西，有点吓人！】

　　【等等…… 这该不会是大猩猩？？？】

　　套着大猩猩公仔服的工作人员猫着腰，蹑手蹑脚朝苏砚秋摸过去。

　　弹幕瞬间炸开：

　　【中场整活？】

　　【这猩猩怎么鬼鬼祟祟跟做贼一样】

　　【抽奖环节？还是观众送的礼物登场？】

　　段文瑞盯着屏幕，手心捏出一把汗：但愿国防级设备扛住干扰，借着民众送来的公仔服作掩护，让工作人员取走太阳花与桌上其余礼物，对外只宣称是一场特殊礼物展示。

　　眼看大猩猩就要勾到太阳花，苏砚秋恰好转头。

　　一人一猩猩四目相对。大猩猩尴尬地挥了挥毛茸茸的爪子。

　　苏砚秋目移，椅子轻轻后撤。他默默站起身，向后挪开几步。

　　直播间弹幕炸开：

　　【我去，现在才发现秘书长穿着收腰衬衫！】

　　【小蛮腰！衣服扎裤腰里，乖乖的好可爱！】

　　【秘书长腿好长好细！】

　　段文瑞下意识暗骂这人起身干什么！早说过要穿这身不适配公职的衣服就乖乖坐着！

　　可脑子里猛地闪过自己之前对苏砚秋的人设叮嘱：

　　“【普通人】见到意外事物会受惊。不要做出攻击动作，你只要起身，闪开就可以。”

　　可那是留给惊吓盒子的预案！不是用来对付大猩猩的！这套公仔服，是计划让苏砚秋自己穿上互动的！

　　“告诉秘书长是自己人，别躲！” 林科长急得下达指令。

　　大猩猩抬起手，苏砚秋凝视。

　　对讲机传来闷响：“科长，头套戴着，秘书长听不见我说话！”

　　林科长 “哎呀” 一声长叹，催促道：“凑到近前说！”

　　大猩猩往前迈一步，苏砚秋往后退一步。

　　大猩猩伸手，苏砚秋一个旋身绕到靠背椅另一侧

　　猩猩迟疑了下，像是怕真吓到秘书长，犹犹豫豫跟上前。

　　苏砚秋见状迈起灵巧小碎步，两人围着椅子打转。

　　弹幕彻底笑疯：

　　【经典秦王绕柱！！】

　　【所以这是官方整活节目吗？主打一个萌系追逐哈哈】

　　【秘书长怎么连假猩猩都认不出来啊！好蠢！】

　　【装傻吧？！伪人逗人类玩呢！】

　　后台一片沉默，徒留苏砚秋高跟靴的“哒哒哒”。

　　突然——

　　【秘书长穿的是高跟靴欸！】

　　段文瑞捂脸。

　　【哇去，伪人还有这癖好！】

　　【不会是用鞋跟防身吧？】

　　林科长冲着对讲机大叫：“别管秘书长！拿了太阳花就走，小心他急了动用异能！”

　　“啥玩意还有异能？！”段文瑞听得一头雾水。

　　林科长急得抹汗：“伪人通过注视便可以解构物体，让其瞬间灰飞烟灭，俗称【识纹解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大猩猩背身伸手去拿东西的瞬间，苏砚秋抬眼。那双空洞的灰眸子直直扫向镜头，段文瑞浑身冒起一层冷汗，心底暗叫不妙！

　　没想到——

　　苏砚秋高跟靴尖点地稳住身形，一把捞起靠在桌边的玩具剑，眼疾手快直刺过去。

　　弹幕瞬间炸开：

　　【？？？还有比武环节？！】

　　【伪人发疯了？！】

　　段文瑞脑子里全是问号，说好的眼神异能呢？？？

　　大猩猩感受到身后一股冷风，慌忙转身躲开偷袭，下意识举起手里的太阳花挡在身前。

　　苏砚秋手腕一转，剑格精准磕向太阳花，护手盘银光乍现，花朵脱手飞了出去。

　　套着公仔服的工作人员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剑尖稳稳停在他胸前一寸的位置，微微晃了两下。

　　苏砚秋维持对峙的姿势，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我去！伪人还击剑！太帅了！】

　　【求链接！衣服靴子快上商品链接！剑也要！】

　　【这是不是伪人借机向人类示威！】

　　【对工作人员太不友好……】

　　就在全场哗然之际，地上的大猩猩一把扯下头套，露出青年的脸。

　　“秘书长是我——！”青年委屈地喊。

　　苏砚秋眯起眼、瞪圆：“小李？”

　　他扔开剑，伸手去拉男孩。收腰绷紧，高跟靴撑地，弹幕一阵【好帅】，奈何身形太瘦，不仅没拉动，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苏砚秋索性蹲下身，将青年湿漉漉地刘海捋到脑后，轻声问：“你没事吧？怎么在这？”

　　段文瑞拍手叫好：总算用对了他教的普通人关怀范式：平视、适度肢体接触、开口慰——要是再流露点悲戚就好！

　　他刚想跟林科长庆贺，转头人不见了！再看屏幕，苏砚秋居然捧起青年的脸，含情脉脉注视对方。

　　段文瑞心道不好，苏砚秋不会又戏精附体。就在此时，只听“砰——”巨响，直播间门大敞。

　　林科长气喘吁吁跑进来，挡住苏砚秋，对着镜头大喊：“这是……我们准备的彩蛋环节！”

　　屏幕死寂。

　　林科长撑住膝盖，飞快扫过一眼滚动的公屏，仰脸高呼：“待会便给诸位上秘书长同款链接！”

　　弹幕狂欢。

　　【就知道有购物环节！】

　　【赞助商给了政务厅多少钱？！】

　　【广告：伪人同款，物种共生，政治正确！】

　　身后工作人员被临时带货指令搅得乱作一团。看见几人平安，段文瑞稍稍松气。可视线扫过角落那朵太阳花，他不由得攥紧拳头：

　　有人在幕后使坏。

　　*

　　深夜。

　　巡楼的保安仰头，政务厅大楼只剩下一间亮光。窗户那隐隐可见人影，却听不见里面的交谈。

　　“新型微小信号干扰仪？”

　　苏砚秋闻言放下酒杯，正色回答：“是的，在钩针太阳花内部发现。体量不足一粒米大小，故第一次检查没有找出。”

　　“派人去查了吗？”

　　“赠送礼物的小女孩及其家人已经被控制，正在开展讯问。”

　　“好。”

　　话音落下，背对着苏砚秋的人从办公椅后伸出一只胳膊，红酒杯晃了晃：“为你亮相直播顺利结束，干杯。”

　　苏砚秋举杯：“敬您。”

　　酒液还未入喉，他便听见那人问：“新来的人设操盘师还满意吗？”

　　苏砚秋将红酒一饮而尽，苍白的脸颊泛起微醺：

　　“他虽然有些鲁莽，但识时务，面对我几次幼稚挑衅，都没有彻底爆发；直播时愿意赌一把让我自由发挥，有胆识；直播结束，第一时间便要查太阳花，智商在线。结论：可以留着。”

　　低低笑声。

　　苏砚秋静静望着办公椅：“我的这番话有什么可笑之处？”

　　“你生气了吗？哦不对，伪人不会生气。”

　　那人哈哈大笑。

　　苏砚秋淡淡地回答：“我只是想知道人类的笑点，以便学习。”

　　得到对方的示意，他迈步上前，单膝跪落在办公椅侧边。

　　“让我看看醉了没？”

　　苏砚秋的下巴被顶住，不得不仰起脸看向那人。

　　“有点微红，难怪放不开。以前你要么坐扶手上，要么直接赖在人腿上。”

　　对方的酒杯抵住苏砚秋的唇，酒水缓缓流入口中。他听见对方说：“真庆幸，还好是干扰器而不是微型炸弹，否则我就见不到苏秘这张俏脸。”

　　“我死了，还有下一个苏砚秋。”苏砚秋的眼底一片清明。

　　“每个苏砚秋都不一样。”

　　那人猛地抬高酒杯，苏砚秋呛了一口，撑住地板剧烈咳嗽。耳边传来笑声：

　　“好好当你的【普通人】吧！这比风流野心家的人设体面。”

　　苏砚秋平复气息，微微欠身答道：

　　“是，元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