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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剑与花 卓晟x纪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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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5/20卓晟x纪清泠
[剑与花]
纪清泠裁了几枝花插进青瓷瓶中。
自古以来,喜爱瓶花之人不在少数,但纪清泠不在其中。她通晓此道,只是因为她的母亲,那个困于枝蔓中、不得已放下手中剑刃的女人。
纪清泠的父亲虽欣赏纪夫人对剑道的理解,却始终不认为女人应该拿起剑成为一名剑客。女人,应如瓶中所供之花,受人裁剪,供人欣赏。于是纪夫人自己剪下了身上的刺,做了纪家的瓶中花、笼中鸟。
剑是剑客的半身,是剑客四肢的延伸,生命的一半与延续。一个剑客如何能忍受失去剑的痛苦?至少纪清泠绝不能忍受。
阳光跃过窗沿跳进屋子,在霜冷剑鞘上的玉环上留下一道光痕。纪清泠削下手里花的刺,插进瓶中,随后将青瓷瓶放在床头。
她拿起霜冷。
霜冷是母亲的佩剑。纪夫人在纪清泠启蒙时便将霜冷作为礼物赠予她,也许是希望剑能替代自己时时护在女儿左右,也许是希望女儿能继续自己未能坚守的道路。前者出于慈母之心,后者出于执剑人的执念。
但无论纪夫人为了什么,自那之后,霜冷都成了纪清泠的佩剑。祂同纪清泠一起长大,她们像根系相连的两棵树,在日复一日的磨合与陪伴中枝干相交,成为一体,密不可分。
纪清泠懵懂地长大。等到纪夫人去世,纪清泠握着霜冷,看着母亲紧闭的眼睛。她想,她是母亲生命的延续,是母亲亲手抚育、锻造的第二把霜冷。
她不是剑,却与剑相似,只因她与剑一起生长。也因为此,比起同人交往,她更擅长与剑相行。
她拔出霜冷。
银白的剑刃泛出冷冽的寒光,纪清泠握着剑柄,走到屋外的树下。
她今天的日课是挥剑三百下。
她挥剑。
卓晟正在护理纪清泠的“朋友”,换一种更常人的说法是“藏品”。用绒布擦拭,敷粉,擦拭配件,保养剑鞘,做完这些,他抬头,纪清泠刚好拔出霜冷,挥出第一剑。
真好。
卓晟并不懂剑,但他喜欢看纪清泠挥剑。他喜欢她挥剑时专注的眼睛,澄澈的瞳孔里倒映的云的影子;喜欢她伸展的手臂,剑上跃出的一点虹光;喜欢她灵动的身姿,足尖落在地面上轻微的响声,像蝴蝶落在人的衣襟,像花瓣落在水面惊出涟漪。
喜欢她。
这个念头一出,他打了个激灵。日光直直照进他的眼睛,他一时忍不住眨了眨眼。目中的水光滑落,他用指尖点上一点,后知后觉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到窗边。好在他已经将纪清泠的朋友们妥善的安置好,这会儿大抵没什么事做——不,不对。他看向地上偏斜的树荫,心里估算了下现在的时辰。
他该去给药田浇水了。
他叹了口气,心说自己怎么总是这样。
不过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苛责他。卓晟拎着水桶给草药浇水,他做这件事就像纪清泠挥剑一样得心应手。
草木的吐息让他感到一阵安详和宁静。她舞剑时也是这样吗?他一边想一边浇水。剑的破空声渐渐弱了,纪清泠做完了日课来看卓晟。
药田在院子里的一角。
她练剑时卓晟会在窗边看她。卓晟浇水时她就在药田旁边看他。人和剑的不同,就藏在这样的注视里。剑不需要看,她只要握住它就知道它怎样呼吸,怎样振动,怎样划过吹来的风,但人不同。
人是需要去“看”的。
怎么“看”呢?连霁月说要自己想。
卓晟浇完药田,坐在放在旁边木头凳上休息。他用余下的水洗了手。纪清泠站在旁边,仔细看了药田里的草药,觉得它们比之前长大了一些。
“快长好了吗?”
“快了,”卓晟说,“再有一个月就能用了。”
“唔。”
他一伸手握住纪清泠的手。把纪清泠牵到身前。他环抱住纪清泠,闭上眼睛。纪清泠身上有一股花与草药混杂的香味,他嗅着,分辨出是他前几天给纪清泠制的香囊的味道和早上他去裁的花的味道。
那些花已经被纪清泠放在了床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像用来供花的瓷瓶。本身平平无奇,只是因为被人插入了花枝、草叶才被人观赏。被观赏的同时,他人眼里花草的意趣也就掩盖了瓷瓶本身的青白。
瓷瓶也许希望能和花草一起被人观赏。但花的意趣在前,瓷瓶总不好喧宾夺主。
纪清泠的手抚上他的脸庞:“你好热。”她从怀里取出帕子给他擦汗。人需要擦拭,剑需要保养,虽有细微的差别,但大致是一样的。她隔着帕子感受到卓晟脸上的热度,心想说这是不一样的。剑始终冰冷,人总是有温度。
她的心总是因为这样的温度而快活。
“天儿热。”他侧头,隔着一层帕子贴上纪清泠的掌心,“一会儿我熬点绿豆汤。”
“要放糖。”
“放蜂蜜。”
“嗯。”
卓晟对待纪清泠很像照顾草药,浇多少水,施什么肥都要顺应草药的本性,换句话说,就是要投其所好。
不过到底还是不一样的。照顾草药是为了他们能更好的发挥药用,照顾纪清泠只是因为他想而已。
纪清泠像花,又和其他花不一样,他想让这朵花开得更好,无所谓花能不能入药。他如今将花抱在怀里,不是想将花困住,而是希望与花同香。
这很好。
他想,这实在是不能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