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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不敢抬眼向青天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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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怒气,大步跨出西院。衣袂和秋夜的寒风缠斗,猎猎作响。
崔桢珩脚步猛地一顿,身子发僵。
自己今夜为何这般失态?
他疾步走回紫阳轩,重重合上房门。几杯冷水灌入口,人也冷静了几分。
指腹缓缓摩挲着杯壁上的浮雕,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归家勾结后妃祸乱朝纲,自己出言训斥,不过是为了保住侯府。
没错,本该就是如此。
她不过是个外室生的,到了年岁,寻个合适的人家嫁了便是,何须自己为此大动肝火。
回想近日种种,崔桢珩心底愧悔翻涌。自己怎么能忘了母亲和胞妹的仇恨?怎么就被她那副可怜模样蒙蔽双眼,怎么会这般心软……
一定,一定是筹备秋闱,久不出家门,才让她钻了空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放下茶盏,将腰间荷包摘下,锁进了书案上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里。
那木匣里还装着玉娘带来的玉佩和书信。
他将锁好的木匣放在书架上,用层层叠叠的书卷掩盖住。
西院。
玉娘望着崔桢珩盛怒离去的背影,心底生了懊悔。
兄长为她请嬷嬷教习、教她周旋自保、赠她避风的披风……
关系明明已经有所缓和,都怪自己太过贪心,得了侯府的庇护,还想要奢求一份称心的姻缘。
滚烫的泪滴溢出眼眶,玉娘抬手欲拭,方才想起手里还拿着归晏送的兔子灯。
这样好看的灯,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走出屋门。
空荡的院子里站着一脸愁容的崔逢,他是最不愿看到兄妹相离的场面,见玉娘出来,他迎上前去。
玉娘双眼微红,似是刚才哭过。
“姑娘,这兔子灯是游街的时候买的吧。”崔逢敛去愁容,挤出几分笑意,“做工倒是精巧。”
“是。”她并未反驳。
崔逢轻轻叹一口气,开口道:“侯爷本应明日回府,可今日是中秋,他特地提早交卷赶了回来。”
他爬满皱纹的老眼看向玉娘,眼底带着慈爱,“侯爷已经许久,不曾与家人团聚了。”
“我老了,只盼侯府上下能安稳和睦,话说得多了,姑娘别嫌我烦。”崔逢低头苦笑,自知这番话有些僭越。
她右手攥紧兔子灯柄,竹骨骼得掌心生疼,心里的悔意更深。
“崔叔,我知道了。”
“这兔子灯只是瞧着模样好,过了中秋变成了废弃之物,您帮我扔了吧。”
她将灯柄交予崔逢,转身走回里屋。
昨夜和崔桢珩闹得不快,买来的定胜糕没能送出去。
玉娘想了想,还是提着食盒,往东院去。
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还浪费了他的好意。
东院不知何时竟多了两个守卫。
“我来给兄长送东西。”玉娘将手里的食盒拿给守卫检查。
“小姐,侯爷今日出门了,不在东院。”守卫回道。
“出门了?”
玉娘皱着眉,低声喃喃。
许是秋闱时结交了别的考生吧,她并未多想。
“既然兄长不在,辛苦你们二位待他回来时,把这盒定胜糕交给他吧。”玉娘轻咬下唇,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再帮我捎句话吧。”
“就说,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声音很轻,但是里屋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待玉娘走后不久,守卫便将食盒和那些带给了藏在紫阳轩里的崔桢珩。
他轻轻掀开食盒,里面盛着满满一盘定胜糕,糕体有些松散,一看就是昨日买的。
攥着盒盖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
他神色平静,目光久久落在那盘定胜糕上。
不过是些粗浅心意,若是母亲和晏微尚在,定会做得更好。
他合上食盒:“影七,赏你了。”
靖远侯门外。
归晏在门外高声求见,可房门紧闭不见人来。
崔桢珩早就吩咐了门房,不准放人进门。
“二哥,你别费力气了。”归宁安慰起归晏,“说不定玉姐姐出门去迎崔大哥了。”
“你别忘了,今日秋闱的考生就能叫号回家了。”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归晏拍了拍额头,“那明日再来寻她吧。”
兄妹二人离开了侯府门口。
二人走了不远,就看见一个拉着板车的粗使小厮,从侯府侧门出来,板车上堆着靖远侯府昨夜的秽物。
那板车前挂着兔子灯笼,随着车身颠簸摇摇晃晃,洁净的模样,在一团脏乱的板车前,格外刺目。
归晏一眼就认出来。
他快步上前,一把扯住小斯的衣领,抑制不住的怒气喷涌而出:“这兔子灯是不是你偷拿的?”
“小的哪敢啊,是府里头主子扔了不要的。”小斯吓得连连摆手叫冤。
他不肯信,将那兔子灯一把抢过,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兔耳上淡淡的“晏”字映入眼帘,由不得他不信,自己亲手做的物件,被人当作垃圾扔掉了。
为什么?
归晏眼眶发红,背叛的痛觉直冲颅顶,他转过身子就往回走。
他要问个明白,不是知晓心意了吗?为何又这般轻贱!
归宁站在一旁看得分明。
她也虽不知个中缘由,但是心底对玉娘的信任占了上峰,连忙劝道:“二哥,冷静,切莫冲动。”
“你让我如何冷静?!”归晏胸中气血上涌。
归宁直视他,沉声反问:“二哥,你仔细想想,玉姐姐是这样的人吗?”
“我……我不知道。”归晏心头猛地一闷,生出满心懊恼。
他虽对玉娘一见倾心,可二人每次见面都十分客气,从未说过什么交心的话。他并不清楚玉娘的脾气秉性,只将她当作画中的神女敬慕着。
见归晏这般莽撞糊涂,归宁气极,骂道:“你连玉姐姐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便妄谈喜欢,不过是见色起意!”
“我……我……”归晏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落寞。
“许是底下的人弄错了,”她拦住自家哥哥,语气放缓,“我们今日先回去吧。”
“过几日……过几日再来找玉姐姐问个明白。”
“好。”归晏压着声音应下。
是啊,他不懂玉娘,但是他唯独确定一件事——她清清楚楚说过,知晓自己的心意的。
没有敷衍,没有厉声回绝,实实在在接住了自己的真心。
归晏眼底的灰暗,一点点被细碎的光亮重新填满。
自那以后,归晏来了几次都未能见到玉娘,无人打搅,玉娘又过起之前平淡的日子,白日里逗猫刺绣,夜里也早早歇下。
秋日里的石榴鲜甜多汁,秋灵和九月给她剥了不少。那日她亲手剥了一盘要送去给崔桢珩,可惜依旧没见到人,只得把东西留下。
这日玉娘还未起身,就听到侯府吹吹打打的声音。
睡眼惺忪间,秋灵和九月就把自己从床上拉起梳洗打扮,身上的衣裳比平日里穿的要繁琐许多,连头饰也瞧着庄重。
“今天是怎么了,这般慌乱?”玉娘揉了揉眼,还有些困意。
“哎呦我的姑娘呀,大喜大喜啊!”秋灵给她补着腮红,“侯爷高中解元,宫里来人宣旨了。”
玉娘一瞬间清醒,她知道崔桢珩学识甚广,却也没想到居然能考中解元,还得了皇帝嘉奖。
这还是第一次见皇宫里的人,她也紧张起来。
“姑娘,刚刚侯爷那边传话来,说是接旨的时候您就跟着崔管家跪着就成。”九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报信。
崔晋松死后侯府的第二道接旨,全府上下都十分谨慎,生怕出错。
玉娘被一堆女使迎着去了前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远侯世子崔桢珩,秋闱赴试,独占鳌头,才学堪嘉,朕心甚慰,特赐笔墨锦缎,以励其志。钦此!”
前厅乌泱泱跪了一地,内侍站在前头宣旨。
玉娘跪在崔桢珩身后,不敢抬头,身前的人忽然站了起来:“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崔桢珩接下圣旨,向内侍道谢,身边的崔逢也起身打点起衙役。
明黄的圣旨握在手,是荣宠,也是悬在头上的利刃。
玉娘从地上缓缓站起,眼前的人越聚越多,反倒把她挤了出去。
这些人将崔桢珩围了起来,一一送上贺礼道喜。
崔桢珩往日里喜怒不形于色,今日神色虽挂着几分笑意,但玉娘看得出他眼底压着寒意。
这样的场面是不需要无关的人出现的,玉娘识趣地离开了。
靖远侯府今日大开门户,广迎宾客。归晏顺着人流,也进了侯府前厅。
“维贞哥哥,恭喜恭喜。”他拱手向崔桢珩道喜。
“多谢。”崔桢珩还礼。
“维贞哥哥,我前几日来都未曾见到玉妹妹,不知……”他声量极小,只有面前的崔桢珩能听得清楚。
“是啊,你和张尚书家的玉淑妹妹确实同岁。”崔桢珩往身侧的张尚书拱拱手,“世叔,失陪了。”
张尚书的女儿张玉淑性格泼赖,说一不二,去年游湖一眼相中了归晏,早就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却迟迟没有定下人家,惹得老父亲发愁。
“多谢世侄,”张尚书谢过他的好意,转身拦住要追人的归晏,双眼含笑,“归二公子,老夫的女儿名唤玉淑,去年在燕雀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