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寿宴上的珍珠项链 签 ...
-
签约一周后,寿宴在顾家别墅举行。
我在出租屋里接到陈屿电话的。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律师"三个字,我盯着看了两秒,接起来。
"下周顾泽父亲的寿宴,"他开门见山,连个招呼都没有,"你去。"
"我去?"我声音拔高了八度,"去看他领着那个实习生秀恩爱?"
"去收集证据。"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冷冰冰的,"顾泽这种人,越是得意越容易出错。他既然要刺激你,就一定会忍不住在你面前表演。你去做三件事:第一,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第二,不要主动挑事;第三,如果他们挑衅你——不必忍到内伤。重点是观察顾泽的反应,尤其是他的手。越激动,他越可能露出马脚。"
"观察他的手?"
"他手指在抽动,沈晚。不是紧张,是神经症状。我需要确认。"
电话挂了。
嘟嘟声在耳边响了很久,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把凉透的美式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
寿宴那天,我翻遍了行李箱,找出唯一一件能撑场面的衣服。是一件墨绿色的旗袍,真丝的,还是三年前顾泽给我买的。那时候他说我穿绿色好看,像块温润的玉。现在我把这"玉"裹在身上,只觉得像披了层铠甲。
镜子里的我,化了淡妆,遮住了黑眼圈,嘴唇抹了点正红色。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顾家别墅在顺义,独栋,带院子。我以前住这儿的时候,觉得这是家。现在站在铁门外,看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像在看一出跟我无关的戏。
门卫认识我,愣了一下:"沈、沈小姐……"
"顾泽叫我来的。"我说。
他赶紧开门。
院子里搭了白色的棚子,摆了十几桌,来的都是生意场上的人。我走进去的时候,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哎,那不是顾总的太太吗?"
"什么太太,听说要离了……"
"那今儿这出唱的是哪出啊?"
我挺直了背,没理他们。手里攥着手机,录音功能早就打开了,藏在袖口里。
顾父坐在主桌的上座,穿一身唐装,精神矍铄。看见我,他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小晚来了,坐吧。"
没有热情,也没有意外。好像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我刚坐下,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顾泽来了。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胳膊上挎着个年轻姑娘。张萌。她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的小礼服,裙摆很短,露出一双笔直的腿。头发卷成大波浪,嘴唇上涂着那种亮晶晶的唇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但最让我眼前一黑的,是她脖子上那串珍珠。
白的,圆的,泛着温润的光。每一颗的大小都差不多,扣子是银的,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妈去世前,把这串珠子从脖子上取下来,塞到我手里,说:"晚晚,这是外婆传给妈的,妈传给你。"
我一直把它放在梳妆台最底层的丝绒盒子里。去年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发现盒子还在,珠子不见了。我问顾泽,他说可能搬家公司弄丢了,赔我一条更好的。我当时还傻乎乎地信了。
原来不是丢了。是被人戴在了脖子上。
张萌挽着顾泽的胳膊,一路笑着跟熟人打招呼,像只花蝴蝶。她挎着一只亮闪闪的链条包,包上坠着一个塑料珍珠挂件,不是真的,是仿品,在灯光下闪着廉价的光。走到主桌跟前,她看见了我,眼睛一亮,故意似的,伸手摸了摸那串珍珠。
"嫂子好!"她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伸出手要跟我握手,"我是张萌,顾总的助理。今天来帮忙招待客人的,嫂子别误会。"
我没伸手。
我的目光落在那串珍珠上,然后慢慢移到她脸上。她化着精致的妆,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这珠子,"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戴着重吗?"
张萌愣了一下:"啊?"
"我妈留给我的,"我说,"我戴着的时候,总觉得沉甸甸的,因为里面有老人家一辈子的念想。你戴着要是觉得轻,那可能是假货。假货戴久了,会过敏,脖子会起疹子。"
张萌的脸僵住了,手不自觉地摸向脖子。
周围安静了一瞬。
顾泽走过来,目光落在张萌的脖子上,脸色瞬间变了。他转头盯着张萌,声音压得很低:"你戴的是什么?"
张萌被他吓了一跳,笑容勉强:"顾总,上次在您书房看到的,借我戴戴嘛……"
"摘下来。"顾泽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萌愣住了,眼眶迅速红了:"顾总……"
"我让你摘下来。"
张萌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把项链摘下来,攥在手里。顾泽伸手去拿,但他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指节不自主地蜷缩,又强行张开。很轻微,但项链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珍珠撞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萌的眼睛一直盯着顾泽那只发抖的手。她跟着顾泽半年,见过他深夜在书房里砸杯子,见过他对着电脑屏幕突然暴怒,但没见过他连自己的手指都管不住。她忽然想起上周他醉酒后说的话:"最多十年,给你一套江景房。"如果他的手已经开始背叛他,那十年是不是谎言?
顾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轻微地颤抖。他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变了又变,从愤怒到困惑,再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混乱,像是不认识我了。
"晚晚……"他喃喃道,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脆弱,"我不知道她拿了……"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眼神各异。顾父站起来,沉声说:"顾泽,够了。像什么样子。"
顾泽像是被惊醒,他喘着粗气,眼球微微凸出,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弯腰想去捡项链,身体却微微失衡,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他捡起项链,塞向我手里。我下意识一挡,项链从我指间滑落,又掉在地上。珍珠撞击石板,有一颗滚进了花坛边的缝隙里,再也拿不出来了。
"……你的,"他说,声音沙哑,但没再弯腰去捡,"还给你。"
然后他转身去了洗手间,脚步有点急,差点撞翻服务生的托盘。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痛快,是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顾泽不对劲。他刚才的样子,不像单纯的暴怒,像是……控制不住自己。
寿宴散场的时候,我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了出去。夜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把录音文件发给了陈屿。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回了一条语音。背景很安静,有翻书的声音。
"后半段也录到了,"他说,"洗手间外面,他跟张萌打电话,说今晚必须去找你,让你解约。他急了。他手指抽动了?"
我打字:"你怎么知道?"
他的语音又过来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猎人看见猎物入套的笃定:"好。他快露出马脚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那句话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
马脚?什么马脚?
顾泽的手指抽动,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