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师他蓄谋已久》记性很差

25、循序渐进 姜亦寻

　　姜亦寻蹲在新房的书柜前，将纸箱里的书和物件，一样样在格子里规整妥当。昨天他们刚从那边搬过来，大件都是顾崇佑和搬家公司负责，他就专门整理装箱和归置摆放。
　　付女士听说他们搬家，打了电话说要来帮忙，顾崇佑回绝了。老人家路途折腾不说，收拾费力气可别伤到哪里。
　　“等这边收拾好，就去接您和陈叔过来住。”
　　“我和老陈在津市住的好好的就不来打扰你们小年轻了。就是担心你们忙不过来想搭把手，正好顺便看看亦寻，开学后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
　　“外婆，等我忙完了就给你打视频。”姜亦寻在旁边大声喊，虽然他们上周才视频过，但是老人家想外孙一天不见如隔三秋。
　　归置完后姜亦寻站在客厅里打量，新房子很空，家具虽然齐全，但是没有烟火气，生活的痕迹需要一点一滴地去填充。
　　他就这样，住进了和顾崇佑一起的新家。
　　顾崇佑说课程要循序渐进，房子要慢慢去填满，但是感情呢。
　　要是自己对顾崇佑的感情，已经远不止他以为的那样，是敬重的兄长，是钦佩的长辈，是亲密无间的家人呢。
　　每次周末在家，他就会注意顾崇佑的动静，跟谁打电话，出门的频率，偶尔顾崇佑说到“约了人吃饭”的时候，他也很想追问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太想承认自己在想，但那种念头会自己冒出来，像一颗发了芽的种子，悄然生长。
　　有时候他躺在宿舍的床上也会想，顾崇佑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长得好看吗？性格温和吗？会不会做饭？他想不出来，因为没有参照。
　　顾崇佑身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特别的人，这时候他又想起那天打球时方怀洲看顾崇佑的眼神。姜亦寻也想象不出顾崇佑跟什么人坐在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阳台上浇花的样子。
　　他想起那些在他半夜做噩梦时轻声的安抚，那些他受伤时毫不犹豫让他依靠的宽阔温暖的肩膀，还有在他伤心难过时专门为他燃放的烟花瀑布……这些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偏爱和温柔，如果有一天都有了另一个去处，都不再属于他了，姜亦寻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想着想着他就失眠了，然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他又从枕头下翻出了日记本。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翻开都能知晓上面的每一篇内容，泛黄的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摸出了毛边。
　　“我观青山意难穷，青也惊鸿，颓也从容。”
　　姜亦寻把日记本按在胸口，感受着纸张下那急促的心跳。
　　顾崇佑，已经是他心里一座越不过去的青山。
　　旁边的床位传来晋年的一声梦呓，姜亦寻猛地回过神。他慌乱地合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

　　不论姜亦寻心里怎么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时间却始终如暗流般无声潜行。
　　待他恍然惊觉，已是残秋落尽，冬意悄临的季节了。银杏枝头最后一点秋意褪得干净，霜风裹着寒意，不动声色把冬天送了过来。
　　而这些顾崇佑本人毫无知觉，即便两人周末同住，他也依然忙得脚不沾地，事务所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来拿主意，还有很多实习助理也需要他指导，甚至还有各种委托人慕名而至。
　　这个周末，是姜亦寻自己坐车回来的，三天前顾崇佑发了消息说出差了。搬到新居后他也不用捣腾两趟公交再辗转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家。
　　姜亦寻进门时只按了玄关的小灯，弯身换鞋之际余光却瞥见沙发上躺着人，顾崇佑修长的身影沉在客厅深处的一片寂静里。
　　他缓步走近才看清，本该在出差的顾崇佑就那样躺在沙发上，人却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男人连外套都没脱，领带也被扯得松松垮垮的，就这么仰着头在睡觉。大概是太累了，眉头还微微蹙着，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姜亦寻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从床上抱了条薄毯出来。他回到沙发边，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毯子抖开，轻轻盖在了顾崇佑身上。
　　他却蹲在那儿没有动，目光落在顾崇佑睡着的脸上。平时清醒的时候，顾崇佑眼神总是锐利的，气场强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模样。
　　可现在他毫无防备地睡着，紧绷的眉头也渐渐舒缓，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不少。
　　以前他看顾崇佑，眼里全是长辈的威严和依赖。可当他知道自己对顾崇佑有别样的心思后，再看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得仿佛要跃出胸腔。
　　他想着顾崇佑平时对他纵容的态度，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再想到他以后跟别人手牵手的样子，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那种滞涩哽在胸口，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从墙角传过来。玄关映过来的灯光在顾崇佑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浅淡的轮廓线，就在他盯着顾崇佑的脸漫无边际的想东想西，想理清乱成一锅粥的思绪时，顾崇佑忽然睁开了眼睛。
　　姜亦寻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撞进了一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与深邃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你在做什么？”
　　顾崇佑嗓音沙哑，蹙着眉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姜亦寻惊得差点原地蹦起来，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也忘了要说什么，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蹲在这里，只知道自己被逮了个正着。
　　他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就烧了起来，嘴比脑子更快地啊了一声，然后站起身。但蹲太久了双腿发麻，两脚如同踩着棉花，他刚起身就感到一阵晕眩，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甚至没法做出任何缓冲的动作，就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里。
　　顾崇佑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接住了对方，手自然的揽在青年纤细的腰侧。
　　“嘶……”姜亦寻的鼻子磕在了顾崇佑的肩膀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顾崇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被砸醒的无奈。
　　“对、对不起！我脚麻了！”他慌得语无伦次，现在的姿势简直尴尬到了极点。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在顾崇佑身上，双手为了保持平衡，正死死地拽着顾崇佑西服。
　　姜亦寻惊慌失措地爬起来，想要赶紧逃离让他社死的现场。而就在他用力撑起身体的时候，他的膝盖恰巧往下滑了一下，直接顶在了一个不该碰的地方。
　　那一瞬间，就算隔着西装布料，姜亦寻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属于成熟男人的温度，和某种无法描述的触感。
　　更要命的是，被他压在身下的顾崇佑身体明显的身形一颤，被撞疼的本能反应。
　　姜亦寻的大脑彻底裂开，像被烫到一样连滚带爬的从顾崇佑身上翻了下去，脸瞬间红透，差点打翻茶几上的花瓶。
　　他双手捂住滚烫的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原地蒸发。
　　他刚才……碰了什么？！
　　真是够了！
　　姜亦寻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让世界毁灭吧，他不想活了。
　　大家都别活了。

　　那之后两天，姜亦寻都在有意识地回避跟顾崇佑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躲什么，羞于启齿的意外已经过去了，但每当他看到顾崇佑的脸，听到他的脚步声隔着门板传过来，那种感觉就会浮上来。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那片温暖的微微起伏的触感，他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习惯跟顾崇佑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
　　晚自习他坐在书桌前放下笔，盯着面前的课本出了神，为什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他竟然喜欢男人？
　　这个男人还是顾崇佑。
　　“难道我是个变态？”
　　没有人回答他。
　　他心里的那个疑问像一根细刺一样扎在那里。
　　这样的疑虑和纠结一直到他站在男厕所的小便池前都没有消失，甚至愈演愈烈。听着周围隔间和洗手池传来的哗哗水声，他站在那里愣是半天都尿不出来。
　　晋年突然从旁边凑了过来，嘴角挂着几分欠揍的笑意：“哟，阿寻，尿不出来了？要不要我来帮你扶一下？”
　　说完就伸手作势要热情的帮忙。
　　“离我远点！”姜亦寻差点当场炸毛，他一把拍开晋年的邪恶之手，把人赶走后才顺利的解决需求。
　　回宿舍的路上晋年还在微信上偷偷给他弹消息，发完消息还用那种我什么都懂的表情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附带了好几张截图，每一张的内容都是男科医院的推荐。
　　姜亦寻黑着脸将人甩到了身后，但是却偷偷打开网页。他开始在浏览器里搜索，男生喜欢男生正常吗？
　　弹出来的不是骂人的话，而是很多的科普。
　　“就像有人天生喜欢甜食，有人偏爱咸口。只是情感吸引的对象性别不同，本身没有对错、正常与否之分。”
　　“喜欢一个人的核心是心动、欣赏、依赖、想和对方相守，和对方性别无关。”
　　“很多男生都有类似的经历，只是没人说出来......”
　　他盯着屏幕，胸口那块石头稍微松动了一点。他又悄悄输入一行关键字：男生对如兄长般的男性有好感呢？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关键词一条接一条地在搜索框里被输入又清空。
　　他看着那些检索结果一条条划过屏幕，最后一脸苦大仇深地关掉了手机。抬起头就看到追上来的晋年正用变幻莫测的表情看着他，脸上比色彩盘还精彩。
　　晋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你，查同性恋干什么？”
　　姜亦寻把手机收进裤袋里，“不是。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可能有这方面的倾向，我了解一下。”
　　“真的？”
　　“当然。”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是我们宿舍的吗？”
　　“......宗斯远。”
　　“哈？宗斯远？！”
　　晋年差点大声叫出来，姜亦寻几乎是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嘘，你小声一点！这是我们的秘密。”
　　姜亦寻想，让宗斯远先背一会儿锅吧。
　　反正他先说的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