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京城风急 夜色彻底浸 ...
-
夜色彻底浸染整座城市,施工场地的冷白灯光照着满地冷清。
沈砚辞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周遭残存的温柔缱绻,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林知柚,女孩眉眼清淡,唇角那抹浅浅的疏离笑意,像一层薄薄的冰,将所有刚刚消融的情意彻底封冻。
那句“与我无关”,轻飘飘四个字,却像细针,狠狠扎进他心口。
“知柚。”他敛去眼底的沉冷,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别这么说。”
林知柚收回目光,低头整理着手中的图纸资料,指尖平稳,情绪不露分毫:“沈总公务繁忙,京城事务要紧,工作这边我会全权跟进,不会耽误工期。”
她刻意回归最标准、最客气的职场姿态。
方才的动容、心软、酸涩,尽数敛藏,仿佛那场深夜的剖白、五年苦衷的揭晓,都只是暮色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她太清醒了。
沈家的电话,就是最直白的警钟。
五年前拆散他们的是沈家,五年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依旧是这座翻不过的大山。他是京城沈氏的掌权人,身上背着家族的桎梏、数不清的规矩与牵绊,从来都不属于南城这片平凡的天地,更不属于安稳普通的她。
一时的坦诚和解,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现实差距。
沈砚辞看着她刻意疏远的模样,喉间发涩,却无从辩驳。
他的确必须即刻回京。
沈家老爷子亲自来电,语气强硬,勒令他明日必须返回京城述职,处置集团内部元老分权的乱象。那是他逃不开的宿命,是他耗费五年挣扎,依旧无法彻底挣脱的牢笼。
当年他为护她被迫离开,如今依旧要被家族事务左右进退。
“我只去三天。”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沉声道,“处理完立刻回南城。”
林知柚指尖微顿,没有抬头,只淡淡应声:“沈总随意就好。”
不期待,不盼归,不牵挂。
唯有这样,才能在他再次身不由己离开的时候,不重蹈五年前的覆辙,不承受撕心裂肺的落空。
沈砚辞看着她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满心的无奈与焦灼无处安放。他知道她的心结,知道她一朝被伤,五年惧风,再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可他别无选择。
夜色深沉,他终究只能妥协。
“图纸我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平稳,“后续施工全权交由你负责,所有需求直接对接我助理,无需层层报备。”
“好。”
简短对话,彻底结束所有私人情绪,回归冰冷的工作正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空旷的场地,晚风卷着夜里最后一丝潮气吹来,吹散了雨后的温润,只剩暮春夜里浅浅的凉。
大厦门口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依旧。
沈砚辞的专车早已等候在路边,黑色车身隐在夜色里,低调却自带疏离的贵气。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他开口道。
“不用。”林知柚微微侧身,退后半步,拉开礼貌的距离,“我自己打车就好,谢谢沈总。”
她微微颔首致意,不等他再说什么,已然转身走向路边的打车点。
背影纤细单薄,步履平稳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沈砚辞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灯火里,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沉沉的落寞。
又是这样。
重逢之后,每一次道别,都是她率先转身,率先抽离,率先斩断所有暧昧可能。
五年前,她转身离开,留他原地彷徨。
五年后,依旧如此。
助理轻声上前,低声汇报:“沈总,机票已经确认,明早七点直达京城。老爷子那边已经催问数次,让您回京后第一时间回老宅。”
沈砚辞收回目光,眸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周身凛冽的寒意。
“知道了。”
他垂眸,眼底晦暗不明。
南城的春天刚有回暖的迹象,京城的狂风暴雨,已然在等他奔赴。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南城天气彻底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残留的梧桐飞絮被暖阳晒得柔软,随风缓缓飘落,是暮春最温柔的模样。
林知柚照常早起上班,作息规整,一如往常。
同事闲聊间提起:“听说沈总今早回京城了,说是集团有重大人事调整,估计要忙好几天。”
林知柚握着水杯的指尖轻轻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点头:“知道了。”
没有意外,没有失落,仿佛只是听见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消息。
整整一天,她埋头跟进施工对接、核对现场数据、修改细节方案,将所有空余时间填满,不给自己半分胡思乱想的余地。
可闲暇间隙,目光落在窗外盛放的春色,心底依旧会空落落的。
昨夜他眼底的愧疚、恳切、偏执,那句“我从未翻篇”,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
她不是不动心,只是不敢动。
破镜重圆从来都不是浪漫,是需要跨越山海、对抗现实、抵御过往伤痕的艰难旅程。而他们的山海,太深太远。
京城。
傍晚时分,飞机落地。
整座皇城天气阴沉,狂风呼啸,和南城的温柔暮春截然不同。高楼林立间满是肃杀之气,晚风凛冽,吹得人周身发冷。
黑色轿车驶入最繁华的市中心,最终停在古色古香的沈家老宅门口。
朱红大门威严厚重,高墙大院隔绝了外界所有烟火气,冰冷、肃穆、压抑。
沈砚辞一身西装,身姿挺拔,推门下车。褪去南城所有温柔,此刻的他眉眼冷冽,气场慑人,是杀伐果断、掌控全局的沈家掌权人。
老宅客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满头华发的沈老爷子端坐主位,目光锐利沉沉,看着进门的少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在南城待得安逸,连家族事务都要置之脑后了?”
沈砚辞站在厅中,微微垂眸,语气平淡恭顺:“不敢。”
“不敢?”老爷子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我看你是心思早就不在沈家,全挂在南城那个小姑娘身上了。”
一语戳破所有伪装。
沈砚辞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爷爷,当年的事,与她无关。”
“无关?”老爷子眸光骤沉,“若不是她,五年前你何须弃权蛰伏,何须浪费五年光阴扎根南城?沈砚辞,你的身份,你的未来,从来都容不得半点儿女情长的拖累。”
“我今日召你回来,不止是人事调整。”
老爷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强硬决绝:“你年纪到了,京城林家的千金,门当户对,下周安排见面,尽快定婚期。”
骤然一句话,如惊雷落地。
沈砚辞周身气息瞬间冰封。
他抬眼,漆黑眼底翻涌着滔天寒意与戾气,一字一句,坚定无比:“我不会见,更不会订婚。”
“由不得你。”老爷子声色俱厉,“沈家继承权、所有资源,全系于你一身。你要么联姻稳固家族根基,要么,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五年前,他们用至亲安危逼他离开林知柚。
五年后,他们用毕生基业逼他彻底斩断念想。
宿命的桎梏,层层收紧,从未放过他半分。
沈砚辞喉结剧烈滚动,心底是翻江倒海的愤怒与无力。
他拼了五年,从一无所有到站稳脚跟,以为终于有了护她周全的能力,以为终于可以跨越山海奔赴所爱。
可到头来,依旧逃不开沈家的掌控。
老宅窗外狂风大作,乌云蔽日,不见天光。
京城风急雨骤,杀机四伏。
而千里之外的南城,春光明媚,岁岁安然。
他好不容易回暖的春天,即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彻底击碎。
当晚,南城深夜。
林知柚加班结束,独自走在空旷的梧桐道上。
晚风温柔,落絮轻盈,月色温柔洒落一地清辉。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陌生短信,简短一行字,来自京城号码:
【知柚,再等我一次。】
没有署名,可她一眼就知道是谁。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动。
千里之外的京城风雨,她一无所知。
可那短短五个字,藏着他所有的挣扎、孤勇,和濒临绝境的执念。
暮春月色正好,南城春色未老。
只是这一场迟来的奔赴,前路茫茫,风雨未知。
他在京城对抗漫天枷锁,她在南城空守一场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