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漏洞 ...
-
沈砚回到警局的时候,林小小正在吃午饭。
她抱着一碗麻辣烫坐在工位上,满嘴红油地抬头:"沈老师你回来了!有发现吗?"
“没有。"沈砚把外套挂好,把那本《异常心理学案例集》塞进抽屉里,"下午去查一下化工厂老板的案子记录。"
“王德胜那个?十年前排污那个?"
“对。把卷宗调出来,看当年是谁压下来的。"
林小小抹了把嘴,赶紧放下碗去调档案。沈砚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挂着昨晚的人像比对的空白结果页面。
查不到。身份证、社保、银行卡、手机号、出入境记录——全都没有。这个人像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但沈砚知道他不是凭空出来的。他有右手食指的握刀茧痕,有常年作画的细腻控制力,有整洁到强迫症的现场布置——这些技能需要时间、训练和资源。
一个没有身份档案的人,不可能凭空拥有这些。
除非有人替他"抹"掉了过去。
沈砚打开警方内部数据库,输入了"江蘅"两个字。搜索结果为零。他又换了几个同音字变体尝试——仍然为零。
他靠在椅背上,转了两圈银戒。
江蘅。江水的江,蘅草的蘅。
蘅草是古书里的一种香草,生长在深山水边,名字雅致但冷僻。取这个名字的人,要么父母有很深的文化功底,要么这个人自己起的。
沈砚倾向于后者。
“沈老师。"林小小抱着一沓档案回来了,"王德胜的案卷。当年有人举报他化工厂排污导致村民中毒,卫生局和环保局都去了,采样的时候出了个'意外'——样本保存不当,结果作废。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谁做的样本保存?"
“报告上写的是'相关工作人员',没署名。"
沈砚接过来翻了一遍,皱了皱眉。确实是一个处理得很干净的"漏洞"。不像是低级失误,更像是有人在流程里故意卡了一环。
江蘅说他选的"目标"都是该被惩罚但没被惩罚的人。那他怎么知道这些人的底细?这些陈年烂账,散落在各个系统的角落里,普通人不可能翻得出来。
除非——江蘅自己也在查。
沈砚合上卷宗:"下周的排班表呢?"
林小小赶紧递过来。沈砚扫了一眼,在大致对应"七天后"的日期上用笔圈了个圈。
“那天我调休。"
“啊?可是那天有……"
“我说了,调休。"沈砚把排班表推回去,"如果有人问,就说我病了。"
林小小抱着卷宗和排班表站在原地,看着沈砚的背影走进办公室关了门。她张了张嘴,最终没追问。
当天晚上,沈砚没有回家。
他在市局资料室的旧档案架之间蹲到凌晨两点,把三起命案死者的所有卷宗重新看了一遍。赵建国的家暴案、刘强的受贿案、王德胜的污染案——三起案件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处理节点":证据在某一步被搁置。
搁置的理由各不相同——家属撤诉、调查中止、样本失效——但最终的走向都一样:施害者全身而退。
沈砚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
赵建国-家属撤诉。
刘强-调查中止。
王德胜-样本失效。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窗外S市的夜景在凌晨两点安静得像一张蓝黑色的照片。沈砚看着自己映在窗户玻璃上的脸,发现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正在被拖进一个游戏里。而且他承认——他很感兴趣。
他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短信:"你说下一个'比前三个都有意思'。你是不是还忘了告诉我一件事?"
过了大约两分钟,对方回了:"什么?"
“你这些目标的资料,是谁帮你查的?"
这次等了很久。沈砚以为对方不会回复了,正准备锁屏——手机震了一下。
“沈教授,你终于问了个聪明问题。第七天当面告诉你。"
沈砚盯着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拎起外套走出资料室。经过值班室时值夜的保安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教授你还没走?"
“走了。现在就走。"
他走出市局大门,夜风迎面而来,带了一点初秋的凉意。沈砚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线牵着——另一端握在某个穿白衬衫的人手里。
但他没有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