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头遇见你》江稚鱼丸

8、余温 沈砚辞主动

　　余温
　　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渐渐停歇。
　　推开出租屋的房门，湿润的晚风裹挟着泥土，以清朝的气息扑面而来，地面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抓紧时间洗漱，简单啃了两口凉掉的馒头，便背上书包往学校赶，距离中考只剩不到两个月，教室里的氛围一天比一天压抑，黑板上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像一根紧绷的弦，时刻悬在每个初三学生的心上，早读课上，朗朗的读书声填满整个教室，林穗握着英语单词本目光落在纸面，可思绪却总不会不受控制的飘回昨天。
　　伞下小小的空间，少年干净的皂角香气，他刻意偏向自己的上面还有那句平淡却温柔的叮嘱，这些细碎的片段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亮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用力掐了掐指尖强迫自己收回精神，单词一个接着一个在嘴里默念，可心底那点躁动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课间的时候，同桌凑过来小声闲聊，说起隔壁中学最近模考排名，无意间提起了沈砚辞的名字。
　　“听说隔壁中学那个沈砚辞每次大考都是年级前三，数理化几乎次次满分，也太厉害了吧。”
　　林穗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在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它早该猜到的那样沉静内敛的少年，在学业上必然足够出众。反观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维持中游偏上的成绩，她的前路布满荆棘，对方却拥有坦荡明亮的未来，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她垂下眼眸，默默把所有情绪藏进心底，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靠近这份光亮，生存的压力，渺茫的未来，早已把她的柔软层层包裹，她只能闷头刷题，把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试卷身上，用堆积如山的习题，隔绝掉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放学的铃声如约响起，林穗收拾好书包，依旧和往常一样，径直去往超市打工，经过昨天的雨夜之后，她更加坚定了不走偏僻小巷的决心，哪怕多绕几百米路也要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超市的工作依旧琐碎，繁杂，整理货架，清点库存，接待往来的客人，一天下来，肩膀和手腕都酸胀不已。
　　等到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夜色的寒凉，林穗走出超市大门，习惯性的回家的大路走去，刚拐过街角却意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砚辞就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退烧贴和感冒灵，他昨天淋了雨，想来是有些受凉，特意出来买些常备药，看见您睡走来，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的眼眸泛起一丝淡淡的波澜。
　　“下班了？”他率先开口，声音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是淋雨之后受了风寒。
　　林穗脚步停下，心里瞬间涌上愧疚，连忙问道：“你是不是感冒了？昨天淋了那么久的雨。”
　　“没事，小风寒”沈砚辞淡淡应着，抬手把塑料袋攥紧了些，“出来买些药。”！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被雨水打落的落叶，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站着，一时之间没有话语，气氛却不并不尴尬。
　　林穗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想起他昨天为了送自己，甘愿淋湿半边身子，心里越发过意不去，她犹豫的片刻开口道，“昨天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不仅会迟到，还会浑身湿透。”
　　“举手之劳。”沈砚辞的语气依旧平淡，“那条小巷以后尽量别去，最近那边总有闲散人员，不安全。”
　　“我知道，我之后都会走大路，我不会再靠近那里了。”林穗轻轻点头。
　　聊了几句，沈砚辞咳嗽了两声身形微微顿了顿。林穗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安，她想起自己出租屋的抽屉里，还放着之前感冒时剩下的一包生姜煮成红糖水，驱寒效果很好。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煮点生姜红糖水给你吧，对风寒很管用。”话一出口，林穗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向来孤僻谨慎，很少主动邀请别人去自己住住处。
　　沈砚辞显然也有些意外，他抬眼看向女孩，看见她眼底真切的关心，沉默几秒之后轻轻点头：“那麻烦你了。”
　　林穗的出租屋小又简陋，一室一厅的格局，墙面有些斑驳，小小的书桌背习题册和试卷堆得满满当当，唯一的家电就是一台老旧的台灯，她让沈砚辞坐在唯一的木椅上，转过身走进来，狭小的厨房烧起热水，把切好的生姜丢进去，又加了一点红糖。
　　水壶在燃气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暖融融的热情气缓缓升腾，沈砚辞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桌面一堆叠的试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痕迹，边角都被反复翻阅的微微卷起，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个女孩背负着怎样沉重的压力，她把所有委屈和难过都独自扛了下来。
　　很快，生姜红糖水就煮好了，会找一个干净的，把温热的红糖水倒进去，递到沈砚辞面前“趁热喝发发汗，感冒会好的快一点。”
　　玻璃杯带着温热的触感，甜辣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砚辞接过杯子小口喝了起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五脏六腑，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谢谢你。”他抬眼看向林穗，眼底的柔和比往日更加明显。
　　林穗局促的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攥着衣角，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距离被拉的很近，她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此人低头看着地面，心里乱糟糟的，她清楚自己不该让他来到自己的住处，不该和他有这么多的牵扯，可面对少年一次次的善意，她实在没有办法做到冷漠疏离。
　　“你的模考成绩怎么样？”沈砚辞喝完杯中的红糖水忽然开口问道。
　　“中等数理化还差不多。”林穗轻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很多大题我都摸不透解题思路，刷题的效果很慢。”
　　沈砚辞闻言，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整理过一份数理化的解题技巧笔记，明天放学我带给你，里面总结了中考常考的题型和解题思路，对你应该会有帮助。”
　　林穗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这怎么好意思？你的笔记肯定对你很重要。”
　　“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笔记留着也是闲置。”沈砚辞笑了笑，这是林穗第一次看见他露出浅浅的笑意，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像驱散乌云的月光，“中考对你来说很重要，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穗的心脏狠狠颤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热，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愿意把她辛苦整理的学习笔记赠与她，亲戚只想算计她的钱财，同学大多自顾不暇，而偏偏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愿意一次次向她伸出援手。他咬了咬下唇，把心底翻涌的感动强压下去，轻声说了一句：“真的太谢谢你了。”
　　夜色越来越浓，沈砚辞坐了没多久，便起身告辞。林穗送他到楼下的巷口，看着他撑着伞，渐渐走远，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穗回到租屋后，继续打开台灯，翻看着练习册的错题。
　　或许深夜的台灯比星星更懂少女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