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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醉意 两人十指交 ...

  •   来者是裴邢的母亲,裴母。

      辰芸欠身行礼:“母亲。”

      裴母瞪了眼念鱼,吓得念鱼赶忙伏地叩首。

      “我们裴家怎会娶一个丫鬟?四处乱传的谣言,是你散播出去的吧?”

      “不……不是奴婢,是……是……”念鱼声音发抖,吓得把头埋得更深。

      裴母居高临下睨着念鱼。

      “那你说是谁,今晚就割了她的舌头,丢去门外喂狗。”

      念鱼吓得倒抽一口气,不敢再出声。

      辰芸见状,单手把人拉起,道:“去取些新茶来,别在这儿碍事。”

      “是、是……”

      念鱼刚抬脚,又被裴母叫住。

      “叫你走了吗?”

      念鱼赶忙跪下去,跪在辰芸脚边抬不起头。

      辰芸看看脚边的念鱼,再去看裴母。

      裴母持家半生,公私分明。对儿子裴邢不干涉太多,只要能延续裴家的血脉,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妨。但念鱼这种出身,抬了妾室便是拉低裴家门楣,传出去叫人笑话。

      “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嘴碎的不少,但敢拿我裴家婚事做文章传闲话的,还没几个。”
      裴母被搀扶着坐上仆从端来的太师椅。
      “你跟着辰氏陪嫁过来,是裴家给了你一碗饭吃。如今倒好,吃里扒外,拿主子的事四处嚷嚷!”

      “老夫人明鉴!奴婢没有——”念鱼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声音里带了哭腔。

      “没有?”裴母淡声道,“方才的话,我在院外听得一字不落。怎么,觉得我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

      “奴婢没有!老夫人我错了!奴婢知错了!”

      念鱼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磕得格外用力,后颈的汗把碎发黏成一缕一缕,额头砸出的血也沾上鬓边的发丝。

      辰芸沉思半晌,提起裙摆跪在念鱼身旁。

      “母亲息怒,我是管教下人不当,还请母亲放念鱼一马。”

      裴母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目光从念鱼身上移到辰芸身上。

      “你替她求情?”

      裴母做了裴家几十年的当家主母,什么内宅争斗没见过?丫鬟爬床、妾室争宠、妻妾相争,她见得多了。可替爬床的丫鬟求情,倒是头一桩。

      辰芸跪在地上,腰背挺直,道:“念鱼从小伴我长大,虽有过错,却罪不至死。她年纪小,嘴巴不严,回头我必严加管教,不会再犯。”

      念鱼眼眶通红,嘴唇哆嗦。

      裴母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打量着辰芸。许久,轻笑一声。

      “罢了,我来,是有事交于你。”

      “请母亲吩咐。”

      “我想把裴府上下的采办,全全交给你。”

      辰芸震惊且诧异。

      全府上下采办?这不是小差事,柴米油盐、布匹器皿、逢年过节的迎来送往,哪一样不是油水丰厚、处处坑洼。
      而且这差事,如今在孙粼箐手中,交给她,定有目的。

      “多谢母亲厚爱。”辰芸垂首道,“只是我入府时日尚短,对府中各处用度还不熟悉,且屡屡犯错被夫君责罚,恐辜负母亲信任。”

      裴母端着茶盏,闻言掀了掀眼皮:“不熟悉,才要学着熟悉。总不能一辈子缩在这小院里。孙氏自私、王氏胆小、左氏愚笨,邢儿四位夫人中,我瞧着,唯有你能胜任此职。”

      辰芸一时没能回话。答应了,可就真进火坑。

      但裴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就是不识抬举了。只是往后,又多了借口给那些无聊之人。

      “儿媳领命。”辰芸叩首,“定不负母亲所托。”

      裴母满意地点头,目光扫过还伏在地上发抖的念鱼,道:“起来吧。既然辰氏替你求情,今日便饶了你。但若再让我听见你四处乱嚼舌根——”

      “奴婢再也不敢了!”念鱼连连叩首,“奴婢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出去。”

      念鱼慌忙爬起来,腿软得差点又跌回去,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裴母摆了摆手,示意辰芸也起来。

      “不会让你立马接手,采办的账册明日让人送你院里。一面学,一面完成我交给你的差事。一月期满,去我领你去见各处的管事,正是接管。”
      裴母站起身,婢女忙上前搀扶。
      “后头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多谢母亲,定不负母亲厚望。”

      裴母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侧过头来看辰芸。

      “辰氏”

      “儿媳在。”

      “丫鬟生的孩子终究上不了台面。迄今为止,裴府堕下的死胎,少说也有七八九十。”

      辰芸心口倏地揪紧。

      “孙氏的孩子不是我裴家的血脉,但孙氏是我裴家明媒正娶的夫人。”

      裴母顿了顿,转过身来,走回辰芸面前。

      “哪日,你等三位妾室若生出孩子,便是孙氏滚出我裴家之日。”

      裴母突然抓住辰芸的手,凑近了些,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骇人,直直盯着她。

      “你,可听明白了?”

      辰芸喉头动了动,迎上那双眼睛,缓缓点头。

      “儿媳……明白。”

      裴母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方才那副慈和端庄的老夫人模样。

      “邢儿今晚过来睡,你准备一下。”

      辰芸大惊:“今晚?!”

      转念一想,问题似乎不是今晚,是裴邢根本不可能来此跟她睡。
      来这儿杀了她还差不多。

      辰芸压下心头翻涌的荒唐感,面上不显,只垂首道:“儿媳知道了。”

      *

      南院恢复宁静,里屋在药物作用下睡着的秋风没被吵醒。

      小姑娘蜷在榻上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大概是梦里吃上了糖葫芦。辰芸替她掖好被角,站在榻边想了片刻。

      今晚裴邢若真来,秋风不能留在这屋,得把人先挪走。

      去哪儿合适呢?一个能住人,且有熟人照应,自己能及时赶去的地方——
      好像还真有。

      辰芸从柜底翻出一件最旧的外衫,裹了秋风,将人背起,趁着天色尚早,悄悄从后角门溜了出去。

      聚宝酒楼。

      幸好酒楼的小厮几乎都见过辰芸,掌柜虽未曾见过,但这位大主顾的心头好,怎会不知。见她一来,立马领人上楼,安排了上房给她。

      “夫人先在此歇脚。”掌柜低声道,“孟大人交代过,您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

      辰芸把秋风放在榻上,松了口气。

      “劳烦帮我照看她,我明日一早来接她。若忙完了,兴许更早。”

      “夫人放心交给我们便是。”

      掌柜应下,退了出去。
      辰芸坐在秋风旁边,打算等她醒了,交代一番再走。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秋风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屋顶,她先是一缩,随即看见辰芸坐在旁边,才慢慢放松警惕。

      “你乖乖在此休息,我有要事,忙完来接你。”

      秋风担心辰芸是去做危险之事,拉住她的手,满脸担忧。

      “有坏人!会被挨打!”

      辰芸扬起笑脸,摸摸小姑娘的脸,道:“没有坏人,不必担心。你睡一觉,醒来我便回来了。”

      秋风重重点头,自己给自己盖好被子,睡得直挺挺,紧闭双眼。

      辰芸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乖。”

      她起身,吹灭了两盏烛火,只留床头一盏。

      *

      辰芸独自回了南院。
      推门进去,空无一人,裴邢还没来。

      辰芸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

      刚放下杯子,门被人推开,带着浓浓的酒气。
      裴邢站在门口,一身官袍未换,手里拎着半壶酒,斜倚门框,眯着眼看她。

      “听母亲说,你叫我来的?”

      辰芸闻着难闻的酒气,蹙着眉给裴邢倒了杯水给他。

      “是母亲安排的。我没叫你。”

      裴邢嗤笑一声,摇摇晃晃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她对面,把酒壶往桌上一墩。

      “我的话你充耳不闻,我睡你的丫鬟,关你的禁闭,你不争不抢,还在老宅私会孟贺知……”

      醉醺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辰芸。

      “你们睡了。”裴邢说得格外肯定。

      辰芸不语,转身去了灶房,打了盆水来。帕子浸湿,拧到半干,递到裴邢面前。

      “擦擦吧。你喝了酒,今晚早点歇息。”

      裴邢盯着那块帕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辰雪落,你可真行。”

      他伸手,却没接帕子,而是一把攥住了辰芸的手腕。
      力道不轻,辰芸眉头一皱,手里的帕子掉进水盆,溅了一桌水花。

      “你骂我,打我,拿话刺我,都行。”裴邢凑近了些,酒气喷在她脸上,“可你这副不冷不热、把我当空气的样子——”

      他咬着牙,醉意朦胧的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我最受不了。”

      辰芸垂眸看了眼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他。

      “裴大人,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裴邢被她问得一噎。下一瞬,眉头紧锁,一把将辰芸拉到身前,迅速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辰芸后背撞疼,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裴邢已欺身压近,险些吻上来。他一手扣着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

      “是我对不起你吗?从头到尾,是你对不起我!”

      裴邢扯着嗓子怒吼,破音也不管不顾。

      “我裴邢潇洒半生,全被你毁了!”

      辰芸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她看见一间屋子,帐幔低垂。裴邢坐在榻边,看膝上摊着的一卷书。辰雪落从背后走过去,伸手蒙住他的眼睛。

      裴邢握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身前,那双眼睛温温柔柔,像盛了一池春水。辰雪落低头吻他,他便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把人压向自己,吻得深沉又认真。

      两个人缠在一起,呼吸交叠,如春生之时的涟漪,在云间游离、波动。

      画面里的裴邢,眼里的爱意浓得几乎溢出来。

      辰芸脑袋嗡地一声。

      这不对。这不对。辰雪落的记忆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天底下谁不知道裴邢恨辰雪落?满城风雨是他放的,骂名是他造的,关她饿她辱她的,也是他。

      可那个吻,真的过分。那眼神也是真的,浓烈得叫旁观都心头一颤。

      辰芸胸口忽然闷得发慌,有什么不属于她的情绪正拼命往上涌。酸涩、滚烫、委屈,还有留恋。

      那是辰雪落的感觉。

      辰芸深深吸了口气,试图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却越赶越清晰。

      裴邢替辰雪落拢鬓发的动作,辰雪落笑着往他怀里钻的样子,两个人并肩躺在榻上,十指交扣、唇舌痴缠。

      她浑身一僵。

      身上压着她的裴邢察觉了,眉头一拧。

      “你发什么呆?”

      辰芸回过神,目光聚焦在裴邢脸上。

      烛火映着他此刻阴沉的眉眼,与方才那幅画面里的温柔判若两人。可辰芸盯着他的眼睛看,里头的春水冻住,结了冰,上面又覆了一层厚厚的霜。

      春水,春情,是爱意。

      果然是那样吗?辰芸此前怀疑过裴邢对辰雪落不单是恨,如今看来,此二人大概率是——

      “……裴邢。你恨我,难道是因为……婚宴?”

      裴邢蹙眉,似乎不明白辰芸此话何意。

      辰芸快速整理思绪,一定要把话说明白。

      “婚宴那日,我突然变了性子。你察觉不对,所以选择了念鱼。”

      说着,辰芸连连摇头。

      “不对,你不是选择了念鱼。你是不愿看到我,看到变得陌生的我,不得已选了念鱼。”

      四目相对,裴邢醉意熏染的眼睛多了几分清明。
      辰芸觉得自己大概是猜对了。

      “裴邢,你从不恨我。反倒是……爱得过分。是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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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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