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商途》萧云锦

4、第4章 百味卤方 沈知微是被

　　沈知微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急，砰砰砰的，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她猛地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屋里还弥漫着昨夜的寒气。她下意识地去摸枕边的铜钱——还在，硬硬的，硌着掌心。

　　"谁？"她哑着嗓子问。

　　"知微！是我！快开门！"

　　是周氏的声音，比昨天更尖利，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焦躁。沈知微皱了皱眉，披上衣裳，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周氏的脸立刻挤了进来，眼珠子往屋里乱转："知微，二婶有急事找你。"

　　"什么事？"

　　周氏没回答，一把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像刷子一样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口铁锅上。锅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卤汁，香气已经淡了，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到那股子混合着肉香和香料的气息。

　　"知微，你……你昨晚在煮什么？"周氏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沈知微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没什么，就是煮了点野菜。"

　　"野菜？"周氏显然不信，走到锅边，伸长脖子嗅了嗅，"这味儿，不像野菜啊。知微，你跟二婶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弄什么吃食卖钱？"

　　沈知微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周氏知道了。或者说，她猜到了。村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这两天在官道上卖卤味，虽然没让村里人看见，但总有风声传出去。

　　"二婶，"她低下头，声音怯怯的，"我……我就是想挣点零花钱。我身子不好，不能总靠您照顾，我想自己养活自己。"

　　这话软中带刺，周氏的脸色变了变。她盯着沈知微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来拉她的手："知微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呢？二婶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地去卖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以后还怎么嫁人？"

　　沈知微没说话，任由周氏拉着她的手。周氏的手很粗糙，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这样，"周氏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你手里要是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告诉二婶，二婶帮你。咱们是一家人，有钱一起赚，是不是？你那卤味的方子，给二婶看看，二婶帮你去镇上卖，卖的钱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怎么样？"

　　沈知微差点笑出声。

　　三七分？她七周氏三？这话骗鬼呢。周氏的德行她再清楚不过，方子一到手，别说三七分，她连三文钱都别想见到。说不定周氏还会反咬一口，说这方子是她沈知微从哪儿偷来的。

　　"二婶，"她抽回手，声音依然轻轻的，"哪有什么方子。我就是用粗盐和野葱煮了煮，瞎弄的。您要是想学，我教您，很简单的。"

　　周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当然知道沈知微在敷衍她。粗盐和野葱能煮出那种香味？骗谁呢。

　　"知微，"周氏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可别不识好歹。二婶是为你好。你一个孤女，手里攥着赚钱的方子，那是祸不是福。你懂吗？"

　　这是威胁了。赤裸裸的威胁。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周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假惺惺的关切，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阴狠。她忽然明白了，周氏今天来，不是来试探的，是来逼宫的。

　　"二婶，"她说，"我真的没有什么方子。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锅里看看，就剩点卤汁了，您拿去尝尝，看是不是只有盐和葱。"

　　周氏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后，她冷哼一声，走到锅边，伸手指蘸了一点残留的卤汁，放进嘴里尝了尝。

　　咸。带着淡淡的葱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麻味。

　　周氏皱起眉。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至少尝不出来。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这丫头这两天变化太大了，从前懦弱胆小，见人就躲，现在居然敢跟她顶嘴了。

　　"知微，"周氏擦了擦手指，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阴冷，"二婶最后问你一次，你那赚钱的法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自己想的。"沈知微说。

　　"你自己想的？"周氏嗤笑一声，"你一个黄毛丫头，连灶都没下过几次，能想出什么赚钱的法子？"

　　"我就是想了。"沈知微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很稳，"二婶，我爹娘虽然走了，但他们教过我，做人要靠自己。我不能总指着别人养活，我得自己挣饭吃。"

　　周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盯着沈知微，像是要从她脸上剜下一块肉来。半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让人后背发凉。

　　"好，好，好。知微长大了，有出息了。"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知微啊，这世道，一个姑娘家想自己挣饭吃，不容易。你小心点，别钱没挣到，先把命搭进去了。"

　　门砰地关上，震得屋顶的茅草簌簌往下掉。

　　沈知微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周氏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在威胁她。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小村庄，一个"意外"死掉的孤女，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得更快，更强，更有钱。她得在周氏动手之前，攒够离开这里的本钱。

　　沈知微走到门边，把门闩插上，然后回到床边，从稻草里把钱掏出来，又数了一遍。一百八十九文。她今天得去镇上，买工具，买调料，还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更安全的住处。

　　可她不能就这么走。周氏盯着她，她得想个办法甩开她。

　　沈知微坐在床边，盯着那口铁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她的目光落在锅底的残留物上。卤汁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痂，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凑近闻了闻，心里一动。

　　这卤汁虽然味道一般，但底子还在。如果她把这卤汁留着，每次卤新肉的时候加进去，就是所谓的"老卤"。老卤越煮越香，越煮越醇，这是卤味最重要的秘密。

　　她得把这锅老卤保存好。

　　沈知微找来一个干净的陶罐，把锅底的卤汁刮下来，连同锅里剩下的一点汤汁，一起倒进陶罐里。然后她封好口，藏在床底下最深处。

　　做完这些，她开始盘算今天的计划。她得先去山上抓猎物，然后卤制，下午去官道卖货郎的约，晚上……晚上她得去一趟王婆家，还钱，顺便探探口风。

　　还有系统。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奖励应该快发放了。

　　正想着，脑海中那团光忽然亮了起来。机械的声音响起：

　　【新手任务完成：三日之内，凭自己的本事赚取100文钱。】

　　【任务评价：超额完成。实际赚取189文。】

　　【奖励发放：基础食谱《百味卤方》】

　　【额外奖励：因超额完成任务，解锁"香料辨识"技能。】

　　沈知微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温热，像是有温泉水缓缓流过。然后无数信息涌入她的意识——各种各样的香料图谱、卤制方法、火候掌控、食材搭配……她闭上眼睛，那些信息像是一本翻开的百科全书，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八角，木兰科，果实呈八角形，香气浓郁，能去腥增香……

　　桂皮，樟科，树皮卷曲如筒，甜中带辣，能温中散寒……

　　香叶，月桂树之叶，椭圆形，香气清幽，能解腻提鲜……

　　草果、丁香、小茴香、白芷、砂仁、肉蔻……

　　沈知微睁开眼，心跳加速。这些香料，她当然都认识，在现代她用过无数次。可此刻，这些信息以一种更系统、更深入的方式印在她脑海里，包括每一种香料的最佳用量、搭配比例、甚至不同食材的卤制时间。

　　这就是《百味卤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有了这本食谱，她的卤味就能从"勉强能吃"跃升到"令人惊艳"。但她现在手里没有这些香料，她得去买。

　　而且，系统还奖励了一个"香料辨识"技能。这意味着，即使她看到不认识的香料，也能一眼辨认出它的名称、特性和用途。

　　沈知微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然后她推开门，朝山上走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风也不大。沈知微沿着昨天的小路往山上走，脚步比前两天轻快了许多。她不再漫无目的地乱窜，而是有选择地走向一些特定的区域——灌木丛、溪边、草丛深处，这些地方是野兔和田鼠最喜欢出没的地方。

　　她手里攥着一块石头，腰间别着一根用树枝削尖的木棍。这是她昨晚做的简易武器，虽然简陋，但比徒手扑击靠谱多了。

　　走到半山腰的一片松林时，她停了下来。地上有一些新鲜的粪便，还有几处被啃过的草茎。是野兔，而且不止一只。

　　沈知微找了一处上风向的草丛，蹲下来，屏住呼吸等待。这是她跟张猎户学的一招——打猎不能急，得等，等猎物放松警惕。

　　约莫过了一刻钟，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灰色的野兔钻了出来，比昨天那只还要肥硕。它警惕地竖起耳朵，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开始啃草。

　　沈知微没有立刻动手。她等兔子低下头，完全放松的时候，才猛地掷出手里的木棍。

　　木棍划出一道弧线，噗地插进兔子身侧的泥土里，溅起一片草屑。兔子受惊，猛地一窜。沈知微早有准备，第二块石头已经出手，正中兔子的后腿。

　　兔子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逃跑。沈知微扑上去，按住它的脖子，一拧。

　　咔嚓一声，兔子不动了。

　　沈知微喘着粗气，把兔子拎起来。这只比昨天的还大，约莫有三四斤重。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在附近搜寻。

　　一个上午，她抓到了两只野兔和一只田鼠。田鼠是意外收获，她在溪边喝水的时候，看见它从石缝里钻出来，顺手用石头砸死了。

　　她拎着猎物下山，路过张猎户家的时候，看见张猎户正在院子里劈柴。

　　"张大哥！"她喊了一声。

　　张猎户抬起头，看见她手里的猎物，笑了："哟，收获不小啊。怎么，今天又要卤？"

　　"嗯。"沈知微走进院子，"张大哥，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说。"

　　"镇上……有没有卖香料的铺子？就是八角、桂皮、香叶之类的。"

　　张猎户想了想："有。镇东头有一家杂货铺，姓刘，什么都卖。不过那些香料金贵得很，价钱不便宜。你买那个干啥？"

　　"我想试试新的卤方。"沈知微说，"张大哥，您要是方便，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镇上？我不认识路，而且……"

　　她没说完，但张猎户懂了。一个姑娘家，揣着钱去镇上，确实不安全。

　　"行，"张猎户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正好我也要去镇上卖几张皮子。你回去把东西收拾好，午时咱们在村口汇合。"

　　"谢谢张大哥！"

　　沈知微回到茅草屋，开始处理猎物。她先把兔子和田鼠剥皮、开膛、去内脏，用溪水冲洗干净。然后她生起火，把肉焯水，撇去浮沫。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卤制。她要先去镇上买香料，用真正的《百味卤方》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