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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奥 ...

  •   奥夫的死讯如期而至。

      费奥潘收到了发给他的葬礼请柬,看了半晌,什么话都没有说。奥夫的死亡他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只有奥夫死了,那些贵族才能安枕,才能让谋杀费奥潘的事情到奥夫为止,随着奥夫一并长眠于地下。

      自被刺杀后,费奥潘已有三日未在外界露面,也没有谁去报复奥夫,于是便有谣言说他正处于生死一线,还在被抢救中。这样的风声让奥夫的死期晚来了一些,足够让他准备好后事,但奥夫终究是要死的。

      向窗外看去,黯淡的天色昭示着不久后又要下雪了。至冬的风雪总是这样不息地吹拂着,是一位不请自来的恶客。

      他还是决定去走个过场。毕竟,他现在接管了奥夫的那些势力,如果他什么表态都没有,会寒了那些人的心,不利于他后续掌控奥夫的势力。他需要到场,送上一束花束,作为表率,来缅怀奥夫。

      第二日,费奥潘前去参加了奥夫的葬礼。这是他自受伤后,第一次出现在人前。他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精神不济,右臂被绷带和石膏束缚着吊在脖子上,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保镖群,看上去就是刚脱离了死亡的威胁。

      当然,为了把戏做全,费奥潘出门前让赞迪克在他脑门上围了一圈的绷带,然后稍微用腮红、辰砂等东西在绷带上做了点文章,显示出血色透过绷带洇出来的样子。这是为了配合奥夫放出的风声,麻痹贵族们的一种伪装方式。

      费奥潘来得不算早,然而当他进入灵堂环视一周后,发现灵堂里没有多少人。

      稀疏的宾客十分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人走茶凉。毕竟奥夫已经不是那个如日中天的副行长了,他半个月前被停职调查,虽然北国银行没有下达正式的惩处,但谁都知道,奥夫的位置坐到头了。

      能来参与奥夫葬礼的,都是为数不多与奥夫私交不错的,其中不乏以后为费奥潘效力的人。他们神色肃穆,看到了费奥潘之后,微微向费奥潘致意,然后又重新开始悼念亡主。不过在这群人中,费奥潘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面孔。

      阿列克谢站在棺木旁,正低头与一位面露悲戚的青年说着什么,时不时与来献花的客人说上两句,俨然一副奥夫接班人的模样自居。费奥潘往棺木走的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向目标走去。

      将代表着哀思的花束放到棺木前,阿列克谢正扭头过来准备说上一句什么,然后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烟紫色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就那样冷淡地看着阿列克谢,阿列克谢顿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表情惊慌了一瞬,像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费奥潘,那惊疑的神色挥之不去。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正常,尴尬了一瞬间,然后呵呵笑了两声,试图掩饰过去。“好久不见,费奥潘,你的伤还好吗?”

      费奥潘并没有立刻回答阿列克谢,而是对着那位青年说了句“节哀”,然后才看向阿列克谢。那双没有眼镜掩饰的烟紫色眼瞳里是明晃晃的淡漠,就像屋外吹彻的无情寒风。

      阿列克谢再眨了眨眼,发现费奥潘并没有露出那样的神色,而是温和地看着他,仿佛刚才只是他自己眼花看错了。他有些犹疑不定,但想到自己这些时间一直在疑神疑鬼费奥潘没死透,说不定就是他看错了呢。

      并没有提起那封唯独他缺席的信件,费奥潘心中已经为阿列克谢判了刑。只是他从来不会在不信任的人面前展露出真实的自己,所以他此刻的情绪都是半真半假的。

      “有劳你的关心,暂时没事。”费奥潘轻声说着,以一个符合病患身份的音量。然后他走到青年的身边,“你应该就是叶夫根尼吧,不知道你父亲有没有向你提起过我,我是费奥潘·维克塞。”

      叶夫根尼扭过头在身后的妇人耳边说了两句,暂时向阿列克谢告辞,然后引着费奥潘前往灵堂的另一侧,远离了阿列克谢。那一侧坐着一位脸色比费奥潘还要惨白三份的少年,正蜷缩在大衣里,一双眼睛瞪大得有些骇人。

      “这是……”费奥潘不明白这位青年将自己领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叶夫根尼面上的悲戚尚未褪去,“他是基里尔,我的义弟。他是我父亲恩师唯一的血脉,不久前走丢了,这两日才找回来。”

      在至冬堡这王城里,走丢?还是一位北国银行副行长的义子?

      费奥潘一听就明白了叶夫根尼想要表达的意思——看来这位基里尔就是奥夫被贵族们捏住的软肋。

      “不瞒您说,当年基里尔因为在我家做客,所以没有随他的家人返回老家,得以从永冻平原那场雪崩灾难中幸免。他那时成了孤家寡人,我父亲悲痛中便认他为义子,也正是那个时候,基里尔高烧不退,醒来后体弱多病,还变得内向不爱说话了。”

      叶夫根尼弯下腰,轻声哄着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基里尔,你不是说有东西要交给维克塞先生吗?维克塞先生现在就在你的眼前,你有什么要拿出来的吗?”

      警惕如同幼兽的少年这才将目光转移到费奥潘的身上,像是在仔细打量分辨着来人是否是他要等的那个人。他看到了那双极具特色的烟紫色眼睛,这才慢慢松下肩膀放下防备,从握紧的手心里递出一张有些汗渍的纸条。

      忍着嫌弃,费奥潘接过了纸条,单手展开后看了一眼,然后将纸条收起。“谢谢你基里尔,我已经收到了。”

      纸条里,是奥夫画的一个类似于家徽一样的图案,还写了一个阿尔乔姆名字的缩写。看来这短短三日里,奥夫并没有虚度时光,而是憋着一口气,根据费奥潘透露出的柜台事务司内情,找到了一些关于阿尔乔姆的把柄。

      过去因为灯下黑,他没想到北国银行还有瓦季姆这种明明已经成为司长,可以大权在握却将权力拱手让人的司长。当然,这也与费奥潘架空阿列克谢,所以刻意隐瞒了柜台事务司真实情况有关,但奥夫确实没有太多关注柜台事务司。

      现在得知了瓦季姆只是个替罪羊,他既然不得不死,那与他作对了半生的阿尔乔姆也别想在他死后好过。至于这张纸条为什么是由这个少年而非他的长子转交,这件事费奥潘并不关心。

      基里尔完成任务后,眼睛突然直直地看着前方。叶夫根尼见他样子有些不对劲,连忙喊了两句,一直都有些失魂落魄的少年突然如同大梦初醒一般,脸色虽然仍是惨白无比,却有了精神气。

      他做了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梦,对于世事都浑浑噩噩,如同与现实隔了一层名为梦的薄膜。而现在,一直在他身边为他撑起一片天的支柱倒塌了,他也该从梦里醒来了。他要接替父亲,成为替家人撑起那片天的新支柱。

      “维克塞先生,父亲信您是一位值得相信的人,所以他愿意将一切都交托给您。”基里尔翡翠色的眼睛看向费奥潘,“大哥是个外行,有什么事情需要效劳可以找我,父亲这些年办事并没有特意避开我,我可以接替父亲的一些事物。”

      叶夫根尼的眼睛看着基里尔,不明白明明之前还是一个自闭症的孩子,怎么突然能说会道了起来。但被基里尔这样明白着说自己是个外行人,还是有些挂不住面子,只好摸了摸鼻子。他确实对于北国银行的相关事务不上心,这点没什么好反驳的。

      基里尔还没有将自己想说的内容说完,所以暂时没功夫去理会叶夫根尼,“您现在出现,那父亲放出的风声已经没有用了,为了我家人的安全着想,我需要您派人来保护他们。”

      “不必担心,我正有此意。”费奥潘看向门外,基里尔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一群乌泱泱的保镖。他们并不是费奥潘自己防身用的,而是特意带来奥夫家中,为了平稳接替奥夫的势力,来保护奥夫的家眷。

      还有更多的人手布置在暗地,没有出现在明面上,但是费奥潘都已经安排好了。

      既然也已经悼念过了,费奥潘还有伤在身,不宜久留,所以便向两位告辞。叶夫根尼和基里尔的目光在他绑着绷带的胳膊和额头一闪而过,也看到了费奥潘苍白的脸色,并没有挽留费奥潘。

      阿列克谢试图打听出叶夫根尼和费奥潘说了什么,但是那个绿眼睛的小鬼一直在打断叶夫根尼的话,次数多了后,叶夫根尼就只是看着阿列克谢笑笑,什么都不再说了。

      阿列克谢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也没工夫再和叶夫根尼联络感情,也顾不得什么想要接盘奥夫的遗留势力,匆匆告辞。

      费奥潘让人给远在基捷城的叶戈尔送了一封信,信中的内容就是那个家徽。他需要叶戈尔往这个方向,去查查这个用这个家徽的家族,和阿尔乔姆有什么联系。然后他再联络奥列格和格列布,让他们不必再给阿列克谢留面子,直接架空阿列克谢。

      他之前虽然已经假定了,阿列克谢是那个出卖他的人,但是并没有急着动手。然而今天偶然见到了阿列克谢,这位丝毫没有学会表情管理的人,依然从他的眼角眉梢透露出了大量的消息给费奥潘。

      看来真的是因为糖果屋两成利润的分量养大了他的胃口,他想要更多的利润,所以对于贵族除去费奥潘的计划坐见其成。他知道会有人去刺杀费奥潘,但是并没有通知费奥潘,所以见到活着的费奥潘,才会那么惊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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