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潘]致未熄灭的我们》四月人间去

29、第 29 章 费

　　费奥潘久违地做了一个关于过去的梦。

　　梦中有着长发、面容模糊的人，拿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枚蛋，和一只看上去怪怪的、像是鸟的鸡，试图向费奥潘展示一个道理。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展示环节，他们之前都聊过什么，费奥潘记不起来了。

　　蛋壳里能钻出小鸡，但是打破蛋壳可以得到煎蛋。鸡蛋只有从内打破才是生命，从外打破就是食物，这个名为提瓦特的星球世界也是如此。

　　大致的意思应该是这样的，毕竟长发人并不是个言简意赅的性子，考虑到聆听他说话的只是个十岁的稚子，很多时候，长发人都要考虑到该怎么更好的表达，才能不让小孩子对他的话语失去兴趣。

　　这个梦做到后半段，费奥潘已经完全忘记了最初的内容是什么，他在梦中，被好几只小鸡一样奇怪的生物包围着，那些小鸡们与漫天的煎蛋共处，叽叽喳喳的，吵得费奥潘脑子疼。最后他实在受不了，想要手动让那些小鸡们闭嘴，才刚伸出手，就瞬间醒来。

　　费奥潘揉了揉眼睛，洗漱后去看博士大人醒了没有。隔壁客卧的门仍然紧闭着，费奥潘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便也不再管。他简单吃过早餐，留了张字条，直奔北国银行而去。

　　现如今费奥潘已是商路情报司司长，商路情报司内的人事调动，他都有权决定。商路情报司早已不是两年前大清洗时那样的人员稀少，这两年来为了处理仓单相关的事务，商路情报司多招了很多人手。

　　原本跟着费奥潘的博格丹和尼古拉则是一人被提拔为了副司长，专门统管与其他部门的对外事宜，另一人则是成为商路情报司秘书处秘书长，专门负责司内的相关事情。他们早年跟在费奥潘身边学习，这两年来也一直勤勤恳恳为费奥潘做事，是有能力且信得过的人。所以费奥潘不介意分出一点甜头，来维护这段利益关系。

　　除此之外，费奥潘还提拔了一大批有真才实干的人员，将他们安插在各个重要位置上。这些人中，有的是别人派来的眼线，有的是没背景的普通人，费奥潘并没有厚此薄彼。

　　商人的本能便是盈亏得失。费奥潘心中估算着他们的价值，有能力者价值自然更高，若没有忠心，那么价值则会减少。最后再按照费奥潘心中对于各个职位的价值判断，将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

　　对于费奥潘来说，没有能力的忠诚者不值一提，北国银行不缺愿意效忠他的人；没有忠诚的有能力者也不值一提，北国银行不缺有能力的人。所以费奥潘不吝惜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谁能成为他最锋利的刃。

　　他召集全司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告诉他们，自己的考核标准只有一条——能做多大事，就能担多重的责。从前的商路情报司形同虚设，所以在八个部门中，是地位最低的部门。如今他费奥潘成为了司长，那么他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延续下去。

　　事情都交由博格丹和尼古拉进行处理，仓单制度也已进入收尾阶段，费奥潘得以空出来更多的时间完善自己的情报网。早前他只是代管而非商路情报司的司长，所以一些需要最高级权限的消息不对他开放，哪怕费奥潘已经知道了它们是什么，也无法表露出自己已经知道。

　　但现在费奥潘成为了商路情报司名正言顺的最高领导人，那么他暗中经营的那些关于货物和情报的网络，就可以逐步放到明面上来说事。关于摩拉的监控网络则在暗处，经由清算厅源源不断往他这里汇总。

　　就在这样的忙碌中，新的一年到来，费奥潘进入北国银行的第五年，他原本埋下的种子开始陆陆续续收获。

　　首先是糖果屋。市面上售卖的巧克力一直走的高端路线，才三个月就完全回本，现在已然成为费奥潘最大的摩拉来源。这暴利的收益，哪怕是费奥潘也要感叹一句，这利润比他曾经做过的走私烟草要高得多。

　　他当年就是因为走私烟草过于赚钱，才引起了旁人的妒忌，将他陷害至破产，好接管他的生意。但是和巧克力生意一比，巧克力的利润比烟草高、巧克力的生意还比走私安全，更重要的是，巧克力的受众是全年龄。在至冬这种严寒气候、需求甜食的地方，巧克力的市场前景远远大于烟草。

　　除了至冬堡的糖果屋总部，其他大城市也陆陆续续开设了分店，让巧克力的暴利程度更上一层楼。

　　帕维尔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收集了试吃业务的数据，分析出更符合至冬人口味的巧克力，重新分配了各种巧克力里的生产额度。他还组建了一支专业的队伍，成立了一个研究室，专门去研发、优化巧克力的口味配方。

　　在他的带领下，巧克力生意甚至有了要出口的趋势。

　　其次是柜台事务司。由于阿列克谢有了新的目标，所以他对于柜台事务司的事情也没以前那么上心，而是频繁的在贵族圈子里走动，跟那些贵族联络感情。这让费奥潘安插的人手顺利的将阿列克谢架空了大半，一些触及到柜台事务司核心业务的事情，则是为了不让阿列克谢立刻发觉，所以暂时没有染指。

　　对于阿列克谢在结算系统上的主动配合，费奥潘很满意，所以他决定也给阿列克谢留点面子。

　　最后，则是鲁斯蓝。

　　清算厅启动的两个月后，鲁斯蓝明显减少出席奥夫召集的私人聚会。很多人都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有人点破——鲁斯蓝和奥夫之间的联盟，已经名存实亡。奥夫试图寻找新的盟友，但是他无法依附阿尔乔姆，而新司长又和清算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奥夫这才发现，他似乎没有盟友了。

　　更可恨的是阿列克谢致力于挖他的墙角，失去了和鲁斯蓝的联盟，奥夫一时间还真遭受重创，只能开始和阿列克谢斗法，稳住自己在贵族派中的地位——贵族派是贵族们在北国银行的代言人，这也意味着，贵族派的领袖，是可以随时换人的。

　　阿列克谢腾不出功夫去管巧克力的事情，于是新一期军需供应这个合同就落到了费奥潘的身上，他替阿列克谢前往愚人众军队军需官处商讨新一年的巧克力该如何供应、供应多少。

　　进了军营，有专门的引导兵在前方带路，费奥潘跟在这位士兵的身后，来到了一处无人的房间里。稍微等了一会儿，又有人进来，附在引导兵身侧说了两句话，然后费奥潘被领到了一个更大的房间里。

　　执行官第一席队长，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他的声音很沉稳，迈着的步伐也有力稳健，但是费奥潘的关注点是紧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的脚步相较于身为军人的队长，会显得有些闲适和轻盈，薄荷色的短发下那双红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流转着。

　　不过那目光在发现费奥潘的存在后，就一直停驻在费奥潘的身上，原本显露无趣的神色也平和下来。他和费奥潘对视着，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扭头向队长点点头，自己一个人走出去了。

　　“很冒昧地请你来此处。不过，贵商铺的巧克力对于我的士兵们有很重大的作用，所以我想要当面向你致谢。”队长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从收纳盒里拿出了一枚没有包装的白巧克力，语气诚恳。

　　巧克力作为军需补给进行供应，它无需加热即可直接食用，一小块就能维持士兵半天的基础体温和体力。当士兵面临失温等情况时，巧克力还可以迅速补充热量，帮助士兵撑到队友的救援。这个补充效率，远超过当前任何一种常见的体力补充手段。

　　相较于黑麦面包和生腌熏肉，巧克力的体积更小、重量更轻，它的运输更便捷，士兵们随身携带也不会造成任何负重方面的问题。队长是位爱兵如子的长官，他特地问过士兵们对于巧克力作为军需补给的意见，最后得出了自己的观点。

　　“去年贵商铺带着巧克力前来商讨供应情况时，由于我方保守的策略，所以并没有大规模采购。但是它的实际效用很好，所以，这次我特地出面，希望没有怠慢你。愚人众士兵遍布至冬各地，如果价钱合适，我可以做主，你们能供应多少，我们就采购多少。”

　　队长这样说着，他的声音也有些感慨，“我麾下有位小伙子，执勤的时候被风仙袭击，出了很多血，眼看着无法撑到回军营，但是巧克力硬生生吊住了他的一条命，让他没有变成冰坨子死在路上。我很感激巧克力，也很感激做出巧克力的贵商铺。”

　　现在距离白沙皇的陨落才半个世纪，白沙皇是众妖精们的君主，白沙皇的离去，那些妖精们，除了被女皇驱逐的妖精旧贵族，都散落在至冬各地，落草为寇。愚人众的士兵们，执勤时会遇到各种突发状况，有时候死在妖精的袭击中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费奥潘并没有因为队长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就有什么感触，他为数不多的良心全用在了别人身上，现在他只是个在商言商的商人罢了。于是他开始向队长言明，巧克力的原材料是进口的，制作巧克力需要大量的糖料，这导致巧克力的产量有限，所以今年的供应情况，只会比去年达成的合同数量多出两倍。

　　不过基于阿列克谢去年给的报价，费奥潘也无意翻个几倍，然后触怒队长这位执行官。虽然他对于阿列克谢几乎是白菜价的定价很不满，但是他也只是翻了一成意思意思。如果接受这个价格的话，糖果屋里一些临期的巧克力也可以运来军营，以同样的军需价格出售给军方。

　　毕竟巧克力的盈利大头都在糖果屋里，军方这里就当挣个好名声得了。费奥潘虽然斤斤计较，但是他懂得取舍，知道什么时候算什么帐才是盈利最大化。

　　糖果屋虽然很多巧克力都供不应求，但是还有一些巧克力的产量会出现剩余，比如薄荷口味。就算帕维尔调整过生产额度，这种情况也很难避免，毕竟巧克力的生产不是按一块一块来的，而是按照一屋子一屋子来的。

　　而临期的巧克力，卖不出去的话一文不值，原本是帕维尔监督着焚毁的，如果能运来军营的话，也算是废物利用。

　　队长沉思了一会儿，虽然只翻了一成，但在大基数的情况下，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但是比起巧克力的实用价值，这点钱似乎也不算什么。他很快拍板，让费奥潘拟合同，然后现场签了这个大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