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潘]致未熄灭的我们》四月人间去

27、第 27 章 据

　　据说很久以前，至冬与蒙德是一样的，气候适宜、物种丰富。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至冬变成了永冻的北境，成为了冰雪的国度，人们只能依靠着克什尼克之炬于严寒之中活动。

　　对于白沙皇设立的克什尼克之炬，赞迪克自然拆解过一两只进行研究，想探明其中的原理。但是他很快就发现，克什尼克之炬从原理上来说只是个大号的焚烧炉，唯一让它有别于其他焚烧炉的，是克什尼克晶矿。

　　而克什尼克晶矿，很遗憾，由于它形成的时间过于久远，赞迪克只能艰难推断出它形成的时间至少距今三千年，再多的，智慧如他，也无法得到更多的有效信息。三千年前，那是连白沙皇都未曾建立苍星王庭的年代，很多史料早已遗失，不可考据。

　　藏匿于历史帷幕后的未知让他很兴奋，但他没有太多的功夫去白沙皇陵寝实地考察，他现在手边除了研究邪眼，还有一大堆积压着没时间去推进度的项目。只可恨天地间只有一个赞迪克，这让有很多课题想要研究的他分身乏术。

　　他只好在稿纸上记录下自己对于克什尼克晶矿的形成和至冬气候剧变有关联的猜想，然后将它扔进那堆旧纸堆里，等待着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将它重新拾起，和以前搁置的那些猜想一起。

　　看了一眼钟表，判断出今天的连续研究时长已达到了身体机能所能承受的最高上限，为了避免人体这台精密仪器出故障，赞迪克只好走出实验室，放下手中的研究。

　　在前厅慢走两圈进行状态恢复后，他站在窗台边，隔着玻璃开始看起落在窗户上的雪花。至今仍然保持着良好用眼习惯从而视力未被损害，赞迪克可以清晰看到，每一片雪花的形状都各不相同。

　　对于雪花个体，当人们用它们的形体进行对比，那可以得出它们是孤立不同的结论；但从宏观上雪花的组成分类来看，雪花之间并无不同。

　　有限的视角会得到失真的结论。

　　一个正方体，在纸上只能落下它的某个面；而一截线段，被剪去后它的横截面只是一个点——那么人类对于七元素力的观察，也同样因为受限于人体肉眼的构造，所以无法看到它们的全貌。人只能简单地用自己认知到的、它们的表现形式去分类它们，如同用形体去对比雪花那样。

　　唔，或许这也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方向……赞迪克尝试放松着自己的脑子，漫无边际地发散自己的思维，但总是下意识地向自己正在研究的课题靠拢。他很快打住自己的联想，清空了所有想法，让自己保持一种放空的状态。

　　费奥潘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名鼎鼎的执行官第二席、博士大人正站在窗台边，如同在发呆一样，活像只真人玩偶。这在过去的场景中很少见，费奥潘见到博士大人的更多时候，博士大人虽说是在休息，但从未有如此安静的时刻。

　　费奥潘放轻脚步，但这份刻意不想打扰到对方的心情却没能维持住，赞迪克像是感知到什么偏过头，在费奥潘进门的瞬间，就直接看向了他。原本无知无觉的玩偶，顿时被注入了生机，那双红色的眼睛就那么看着费奥潘。

　　此时的费奥潘正穿着自己参加晚宴时的礼服，只是在最外层披了一件保暖防风的毛绒大衣。衣装华美而矜贵，妆造冷淡而有攻击性，与这间装修简洁的研究所格格不入，也与他平时在赞迪克面前表露出的距离感不同。

　　只是在见到赞迪克的第一眼后，费奥潘就温软下眉眼，变回了赞迪克所熟悉的那个样子，笑吟吟地同赞迪克打招呼，脸上是薄薄的红晕。

　　虽然知道这红晕很可能是因为微醺的酒醉状态，但是赞迪克还是在思考，或许也不能排除感冒发烧的可能性？毕竟他已经合理推断出费奥潘对自己的身体不是很爱惜——两年前有着厚厚黑眼圈还硬要每周准时来他的研究所，从未缺席过任何一次。

　　也许该研制一些速效常用药让费奥潘备着以防不时之需……赞迪克见费奥潘仍然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于是他主动向这位光彩逼人的来客靠近。

　　费奥潘笑着看向赞迪克，眉眼弯弯，却只是站着，没有走近。直到赞迪克离他很近，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时，费奥潘才开口说，“长官，我今天很高兴。”

　　“高兴什么？”赞迪克的好奇心让他开口询问。

　　费奥潘闭了闭眼，努力想要让自己保持体面的姿态。但是看到熟悉的人，处在可以让他放松的环境里，那些被风雪吹散的酒意又重新卷土重来。他有些飘忽地说着，声音也带着几分蛊惑般的腔调：“长官，您还记得我当初说的，塑造血液流通的血管吗？”

　　经过漫长的筹备和协调后，清算厅总算是运行起来了，三个月的试运行也平稳结束，得到了圆满的成果。

　　鲁斯蓝或许是从之前小会上费奥潘沉默的态度中，看出了费奥潘并不是甘愿为他做配角，所以他这次的行为再没了之前急功近利的焦躁，坚决不让费奥潘拿到他的任何一点把柄。

　　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费奥潘也不放在心上，倒不如说鲁斯蓝肯踏踏实实地推进清算厅的试运行才符合他的利益。

　　所以在今天的行务会上，鲁斯蓝拿出了相当完美的数据，呈现给阿尔乔姆和奥夫看，告诉他们，结算系统这个提案能跑通，并且可以减轻至冬对于摩拉的依赖，那些存在金库里原本不能动的摩拉，也有了其意义。

　　奥夫全程黑着一张脸，虽然鲁斯蓝尚未明确说出他要和奥夫拆伙的话语，但是这背着他的行为已经表明了鲁斯蓝的不安分。

　　阿尔乔姆原本也有些不悦，但是当他看到奥夫的吃瘪神情后，便开始乐呵呵地说一些好听话，肯定并鼓励鲁斯蓝的行为，然后批准了清算厅的成立。但是他最后，却是说起仓单制度推广已有两年，于是提拔了费奥潘作为商路情报司司长。

　　他的态度很明显：你鲁斯蓝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这份提案究竟有几成是你的东西、几成是你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东西我暂且打个问号，但是我不会让你和费奥潘之间的合作那么顺利，你们两个人看着办吧！

　　结算系统并没有对阿尔乔姆和奥夫进行保密，只是没在行务会上拎出来说，如果阿尔乔姆和奥夫过问的话，就会得到一个核算司内部有新需求，正在协调其他部门进行配合的答案。

　　奥夫就是这样被鲁斯蓝搪塞过去的，阿尔乔姆得到的理由也大差不差，再加上这是个小规模的试运行，所以两人才一直没过多注意。不过阿尔乔姆天然对奥夫和鲁斯蓝的结盟有着防备的心思，所以在现场的观察中，他注意到这套系统的实际解释权在费奥潘的手里——

　　鲁斯蓝面对一些追问会有卡壳的时候，尤其是在问到为什么要这样设计的时候，他说的明显没有列数据时的流畅。再问深一点，比如为什么要把“支付”（商户下达指令）和“清算”（总行确认账目）在时间上拆开，把“库存调拨”（金库再平衡）和“账务处理”（账户数字变更）完全脱钩的时候，就是费奥潘站起来进行补充说明。

　　阿尔乔姆几乎可以断定这份提案真正的设计者是费奥潘。不过可惜的是，奥夫忙着生鲁斯蓝和阿列克谢的气，根本没怎么关注这种细枝末节的信息。

　　这么一来，既敲打了鲁斯蓝，还推进了鲁斯蓝和奥夫的联盟瓦解，又离间了鲁斯蓝和费奥潘之间的关系，阿尔乔姆在北国银行的地位稳固、无人可动摇。

　　费奥潘出席了为自己庆功的晚宴，但是他呆了一会儿，就在晚宴转变为联谊舞会的时候，借口身体不适，一个人走了。他本想去取解酒药，但今日实在不想让任何东西冲淡这一刻的兴奋，于是下意识地坐马车到了这附近，就像是想要和谁分享他的喜悦一样。

　　然后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了这间他熟悉的研究所，看到了熟悉的人，望进了熟悉的红色眼眸里。

　　费奥潘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确实有些无力保持平稳，微微踉跄了一下。

　　赞迪克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费奥潘便就着这个姿势靠了过去，额头轻轻抵在赞迪克的肩上，安静了一会儿，才闷声说：“……真的，很高兴。”

　　不知道费奥潘喷的是什么类型的香水，那气味幽幽地往赞迪克的鼻腔里钻，但是闻上去并不刺鼻，不会让赞迪克反感。这香气反而会有些木质特点，如果是往常的时候，赞迪克已经开始分析起这香的组成是什么，但他现在似乎又回到了放空的状态，什么都想不起，还无法自主脱离。

　　硬要说的话，这香气就和费奥潘这个人一样，赞迪克会想到落满白雪的白桦林。

　　赞迪克迟疑了一下，没有推开费奥潘，而是缓缓将搀扶的姿势变成了抱住。安静的前厅此时不知道是谁的心脏，在急速跳动着，背离了主人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