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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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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开学,南临一中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宋家足足花了十二万,才托关系让宋屿挤进这所顶尖重点高中。
宋砚霖身边的几个人原本就对宋屿心存隔阂,这件事一出,心底的厌恶与排斥瞬间达到了顶峰。
乔旭最先忍不住,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敌意,直直看向宋屿:“靠花钱砸进一中,你很得意?”
宋屿缓慢抬眼,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他,眼底裹挟着浅浅的不屑。轻飘飘一个眼神,瞬间点燃了乔旭所有的怒火。
“怎么?我说错了?走后门进来的水货,也敢装高傲?你配和宋家人同名吗?”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
宋屿面色一寸寸沉冷下来,周身气压陡然压低,无形的压迫感层层蔓延开来,死死笼罩住这片走廊。乔旭心口一闷,莫名生出一股心慌,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夏墨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身侧的林菏拽到自己身后护好。
他生着一双极特殊的瞳色,由浅及深的蓝层层递进,最终沉为墨黑,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模样。此刻那双异色眼眸死死锁着宋屿,盛满了警惕与戒备,没有丝毫松懈。
“你想做什么?”
少年声线清冷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硬生生挡在几人身前。
宋屿的脑海里乱得厉害。
属于他的理智在隐忍退缩,可潜藏在心底的另一重人格宋郁,却在疯狂翻涌、不断怂恿。
他抿紧薄唇,试图压制心底的躁动,可那些阴冷尖锐的话语,还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宋砚霖。”
他目光直直落在少年身上,语气凉薄又刻薄,“身边簇拥着这么多人,小心最后落得满身狼狈。”
江桉慕当即炸了,快步上前挡在宋砚霖身前,眼底怒意翻涌:“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是你母亲闯入别人的生活,搅乱一切!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指点点?”
“你妈所作所为,才是真正让人不齿!”
刺耳的话语落在耳边,宋屿心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寒凉。
是吗?所有人都觉得,错的是他们母子。
他扯了下唇角,笑意冰冷又嘲讽,再次对准始终沉默的宋砚霖:“只会躲在人群身后,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懦弱。”
林菏站在人群里,十指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她拼命深呼吸,强行压住胸腔里疯狂翻涌的躁意与创伤,不敢让自己露出半分异样。
没人知道,他们五个人,人人都带着解不开的心理桎梏。
宋砚霖天生情感漠视,对外界的善意与恶意都迟钝淡漠;林菏深陷复杂创伤高激症,情绪永远紧绷易碎;夏墨患有自闭症,寡言疏离,只对熟悉的人留有温柔;江桉慕情绪极易失控,易怒又敏感;乔旭常年被心理障碍困扰,偏执又尖锐。
五个人的病根,全部源自破败灰暗的童年。
这世上圆满温柔的童年,从来都与他们无关。冰冷的家庭,缺失的爱意,是刻在骨血里的阴影。
夏墨独特的瞳色也并非天生。幼时在乡下被顽童用颜料胡乱涂抹眼眶,颜料渗入肌理,后续的修复手术,才造就了这双独一无二的渐变眼眸,也成了他心底一道隐秘的伤疤。
走廊的气氛压抑到窒息。
宋郁的嘲讽还未停歇,目光戏谑恶劣,字字句句都在刺痛宋砚霖:“所有人都围着你、护着你,就不怕哪天被人狠狠算计?”
宋砚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
难堪、委屈、荒谬,层层情绪裹挟着他。
明明是宋屿一家闯入他安稳的生活,打破他所有的平静,可到头来,被针对、被指责、受委屈的,偏偏是他自己。
“要上课了。”
林菏压低声音提醒,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墨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动作轻缓,是他独有的、笨拙的安抚。
“走。”
清冷的两个字落下,林菏微微一怔。平日里寡言近乎失语的夏墨,今天竟主动开口。
宋砚霖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压下翻涌的心绪,挺直脊背,快步朝着教室走去。
五人同班,都在南临一中三班。
今日临时调课,原本的数学早读,换成了语文。
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话音干脆利落:“语文早读连堂测试,开学考,检查你们的暑假复习情况。”
全班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老师,没复习能不能不考啊?”
“不考统一记零分。”
宋砚霖无奈轻叹。
整个暑假,他要么宅家闲散度日,要么跟着几人结伴出游,半点书本没碰。
身边的朋友个个都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唯独他资质平平。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他只能茫然落笔,胡乱填写,心底一片无力。
考试很快结束,试卷统一收齐。
宋砚霖侧头看向身侧的江桉慕,语气满是无奈:“彻底凉了,一道题都不会。下次放假别喊我出去玩了,我得好好补课复习。”
江桉慕笑着抬手轻推了他一下,眉眼轻快地打趣:“说得跟真的一样,那下午打球去不去?”
“去。”
少年随性的应答温柔松弛,一扫方才的沉闷。
这亲昵自然的一幕,完完整整落入了后排宋屿的眼底。
江桉慕敢碰他的哥哥?
宋屿垂眸,眼底阴翳沉沉,戾气悄然滋生。
上午一共六节课,早读加首课结束,时针已然指向十点。
十分钟课间转瞬即逝,上课铃声响彻校园。全班迅速归位落座,喧闹尽数消散。唯有宋屿垂着眼,长刘海遮盖住眉眼,心底偏执的占有欲与不悦疯狂翻涌。
方才那一幕,被他死死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整整一节课,宋砚霖都有些心不在焉。
晨间走廊的对峙、宋郁冰冷刻薄的话语、那道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被压制的窒息感萦绕周身,久久无法散去。
窗边的夏墨依旧沉默疏离,异色眼眸看似望着窗外风景,余光却始终牢牢留意着身侧的林菏,时刻感知着她的情绪波动。
林菏依旧紧绷着指尖,习惯性攥紧手心,将所有躁动和不安死死压在心底。
乔旭脸色阴沉,一想起宋屿方才的气场,心底的厌恶与不甘便愈发浓烈。
江桉慕全程神经紧绷,下意识护在宋砚霖身侧,警惕着后排少年的一举一动。
第二节课下课,迎来短暂的午饭与午休时间。
学校作息紧凑,四十分钟包含就餐与休息,格外仓促。
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室,奔赴食堂,走廊瞬间热闹喧嚣。
宋砚霖松了口气,卸下一身紧绷,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上午的争执、考试与情绪内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走了,吃饭。” 江桉慕敲了敲他的桌沿,刻意放软语气,想要帮他驱散心底的阴霾。
宋砚霖点头起身。
乔旭、林菏、夏墨几人自然而然聚拢过来,五人并肩前行,自成一方小天地,周身沉闷的气场,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夏墨步伐平稳,默默将林菏护在道路内侧,细微的动作藏着隐晦的温柔与安抚,全程沉默无言。
一行人避开拥挤的主干道,一路无话,径直走向食堂。
教室走廊的尽头,宋屿静静伫立。
他孤身一人,周身寒气凛冽,生人勿近。沉沉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宋砚霖被众人簇拥的背影,心底的郁气层层堆叠。
脑海里,宋郁阴冷偏执的声音反复盘旋。
被所有人护着,过得可真自在。
别忘了,是他们抢走了你的一切,搅乱了你原本安稳的人生。
宋屿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用力,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食堂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杂着少年少女的笑闹声,热闹非凡。
五人打好饭菜,选了靠窗最偏僻的角落落座,远离人群,独享一方安静。
席间无人言语,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林菏吃得极慢,一举一动都极致克制。晨间的对峙、宋屿带来的压迫感、过往的心理阴影交织缠绕,让她的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状态,不敢有半分松懈。
夏墨看似安静吃饭,异色的眼眸却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清冷的气场悄然缓和着周遭紧绷的氛围。
乔旭满心郁结,对宋屿花钱择校、刻意针对宋砚霖的所作所为,打心底里鄙夷反感。
江桉慕频频侧目看着身旁沉默寡言、眉眼黯淡的宋砚霖,满心心疼,却知晓他性子内敛,不愿倾诉,只能安静陪伴,默默守候。
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几人快速用餐完毕,稍作休整,便结伴折返教学楼。
正午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一地斑驳光影,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却照不进几人心底的阴霾。
十一点十分,午休结束,午后第三节课预备铃声准时响起。
全班学生有序落座,准备开启下午的课程。
宋砚霖靠在椅背上,浑身裹挟着淡淡的疲惫,忍不住下意识往后排瞥了一眼。
宋屿静静坐在位置上,垂首敛目,刘海遮盖住全部神情,唯有周身冰冷压抑的气场,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里。
整堂课阳光和煦,落满课桌,可教室里无形的隔阂与紧绷,从未消散。
宋屿全程低头未动,可宋郁的意识在他脑海里不断翻涌,一遍遍回放宋砚霖被众人守护的画面,不甘与嫉妒堵满胸腔。
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恢复热闹。
江桉慕凑到宋砚霖身边低声闲聊,刻意找着轻松的话题,帮他转移注意力。
乔旭靠着椅背,目光始终警惕地扫向后排。
林菏趴在桌面,闭眼调整呼吸,拼命压制心底随时可能爆发的躁动。
夏墨倚在窗边,望着楼下操场,余光始终未曾离开林菏半步。
一下午的课程转瞬而过。
第四节课课间,林菏起身想出门透气,刚走到教室门口,便迎面撞上了走来的宋屿。
一瞬间,她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指尖死死攥紧,压抑许久的情绪险些冲破防线。
夏墨瞬间上前,不动声色挡在林菏身前,一双渐变眼眸直直看向宋屿,戒备森严,无声对峙。
宋屿脚步顿住。
脑海里两个意识激烈拉扯、互相博弈。本心想要退让回避,宋郁却疯狂催促他出言挑衅、刻意嘲讽。
他紧抿薄唇,最终什么也没说,侧身避开两人,径直走向洗手间。
危机悄然化解。
林菏长长吐出一口气,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夏墨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依旧是他独有的、无声的安抚。
第五节课,午后阳光渐柔,暖意融融。
宋砚霖倦意翻涌,上午的情绪消耗让他昏昏欲睡,只能撑着额头勉强撑着精神听课。
身侧的江桉慕时不时悄悄戳一下他的胳膊,防止他低头睡去。
教室后排,宋屿抬眼,目光越过层层桌椅,牢牢落在宋砚霖的背影上,晦暗不明,情绪难辨。
第六节课是白天最后一节主课。
下课铃声响起,整日的主课结束,学生们纷纷松了口气,瘫坐在座椅上。但短暂的放松过后,两节晚自习接踵而至。
十三点五十分,晚自习铃声响起。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众人或是订正开学考试卷,或是埋头书写作业。
宋砚霖趴在桌上,笔尖无意识轻点纸面,心底纷乱嘈杂。晨间的争执、刻薄的话语、压抑的对峙,轮番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他悄悄抬眼往后望去。
灯光落在宋屿半边侧脸,另一半隐匿在阴影里,安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深沉又难测。
时间缓缓流淌。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短暂休息后,第二节晚自习继续。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南临一中,窗外天色彻底沉暗。教室内灯火明亮,照亮少年们青涩的脸庞。
白日所有的矛盾、对峙与郁结,都被强行压在寂静的夜色里,藏于每个人的心底,悄然蛰伏,等待着再次爆发的时机。
十五点,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宋砚霖和几人道别,独自坐上私家车准备回家。
司机轻声询问:“宋先生,不等宋屿少爷一起吗?”
“不用等他。”
车子缓缓驶离校园,宋砚霖并未知晓,此刻的行政楼阴影深处,宋屿并未离开。
他静静伫立在暗处,目光沉沉,死死拦住了独自走出教学楼的江桉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