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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碎碎念     番 ...

  •   番外·碎碎念

      ——一些没有被写进正片的小事

      1. 关于赖床
      林尧这个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不赖床——如果是他说"明天早上给你带豆浆",他能六点就醒。但如果是周末,没有任何安排,他能一觉睡到十一点。许小庄试过八点叫他:"起来吧。"林尧把被子拉到头顶:"今天不上班。"许小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铺了一床。林尧把被子拉得更紧了:"你关一下。"许小庄没关。他站在窗边拿起床头柜上一本书翻了两页,过了一会儿听到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站过来一点。"许小庄走过去,被子掀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那手往下一拽,他整个人跌到了床上,被裹进了还带着余温的被子团里。林尧的胳膊从后面环过来,下巴搁在他后脑勺上,声音含糊地念了一句:"再睡十分钟。"许小庄被他箍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阳光从窗帘边缘斜进来落在床尾,他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正从他后颈上平稳地拂过。他想了想,决定那十分钟他是等得起的。
      2. 关于旧东西
      许小庄有一个抽屉。不大,是书桌最下面那一层,平时不怎么打开。里面放着他所有从高中带过来的旧纸条、便签纸、糖纸、叶子,还有林尧那枚省赛银牌。银牌他已经还回去了——林尧挂在宿舍里挂了两年,后来搬家的时候把它收进了抽屉——但抽屉里始终留着一个位置给它原来的轮廓。皮筋扎着的那一沓纸条,他已经很久没有全部翻出来看过了。但偶尔他在抽屉里找别的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那沓纸的边缘,会有一种"它们还在"的落实感。有一次林尧在书桌前找他充电器的时候拉开了那个抽屉。他看到了那沓纸条,没有拿出来翻。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抽屉合上了。后来他跟许小庄说:"你把那些纸条还留着。"许小庄说:"嗯。"林尧想了想,说:"那我也留了你的。你写给我的每一张,我都夹在那本语文书里。"许小庄想了想,语文书。林尧高三那本从头到尾没做过标记的语文书,被他后来借去抄笔记用了,还回去的时候忘了自己要回来。过了几秒他问:"那本语文书呢。"林尧说:"放在宿舍书架最上层。跟你的第一本物理竞赛书放在一起。"
      3. 关于风
      他们第一次去旧操场的那天下午,风很大。许小庄记得林尧蹲在地上帮他捡书的时候,风把他校服的下摆吹得翻起来。后来旧操场那扇铁门每次被推开的时候,门外的风总是先涌进来,带着梧桐叶、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再后来他们搬了家,租的房子阳台朝南,风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把晾着的衣服吹得轻轻晃动。林尧有天下午站在阳台上收衣服,风把他手里的T恤吹得鼓起来又落下。许小庄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晚风里把晾干了的衣物一件一件叠好。林尧叠衣服的方式和他这个人很像,利落但不讲究细节,角对角对齐,叠完一堆放在手臂上。他收完最后一件袜子的时候偏头看了看许小庄,忽然说:"这里的风和南城的是一样的风。"许小庄说:"同一个大陆,同一阵风。"林尧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许小庄接过他手里的袜子叠好放进筐里,站起来的时候说:"跟你学的。"
      4. 关于等人
      银杏树底下等过的人都知道,等人的那十分钟有时候比平时长。许小庄每次先到的时候会站在树根旁边,面朝理学院后门的方向。他会看着门口走出的人流,从中辨认出那个步伐、肩宽、走路时左肩比右肩低一点点的人。林尧每次先到的时候不会站在树根旁边——他习惯站在树冠边缘,靠着路灯杆。他说站那里视野更广,能同时看到理学院后门和操场方向的两个出口。他们从来没真正让对方等满过十分钟。最长的一次是林尧从训练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晚了四分钟,原因是下午被拉去加了一组冲刺。他跑到树下的时候许小庄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把手机放进口袋,什么都没说。林尧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晚了四分钟。"许小庄点了下头:"嗯。我计时了。"林尧站直了看着他:"那你怎么没先走。"许小庄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身后那棵树的树冠上,说:"树还没黄透。我再看一会儿。"
      5. 关于做饭
      林尧学会做的第一道菜是西红柿炒蛋。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手机上的视频教程炒了三次才成功。第一次蛋炒糊了,第二次西红柿切得太大块,第三次终于能吃了。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许小庄,许小庄回了一个"看起来不错"和一个"什么时候做给我吃"的表情包。后来他们住在一起,林尧做的菜从西红柿炒蛋慢慢扩展到了煮面、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他现在能同时看着汤锅和炒锅,在两道菜的间隙里把灶台擦干净。许小庄不太会做饭。他负责切菜、洗碗、偶尔站在厨房门口看林尧做饭时把围裙系带系紧。有一天晚上他站在门口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围裙后面的蝴蝶结系得比以前好看了。"林尧头也没回:"练了几年了。"许小庄走过去,从背后帮他把松了一边的带子重新拉紧,打了一个短而稳的结。
      6. 关于重复
      他们说过很多重复的话。"明天早上吃什么。""晚上回来的时候路过那棵树看了一眼。""你衣服穿够了吗。""几点了。""到了发消息。"如果把这些话放在一起,它们像一段没有变化的背景音,被重复了太多遍之后已经失去了作为句子的重量,变成了两颗心脏之间的共振频率。有一天晚上许小庄在客厅看一本旧书,林尧从房间里走出来,在沙发旁边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许小庄的膝盖上摊着的那本书,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许小庄翻到扉页给他看了一眼——就是那本被他从高中一直带到现在的物理竞赛书,书脊已经磨毛了。林尧在那页空白处看到了多年前自己用铅笔写的几行批注,字迹比现在潦草得多。他看了几秒,然后在许小庄旁边坐下来,把腿伸直了搭在茶几边缘。"你还留着这本书。"许小庄说:"留着。你写的字也在上面。"林尧没有接话。他伸手,把许小庄膝盖上的书翻了一页,页面发出一声干燥的、熟悉的沙沙声,像被翻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声音。
      7. 关于旧操场
      他们后来回去过很多次。春天去的时候草刚返青,跑道边缘的裂缝里冒出一排细小的绿色。夏天去的时候花开了,他们会沿着花带走一遍,数一数比去年多了几株。秋天去的时候叶子落了满地,他们坐在跑道中央的草地上看头顶的天,比夏天高一些、蓝一些。冬天很少去。但有一年下了雪,林尧说"去看看",他们就踩着雪走了过去。旧操场白茫茫一片,跑道和草坪连成同一片纯色,只有铁门的轮廓和花带的位置能隐约辨认。他们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雪落在肩头很快化了。林尧蹲下来,在跑道边上那片埋了种子的位置用手掌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像在跟底下的什么东西打个招呼。
      8. 关于终章
      他们没有正式的告别。那天从旧操场走出来之后,他们沿着旧路走回车站,路边的花店还在开。许小庄在店门口停了一下,买了一盆小波斯菊,老板用报纸和麻绳包好了递给他。他抱着那盆花上了高铁,放在靠窗的桌面上。林尧在旁边坐下来之后看了那盆花一眼:"你买了一盆带回去?"许小庄说:"嗯。种在窗台上。跟矢车菊做伴。"林尧弯了一下嘴角。车开动之后窗外的田野开始流动,那盆波斯菊在桌面上随着列车的轻微晃动而轻轻颤着,叶子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里泛着新鲜的绿色。到了站之后他们下了车。站前广场那棵银杏树还没全黄,但边缘已经开始卷了第一圈浅金色。他们路过的时候许小庄停了一步,仰头看了一眼,然后抱着那盆花继续走了。生活照常继续。工作、周末、煮面、叠衣服、去那棵银杏树底下等人。旧操场里的花还在一年一年地开。窗台上的两盆小苗也在慢慢长。而那些没有被写进正片的小事,正像一片又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落进日子的缝隙中,被夹在书页里、压在抽屉深处、收在某个永远会被拉开又合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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