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渡夏》低檐絮絮

21、江亦辰退场，体面释怀 四

　　四月中旬，暮春的气息愈发浓郁。

　　教学楼外的槐树依旧繁花满枝，只是花瓣已经开始慢慢走向凋零，风过之时，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瓣比往日更甚。节奏越来越紧凑，周测、模考接踵而至，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备考的洪流之中，埋头向着高考奋力冲刺。

　　江亦辰不是愚钝之人。

　　从研学归来之后，他便一点点看清了全部。

　　山间暴雨那一日，沈青砚不顾一切逆着人流冲进雨幕去找苏晚柠；民宿彻夜的牵挂，归来之后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那些不经意间交汇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互相照料。旁人或许只能捕捉到一星半点，可一直将目光放在苏晚柠身上的江亦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是双向奔赴。

　　不是单方面的追逐，也不是懵懂的好感，是两个心智清醒的人，彼此惦念，又为了高考刻意克制，把心意藏在题海之下。他所有的示好，所有隐晦的靠近，都撞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之上。苏晚柠礼貌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清晰的距离，从未给他半分错误的期待。

　　很长一段时间，江亦辰反复回想。从最开始欣赏苏晚柠的文笔，欣赏她沉静聪慧的性格，慢慢生出少年人热烈的好感。他也曾想过继续坚持，可他看得出来，苏晚柠的心底，早已装下了另一个人。纠缠下去，只会徒增三方的困扰，打乱所有人宝贵的备考节奏。少年人的喜欢本该坦荡热烈，不该沦为无休止的纠缠与打扰。

　　几番思索之后，江亦辰选择放下。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赌气，没有当众难堪的告白与拒绝。他决定好好画上一个句号，体面退场。

　　周三下午课间，走廊之上来来往往都是走动放松的同学，喧嚣热闹。苏晚柠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业本，准备送往教师办公室，走到走廊转角，便被江亦辰轻声叫住。

　　“苏晚柠，稍等一下。”

　　少年站在廊下，身后是随风飘落的槐花瓣。褪去往日刻意的殷勤，神色平静坦然，眼底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怼，只剩下一份释怀之后的清朗。

　　苏晚柠脚步顿住，抱着作业本，微微有些意外。她停下脚步，看向眼前的少年：“怎么了？”

　　走廊人来人往，不时有同学路过，江亦辰没有选择晦涩暧昧的说辞，语气坦荡大方，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

　　“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他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目光澄澈，“最开始，是很欣赏你的文笔，你的思维，才会多留意你。后来生出一些超出同学之外的好感，所以之前会一直主动靠近。”

　　苏晚柠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不过这段时间我看得很明白。”江亦辰语气从容，没有半分扭捏，“你的心思不在我这里。我也不想在这个紧要关口，再给你增添无谓的困扰。往后，我们就安安心心做普通同学，把全部精力放在备考上面。”

　　他没有提起沈青砚的名字，不去戳破那层窗户纸，保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过去如果有哪些举动，让你觉得困扰，我向你说一声抱歉。”他微微颔首，“祝你能够考出理想的成绩，奔赴自己想要去的远方。”

　　一番话说得坦荡通透，少年人一腔炽热的喜欢，来得真诚，退场亦是体面。没有求而不得的愤懑，没有纠缠不休的执念，认清结局，便及时收回所有热忱。

　　苏晚柠心底生出几分动容。她知道这份喜欢纯粹干净，从未掺杂恶意。她轻轻点头，语气真诚：“谢谢你。也希望你得偿所愿，考上心仪的大学。”

　　简单几句交谈，就此落下帷幕。

　　没有狗血拉扯，没有尴尬隔阂。说完，江亦辰微微一笑，便侧身让开道路，转身离开，走向喧闹的走廊另一端。

　　自那一日之后，一切回归如常。

　　往后在走廊偶遇，图书馆碰面，课间擦肩而过。江亦辰不会再特意绕路过来搭话，不会再想方设法制造偶遇，不会再递出零食与纸条。遇见的时候，只会淡淡颔首，一个礼貌的眼神示意，便擦肩而过，把全部心神投入试卷与刷题之中。少年热烈的心动归于沉寂，化作备考路上的一段过往。

　　这件事后来被陆星辞偶然知晓。课间休息，陆星辞凑到沈青砚身边，低声把走廊上发生的一幕转述给他。

　　换做旁人，或许难免生出几分得胜的自得，或是暗自松一口气的窃喜。可沈青砚听完之后，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脸上没有炫耀，没有轻慢，只是安静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他处理得很好。”沈青砚语气平淡，客观评价，“快高三，本就不该把精力耗费在这些上面。”

　　他没有因此便对江亦辰生出优越感，往后课堂小组合作，班级集体活动，依旧以平常心相处，该讨论题目便讨论题目，该合作便好好合作，不刻意疏远，也不会暗自挑衅。

　　感情的胜负从不是压倒另一个追求者。他与苏晚柠的约定，从来不是打败旁人，而是两个人一起，跨越高考这座大山，奔赴共同的未来。

　　窗外槐花瓣依旧随风飘零，落在窗沿。时光不停向前奔走，周测的试卷一张张下发，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继续不断缩减。

　　江亦辰体面退场，消散了一份少年心事。苏晚柠与沈青砚，依旧恪守心底那份秘密的约定，将所有悸动藏于题海，藏于槐花纷飞的长廊暮色里，不喧哗，不外露，只默默埋头，向着南方那座城市，一步一步踏实前行。周遭喧嚣万千，他们只守住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安静，静待来年高考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