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槐下榜单，隔座相逢 九月开学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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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褪去盛夏灼人的燥热，残存的蝉鸣断断续续，消散在潼南实验中学繁茂的老槐树之间。浓密枝叶层层叠叠，投下大片错落的荫凉，覆住教学楼楼下的公告栏。
分班结果刚刚张贴出来，公告栏前挤了大半刚结束暑假的高二学生，喧闹的人声裹着少年少女的嬉笑与忐忑，漫在空气里。苏晚柠被裹挟在人群之中，指尖轻轻攥着帆布包的背带，微微踮起脚尖，目光一行行扫过那张雪白的榜单。
文理分科，于每一个高二学生而言，都是一次命运的岔口。
她本是文科见长，语文与英语的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随笔与作文更是屡次被当作范文在全年级传阅。可权衡许久，她终究选择了理科。唯独一块心病，便是物理。那些错综复杂的受力分析、绕来绕去的公式定理，总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高墙，横亘在她的试卷之上。
指尖划过纸面印刷的黑色字体，终于，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苏晚柠，高二（1）班，理科重点实验班。
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轻轻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不安。进重点班固然可喜，可重点班高手如云，物理这门短板，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力才能追得上。人群推搡，周围同学叽叽喳喳讨论着自己分到的班级，苏晚柠顺着名单继续往下看，猝不及防撞进眼帘的三个字，让她的呼吸微不可察顿了半拍。
沈青砚。
也在高二（1）班。
这个名字在潼南实验中学几乎无人不晓。年级理综榜首的常客，分数常常甩开第二名一大截，更是拿过全国软笔书法赛事的奖项。学校宣传栏里还贴着他参赛时的照片，少年垂眸研墨，沉静孤冷。苏晚柠听过无数次关于他的传闻，却很少有机会真正看清这个人。
她下意识抬眼，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出去。
老槐树的阴影边缘，少年就站在那里。
沈青砚穿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骨感的手腕。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应当是刚做完的数理演算，指尖握着一支黑色水笔，周身仿佛自带一层疏离的屏障，周遭喧嚣的人群好像都与他无关。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光点落在他肩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清淡，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张扬。
他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公告栏的分班名单上，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苏晚柠只匆匆看了一瞬，便飞快收回视线，心脏毫无预兆轻轻跳了一下。她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榜单，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热。不过是听闻许久的同级学霸而已，她这样提醒自己，没有必要无端心神浮动。
人群渐渐散去，同学们三三两两朝着新的教室走去。苏晚柠抱着厚厚的教辅书，穿过悠长的走廊，推开高二（1）班的教室门。
教室里闹哄哄的，桌椅被重新排布，到处都是搬书、打招呼的同学。电风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老槐树的枝叶探过围墙，在玻璃窗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晚柠！这里。”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温知夏朝她挥动手臂，占好了靠窗的一组座位。苏晚柠快步走过去，把一摞书本放在桌面，长长舒了一口气。
温知夏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压低声音，眉眼满是好奇：“刚刚看榜单，看见沈青砚也在咱们班，这下好了，咱们班大神云集。”
苏晚柠整理书页的手顿了顿，淡淡“嗯”了一声。
“你之前见过他本人吗？我只远远看过，感觉特别不好接近，整天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温知夏撑着下巴，悄悄往教室后方瞟，“喏，说曹操曹操到。”
苏晚柠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去。
沈青砚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是陆星辞。篮球服外套搭在肩头，性格跳脱，一进门就吵吵嚷嚷，瞬间打破教室一角的安静。陆星辞一手抱着书包，一手拍了拍沈青砚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着什么，沈青砚微微偏头听着，只偶尔简单应答一两句。
他没有选择前排的位置，径直走到斜后方，距离苏晚柠隔了两排课桌的位置坐下。
苏晚柠收回目光，把物理练习册抽出来摊在桌面上。书页翻开，上面是暑假作业遗留下来的几道大题。密密麻麻的题干，复杂的图示，盯着看了许久，脑子依旧一片混沌。她微微蹙起眉尖，指尖捏着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余光不受控制地，总会飘向斜后方。
少年垂着头，正低头写些什么。脊背挺得笔直，笔尖在纸页上游走，落笔又快又稳。距离不算近，但她依稀能看见，他的衬衫袖口边缘，沾了一点极淡的墨色，想来是课间抽空练过字。
“看物理题看得头都大了？”温知夏侧过头，看见她皱着的眉头，低声打趣，“没事，重点班大佬多，以后逮住机会多问问。”
苏晚柠苦笑，没有回话。她也想，可像沈青砚那样遥不可及的人，想来不会轻易被打扰。
没过多久，班长顾言抱着一沓班级资料走进教室，有条不紊地分发到每一张课桌。他做事向来严谨周全，不多言语，默默穿梭在课桌之间。陆星辞已经坐不住，时不时凑过去和周围男生闲聊，时不时又转过头，去骚扰一旁安静刷题的沈青砚。
“别吵。”沈青砚的声音清浅，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
“行行行，不吵你。”陆星辞摊手，却依旧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上课铃还未响起，班主任张老师还没有到场，教室里依旧是半自由的状态。苏晚柠把笔放在习题册上，心里沉甸甸的。理科这条路，注定不会轻松。
温知夏在草稿纸上随手画小人，忽然想起什么，碰了碰苏晚柠的胳膊：“听说班会课要安排学科结对帮扶，强弱互补，帮大家补齐短板。”
苏晚柠心头一动。
若是真的可以，她最希望，能有一个擅长物理的同学可以指点自己。可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方才槐树下少年安静伫立的模样。
那个名字在心底一闪而过，她又迅速压下去。怎么可能那么凑巧。
窗外的风穿进教室，吹动窗帘，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苏晚柠拿起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页脚空白处，轻轻勾勒出一小片槐树叶的轮廓。线条浅淡，像她此刻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那一点微小期盼。
喧闹依旧在教室里流淌，新的班级，新的征途，而有些故事，已经在课桌与课桌的缝隙之间，悄悄埋下了种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槐下榜单，隔座相逢
